深夜,我妈像做贼一样溜进我的衣帽间,目标是我花五位数拍下的,准备送给女儿乐乐的生日礼物——
一整套绝版公主巧克力。
第二天,乐乐看着空空如也的礼盒,哭得撕心裂肺。
我妈却在家族群里炫耀侄子豪豪抱着巧克力的照片,配文:
还是我孙子有福气!
她不知道,那套巧克力是我测试她底线的最后诱饵。
我当着她的面,将她所有的奢侈品打包成垃圾袋,连同她一起,丢出了我花全款买的别墅。
妈,滚回你宝贝儿子的狗窝去,别脏了我家的地毯。
01
妈妈,我的公主巧克力呢女儿乐乐揉着红通通的眼睛,小手指着那个被随意丢在角落的空礼盒,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心脏猛地一抽。那不是普通的巧克力,是法国一个手工大师的封山之作,全球限量一百套,我托人花了近六位数才拍到手,就为了给乐乐一个惊喜。
我妈正坐在客厅沙发上,一边用牙签剔着牙,一边刷着短视频,外放的声音滋啦作响。她头也不抬地开口:哦,那个啊,我拿给你哥了。豪豪想吃,小孩子家家的,吃个巧克力怎么了你不会这么小气吧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走到她面前。妈,那是乐乐的生日礼物。
生日礼物再买不就行了她终于舍得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理所当然,豪豪是你亲侄子,乐乐是你亲女儿,都是一家人,分什么彼此你做姑姑的,就该大方点。
都是一家人——这句魔咒,她念了三十年。
小时候,哥哥打碎了邻居家的玻璃,她拉着我出去顶罪,说你是妹妹,就该让着哥哥。工作后,我第一笔工资给爸妈各买了一件大衣,她转手就把我的那件给了嫂子,说你嫂子刚进门,你要多担待。如今,她故技重施,将手伸向了我唯一的底线——我的女儿。
我没再跟她争辩,转身抱起哭得快要抽过去的乐乐,柔声哄着:不哭不哭,妈妈再去给你买更好吃的。
我妈在后面翻了个白眼,嘟囔着:就你这么惯着,早晚惯坏了。小小年纪就护食,自私自利,也不知道随了谁。
我抱着乐乐的手臂紧了紧。
下午,我开车去市中心最高端的商场,刷了二十万,把乐乐喜欢的零食、玩具、衣服,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回到家,我当着我妈的面,一样一样地搬进乐乐的房间,堆成一座小山。
乐乐破涕为笑,扑进零食堆里,像一只快乐的小松鼠。
我妈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冲过来,指着我的鼻子骂:陈玥!你是不是疯了买这么多垃圾食品!你存心想让你女儿变坏是不是有钱也不是你这么糟蹋的!
我平静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开口:我女儿,我愿意。我的钱,我乐意。
你……她气得嘴唇发抖,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你妈!
所以呢我直视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一丝温度,妈,你住的这栋别墅,是我买的。你每个月十万的零花钱,是我给的。你身上这件香奈儿外套,也是我买的。你拿着我的钱,住着我的房,现在却来教我怎么做人,不觉得可笑吗
我妈被我堵得哑口无言,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是你妈,你孝顺我是天经地义!
孝顺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孝顺就是把我的东西,无限度地搬去补贴你那个废物儿子吗孝顺就是牺牲我女儿的快乐,去满足你那个被宠坏的孙子吗妈,你的算盘打得太响了。
当晚,我没有睡觉。我叫了两个家政,把我妈房间里所有我买的东西,从名牌包包到衣服鞋子,再到她床头那瓶上万的精华,全部打包,装进了黑色的垃圾袋里。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把我妈从床上叫醒。
她睡眼惺忪,看到堆在门口的几十个黑色袋子,瞬间清醒了:陈玥,你大清早发什么疯!
我将一张单程高铁票和一张银行卡递到她面前。妈,这是回老家的车票,卡里有二十万,够你和我哥一家过几年安生日子了。现在,拿着你的东西,离开我家。
我妈的脸瞬间血色尽失,她不敢置信地看着我,声音都在颤抖:你……你要赶我走
不是赶。我纠正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是送你回你真正的家。毕竟,你心里只有你的宝贝儿子和孙子,不是吗
我打开别墅大门,清晨的冷风灌了进来,吹得她一个哆嗦。我指着门口,语气冰冷得不带人类的情感:车我已经叫好了,就在门口等着。给你十分钟,自己走,或者我让保安‘请’你走。
02
我妈彻底傻了,她大概从未想过,一向被她拿捏得死死的女儿,会突然变得如此陌生和强硬。
陈玥!你这个不孝女!你会遭天谴的!她终于反应过来,开始撒泼,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我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你就是这么对我的为了一个赔钱货,你连亲妈都不要了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她一边哭,一边偷偷用眼角余光瞥我,似乎在等我像往常一样心软、妥协。
可惜,她等不到了。
我掏出手机,对着她声嘶力竭的表演录了个视频,然后慢悠悠地发到了家族群里,并@了所有人。
各位亲戚,我妈在我家住得不舒心,今天决定回老家跟我哥一起住。这是她老人家临走前依依不舍的珍贵影像,大家一起欣赏一下。
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我没理会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的劝解,只是把手机屏幕亮给我妈看。她看到视频,哭声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你……你……她指着我,气得浑身发抖。
我什么我收起手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妈,我再给你最后一次体面。自己站起来,走出这个门。否则,我不介意把这些年你是怎么压榨我,补贴我哥一家的转账记录,一笔一笔晒到群里,让大家评评理,到底是谁不孝。
我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到没有波澜。可我知道,这种平淡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威胁都更有力量。我妈最在乎的就是她的面子,尤其是在亲戚面前那有个出息女儿的虚荣。
她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有怨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恐惧。她终于意识到,我不是在开玩笑。
最终,她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脸上还挂着泪痕,表情狼狈不堪。她没有再看我一眼,也没有拿那些被我打包好的垃圾,只是抓起我递给她的车票和银行卡,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别墅大门。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晨光中,我没有丝毫快意,也没有半分不舍。我的心像一潭死水。
关上门,世界终于清静了。
乐乐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站在楼梯口,怯生生地看着我。
我走过去,蹲下身,把她抱进怀里。乐乐,以后这个家,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了,你怕不怕
乐乐摇摇头,小小的手臂紧紧搂住我的脖子,在我耳边用软糯的声音说:不怕。有妈妈在,乐乐什么都不怕。
那一刻,我那颗早已冰封的心,终于有了暖意。
我以为事情会就此告一段落。没想到,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下午,我正在陪乐乐拼乐高,我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陈浩——我的好哥哥。
我划开接听,还没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了他气急败坏的咆哮:陈玥!你他妈的是不是有病你把妈赶回来是什么意思她那么大年纪了,你让她一个人坐高铁回来,你有没有良心!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他吼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第一,我给她买的是一等座。第二,我给了她二十万。第三,她是你妈,也是我妈,我养了她五年,现在该轮到你了。
我……陈浩噎了一下,随即又拔高了音量,我哪有钱养妈你又不是不知道!姐,你一个月挣那么多,在A市住着大别墅,开着豪车,多养一个人怎么了妈跟着你享福,不是应该的吗
应该的我冷笑一声,陈浩,我问你,你今年三十五岁,有手有脚,为什么不出去工作你老婆李莉,天天在家打麻将,为什么不去上班你们一家三口,心安理得地啃老,啃我,现在还觉得是应该的
那……那不是没找到合适的嘛……他支支吾吾地狡辩,再说了,都是一家人,你的钱不就是我们家的钱吗分那么清楚干什么!
又是这套一家人的说辞。
我突然觉得很没意思。跟这种脑子被浆糊糊住的人,讲道理是没用的。
陈浩,我换了个称呼,语气也冷了下来,我通知你一声。从这个月开始,我妈的养老费,我们一人一半。每个月一号,我会准时把五千块打到妈的卡上。剩下的一半,你自己想办法。另外,以前我给你的所有补贴,全部取消。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钟,然后爆发出比刚才更剧烈的怒吼:陈玥你敢!你要是敢断了钱,我就……我就去你公司闹!让所有人都看看你是个什么德行的白眼狼!
哦我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冷意,我的公司,是A市最大的律师事务所,安保系统很不错。我很期待你来。正好,我手下那帮实习律师,很久没处理过‘寻衅滋生’的案子了。陈浩,你最好想清楚,你那点案底,够不够你再进去待几年的。
说完,我没再给他任何咆哮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知道,战争,才刚刚开始。
03
挂断电话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我哥陈浩和我嫂子李莉的微信、电话全部拉黑。然后,我给银行经理打了个电话,停掉了那张每月自动给我妈转账十万的副卡。
世界,前所未有的清净。
我陪着乐乐,度过了一个安宁的下午。我们一起拼完了那座巨大的乐高城堡,又一起烤了饼干,满屋子都是香甜的气息。乐乐的笑声像银铃一样,这是我这五年来,从未在家中感受过的轻松与惬意。
晚上,我给乐乐讲完睡前故事,回到自己房间,才拿出另一部工作手机。
果不其然,上面有几十个来自老家亲戚的未接来电,还有上百条微信消息。内容大同小异,无非是劝我大度,说你哥不容易,让我别跟妈置气。
其中,我嫂子李莉最为活跃。
她在家族群里发了大段大段的语音,哭诉自己日子过得有多难,指责我这个做小姑子的如何冷血无情,把婆婆赶出家门,还断了他们的生活费,简直丧尽天良。
小玥,我知道你有本事,挣大钱了,看不起我们这些穷亲戚。可你不能忘了本啊!妈把我们拉扯大容易吗你哥为了这个家,吃了多少苦现在你倒好,一个人在外面享福,就不管我们死活了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她的声音抑扬顿挫,饱含悲愤,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刨了她家祖坟。
我看着那些颠倒黑白的说辞,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我哥陈浩吃了什么苦初中毕业就混社会,打架斗殴,偷鸡摸狗,是我爸妈和我掏空家底给他摆平了烂摊子。后来娶了李莉,两口子更是游手好闲,没上过一天正经班,全靠我接济。我给他们买的婚房,写的还是他们俩的名字。
这些年,我给他们的钱,零零总总加起来,没有三百万,也有一百五十万了。
结果,养出了两个巨婴,一条白眼狼。
我懒得在群里跟她打口水仗,那太掉价了。
我直接从电脑里调出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我这几年来所有的转账记录、聊天截图、通话录音。我花了一个小时,把这些证据分门别类地整理好,做成了一个图文并茂的长图。
从我哥结婚我出了多少彩礼,到他们买房我付了多少首付;从李莉生孩子我包了多大的红包,到他们每个月找我借多少钱生活;从我妈用我的钱给他们买了多少金银首饰,到这次的巧克力事件。
每一笔账,都清清楚楚。每一个时间点,都明明白白。
最后,我把这张长图,配上一段文字,直接甩进了家族群。
各位叔叔阿姨,哥哥嫂子。既然大家这么关心我们家的事,那我就把这些年的账,给大家算算清楚。我陈玥自问,对父母,对兄嫂,仁至义尽。但我的善意,不是你们得寸进尺的资本。我的底线,是我女儿。谁敢动她,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从今往后,陈浩一家的死活,与我无关。我妈的养老,我按月支付五千,这是法律义务,也是我最后的情分。谁再来劝我‘大度’,麻烦先把他家的存款分我一半。否则,就闭嘴。
发完这段话,我没等任何人回复,直接退出了那个乌烟瘴气的家族群。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浑身的枷锁都被卸下了。
我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走到露台上。A市的夜景璀璨夺目,万家灯火,却没有一盏是为我而留。但现在,我有了自己的灯塔。
第二天,我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是我爸打来的。
我爸是个老实巴交的男人,一辈子没对我妈说过一个不字。我们父女俩的关系,也一直很平淡。
电话接通,那边是长久的沉默,只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
小玥……许久,他才沙哑地开了口,你妈……她昨天回来,跟我闹了一晚上。
嗯。我淡淡地应了一声。
你哥和你嫂子,今天早上也来了,把家里砸得稀巴烂,说你不给钱,他们就没法活了。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无奈。
所以呢我问。
……你能不能……先给你哥打点钱,让他俩先消停下来他试探着问,语气里带着哀求,爸知道你委屈,可……可终究是一家人啊。
我捏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泛白。
又是一家人。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我左手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疤。那是十岁那年,我哥为了抢我的压岁钱,把我推倒在碎玻璃上留下的。当时我血流不止,我爸就站在旁边,却连一句责备我哥的话都没说,只是默默地带我去包扎。我妈更是骂我活该,说谁让你不把钱给你哥。
从那时起,我就知道,这个家里,没有人在乎我。
爸,我听见自己用一种异常平静的声音说,我没钱。我的钱,要留着给乐乐买公主巧克力。
说完,我挂了电话。
我看着手腕上那道早已褪色的疤痕,第一次觉得,它不再那么刺眼了。
04
我以为我爸会就此罢休,但我低估了一个懦弱男人被逼到绝境时的行动力。
两天后的下午,我正在办公室看一份合同,助理敲门进来,脸色有些古怪。
陈律师,楼下……您家里人来了,说要见您。
我眉头一挑。家里人
是……是您父亲,还有您哥哥和嫂子。助理的表情欲言又止,他们情绪有点激动,被保安拦在了大厅。
我放下手中的文件,站起身。
该来的,总会来。
我所在的君诚律所位于A市CBD最顶级的写字楼里,出入的都是金融精英和法律界的翘楚。大厅装修得堪比五星级酒店,光洁的大理石地面能照出人影。
而此刻,这片光洁的地面上,正上演着一出闹剧。
我哥陈浩,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正和两个高大的保安推搡着,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让开!我找我妹妹!你们凭什么拦着我!
我嫂子李莉,则一屁股坐在地上,像我妈那天一样,拍着大腿,哭天抢地:没天理了啊!妹妹当了大律师,就不认我们这些穷亲戚了!大家快来看啊,这个白眼狼是怎么对待家人的!
而我的父亲,陈建国,则佝偻着背,站在一旁,一脸的局促和羞愧,手足无措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们的出现,像一滴脏水滴进了清澈的油锅里,瞬间引来了所有人的围观。前台小姐姐一脸为难,进出的白领们纷纷投来好奇和鄙夷的目光。
我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一步一步地向他们走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冷酷,像是在为这场闹剧伴奏。
陈浩,李莉。我站定在他们面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你们是觉得,上次的寻衅滋生没成功,这次想换个‘聚众扰乱公共场所秩序’的罪名试试
我的出现,让他们有了一瞬间的安静。
陈浩看到我,眼睛都红了,挣脱保安就想冲过来:陈玥!你这个贱人!你还敢出来!
我身后的两个保安立刻上前一步,将他死死按住。
李莉的哭声也停了,她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我骂道:陈玥你个黑心肝的!我们都要饿死了,你还有脸穿得人模狗样地站在这里!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叫骂,目光越过他们,落在了我父亲的脸上。
他不敢看我,眼神躲闪,嘴唇嗫嚅着,似乎想说什么。
爸,我开口了,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是你带他们来的
陈建国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了,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小玥……你哥他……他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我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没办法就可以像疯狗一样来我的公司撒野没办法就可以毫无尊严地躺在地上打滚爸,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
我的话像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在了陈建国的脸上。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姐!你少他妈的废话!被按住的陈浩还在咆哮,今天你要是不给钱,我们就死在这儿!我看你这个律师还怎么当下去!
好啊。我点点头,脸上的笑容甚至称得上温和,我成全你。
我转身对前台小姐姐说:报警。就说有人在这里寻衅滋生,严重影响公司正常运营。另外,通知法务部,准备起诉,要求他们赔偿对我司造成的名誉损失和经济损失。还有,把大厅的监控录像保存好,这都是证据。
我的声音清晰冷静,条理分明。
整个大厅的人都愣住了。他们大概没见过谁能这么大义灭亲,把自己的家人往死里整。
陈浩和李莉也懵了,他们显然没想到我会来这么一招。在他们的认知里,我应该会因为害怕丢脸而选择息事宁人,乖乖给钱。
陈玥!你……你敢!李莉的声音都变了调。
你看我敢不敢。我转过身,冷冷地看着他们,我给过你们机会了。陈浩,李莉,我最后警告你们一次,带着我爸,立刻从这里消失。否则,等待你们的,就只有法院的传票。
我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我父亲身上。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恐惧,还有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他张了张嘴,似乎想求情,但在接触到我冰冷的眼神后,又把话咽了回去。
最终,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地垂下头,拉了一把还在撒泼的李莉,又对陈浩低吼道:走!还嫌不够丢人吗!
陈浩和李莉虽然不甘心,但在保安和报警的威慑下,也不敢再造次。他们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搀扶着,骂骂咧咧地被我爸拖走了。
一场闹剧,终于收场。
我对着大厅里围观的同事们微微颔首,致以歉意,然后转身,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走回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我看着镜子里那个妆容精致、眼神冷漠的女人,突然感到一阵陌生的疲惫。
我知道,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而我,也绝不会再退让一步。
05
回到办公室,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我的私人助理打了个电话。
帮我查一下,我父亲、陈浩、李莉,他们三个人是怎么从老家来A市的。
助理的效率很高,半小时后就给了我回复。
陈律师,查到了。他们是坐今天最早的一班高铁来的,票是您父亲用自己的身份证买的。但是……助理顿了顿,他们来A市后,直接打车去了一个地方——‘鸿运’小额贷款公司。
鸿运我皱起了眉。这个名字我有点印象,是A市臭名昭著的套路贷公司,手段极其肮脏。
是的。根据我们查到的信息,您哥哥陈浩,在三天前,以您父亲的名义,在这家公司借了三十万。看样子,是还不上了,所以才来找您。
我瞬间明白了。
我说他们怎么有钱来A市,还敢这么有恃无恐地来我公司闹,原来是背后欠了高利贷。他们这是想把我拖下水,让我给他们当冤大头。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我冷笑一声,挂了电话。
既然你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我调出律所的内部通讯录,找到了一个人的名字——赵磊。他是我们律所的合伙人之一,主要负责刑事案件,黑白两道都有些关系。
我拨通了他的电话。
赵律,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陈大律师,难得啊,有什么事能让你开口电话那头传来赵磊爽朗的笑声。
我没心情跟他开玩笑,直接切入正题:‘鸿运’小贷的那个王总,你熟吗
赵磊沉默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严肃:你惹上他们了
不是我,是我那个不成器的哥哥。我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我明白了。赵磊听完,沉吟道,这事儿有点棘手,但也不是不能办。王总那个人,吃软不吃硬。这样,我帮你约他一下,你亲自跟他谈。记住,别露怯,拿出你法庭上那股劲儿来。
谢了,赵哥。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客气什么。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眼神一点点变冷。
陈浩,李莉,你们以为借了高利贷,就能逼我就范吗
你们太小看我了。
晚上,我收到了赵磊的消息,他把见面时间和地点发了过来。就在今晚九点,一家名为夜色的私人会所。
我把乐乐哄睡后,换了一身衣服。黑色的真丝衬衫,同色的阔腿裤,外面套了一件剪裁利落的西装外套。我化了个淡妆,重点描绘了眼线和红唇,整个人看起来气场十足,又带着几分不好惹的疏离感。
出门前,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扯出了一个冰冷的微笑。
今晚,我要去见的不是客户,是豺狼。
夜色会所藏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门口连个招牌都没有,只有两个穿着黑西装的门童。我报上赵磊的名字,很顺利地被带了进去。
里面别有洞天。装修是典雅的中式风格,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
我在一个包厢里见到了王总。他大概四十多岁,身材微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但眼神里的精明和狠戾,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陈律师,久仰大名。他笑着站起来,朝我伸出手。
我没有跟他握手,只是微微颔首,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王总,客气了。
我的无礼让他眼神闪过不悦,但很快又被笑容掩盖。
陈律师今天来,是为了令兄的事情吧他开门见山。
没错。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这是我哥陈浩的借款合同复印件。三十万,月息五分,利滚利。王总,你们这生意,做得有点不地道啊。
王总拿起合同看了看,笑道:陈律师是法律专家,应该知道,我们这叫‘民间借贷’,双方自愿,法律上可没说不行。
是吗我靠在沙发上,双腿交叠,姿态慵懒,说出的话却字字带冰,《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寻衅滋生罪,其中包括‘追逐、拦截、辱骂、恐吓他人,情节恶劣的’,以及‘强拿硬要或者任意损毁、占用公私财物,情节严重的’。据我所知,王总手下,有不少擅长做这些事的‘员工’吧另外,暴力催收,导致借款人自杀或伤残的案子,一旦被定性为‘非法拘禁’或‘故意伤害’,数罪并罚,王总算算,自己够判几年的
我每说一句,王总脸上的笑容就僵硬一分。
说到最后,他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
陈律师,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我摇摇头,身体微微前倾,直视着他的眼睛,我不是在威胁你。我是在给你一个选择。
我顿了顿,从包里拿出另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
这里面有三十万。本金,我还给你们。至于利息,一分都没有。陈浩的借条,你现在拿给我。从此以后,他的事,跟你们‘鸿运’再无关系。如果你们再敢去骚扰我家人,或者去我公司闹事……
我停下来,拿起桌上的水果刀,慢条斯理地削着一个苹果。刀锋锐利,苹果皮在我手中连成一条不断的线。
……那么,等待你们的,就不仅仅是律师函了。我会让我的团队,把你们公司从成立以来的所有烂账,一笔一笔地翻出来。到时候,我们法庭上见。
削完最后一个苹果,我把刀尖插进果肉里,发出噗的一声轻响。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06
王总死死地盯着我,金丝眼镜后的那双眼睛,像毒蛇一样,闪烁着阴冷的光。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我知道,这是心理的博弈。谁先露怯,谁就输了。
我若无其事地拿起那个被我插着刀的苹果,递到他面前,嘴角甚至还带着礼貌的微笑:王总,吃个苹果,消消火。
他没有接。
我们就这样对峙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最终,是他先败下阵来。
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干涩而刺耳。陈律师,果然名不虚传。够辣,够狠。我喜欢。
他从身后的抽屉里,拿出了一张皱巴巴的借条,正是陈浩签的那张。他把借条推到我面前,又指了指桌上的银行卡。
钱留下,借条你拿走。陈律师这个朋友,我王某人交了。
我知道,他这是给了我一个台阶下。我也没再咄咄逼逼,毕竟我的目的已经达到。
我收起借条,站起身。多谢王总。希望我们以后,没有再见面的机会。
说完,我转身就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走出夜色会所,外面的冷风一吹,我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和这些亡命之徒打交道,远比在法庭上跟对方律师辩论要凶险得多。
但我赢了。
我回到家,把那张借条,用打火机点燃,看着它在烟灰缸里化为灰烬。
火光映在我的脸上,明明灭灭。
第二天一早,我还在睡梦中,就被一阵急促的门铃声吵醒。
我通过监控一看,门口站着三个人——我爸,陈浩,李莉。
他们脸上的表情,不再是昨天的嚣张和愤怒,而是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慌和讨好。特别是陈浩和李莉,看那黑眼圈,估计是一晚上没睡好。
我没有开门,只是按下了通话键,声音冷得像冰。
有事
小玥!小玥你开门啊!李莉的声音带着哭腔,跟昨天判若两人,我们知道错了!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陈浩也跟着附和:姐,姐你饶了我们吧!那些人……那些人太可怕了!他们说要是我们再敢来找你麻烦,就要打断我的腿!
我爸则是一脸的灰败,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心中冷笑。看来王总那边,已经问候过他们了。
哦现在知道怕了我慢悠悠地说,昨天来我公司闹的时候,那股劲儿呢
是我们不对!是我们鬼迷心窍!李莉隔着门都快要跪下了,小玥,你就看在爸的份上,看在咱们是一家人的份上,原谅我们这一次吧!
又是一家人。
我听得都快吐了。
想让我原谅你们,可以。我顿了顿,等他们露出惊喜的表情后,才继续说,给我爸养老的房子,你们自己去租。陈浩,你,明天就给我滚出去找工作,不管是什么,送外卖还是扫大街,必须干。李莉,你也一样。每个月,我要看到你们俩的工资流水。如果做不到……
我加重了语气:……那你们就等着被‘鸿运’的人,沉到江里喂鱼吧。
门外,一片死寂。
我没再理会他们,直接关掉了通话。
我知道,他们会妥协的。因为他们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我给他们指了一条活路,但这条路,需要他们自己用汗水去走。
至于我,我只想和我女儿,过平静的生活。
可我没想到,我妈,又给我送来了一个惊喜。
就在我以为一切都将尘埃落定的时候,我接到了老家派出所的电话。
请问是陈玥女士吗您母亲周桂芬,因为与人发生口角,把对方打伤了,现在需要家属过来处理一下。
我捏着电话,一瞬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女人,到底还能给我惹出多少麻烦
data-fanqie-type=pay_tag>
07
我最终还是回了一趟老家。
不是因为心软,而是因为法律程序。作为我妈的直系亲属,我必须出面。
我把乐乐托付给了信得过的保姆,订了最早的一班飞机。
再次踏上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我的心情无比复杂。这里有我所有不愉快的童年回忆,有我想要拼命逃离的一切。
派出所里,我见到了我妈周桂芬。
她头发凌乱,脸上有一道抓痕,正坐在长椅上,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骂着什么。看到我来,她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救星,猛地站起来。
小玥!你可算来了!你快跟他们说,我是冤枉的!是那个老虔婆先动手的!
我没有理她,而是走向办案的民警。
警察同志,您好,我是陈玥,周桂芬的女儿。请问具体是什么情况
民警是个年轻的小伙子,看到我,态度还算客气。他给我看了一段监控录像。
视频里,我妈正在小区楼下的棋牌室里跟人打牌。起因很小,就是因为几十块钱的输赢。我妈输了钱不认账,跟对家一个姓王的阿姨吵了起来。从口角升级到推搡,最后我妈抄起旁边的一把暖水瓶,直接砸在了王阿姨的头上。
王阿姨当场头破血流,被送去了医院,鉴定结果是轻微脑震荡,外加头皮撕裂伤,缝了七针。
陈女士,情况就是这样。民警说,对方家属要求赔偿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总共五万块。另外,周桂芬同志的行为已经构成了故意伤害,按照法律,是要被拘留的。
我妈一听要拘留,当场就炸了。
凭什么拘留我!是她先骂我的!我这是正当防卫!
妈!我终于忍不住,回头低喝了一声,你闭嘴!
我这一声,似乎带着某种威慑力,我妈瞬间噤声了,只是用一种委屈又怨恨的眼神看着我。
我转回头,对民警说:警察同志,我们愿意赔偿。五万块,我现在就可以转账。至于拘留……能不能,通融一下
这个恐怕不行。民警摇摇头,一脸的公事公办,法律就是法律,不是菜市场,不能讨价还价。周桂芬同志必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我沉默了。
我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就在这时,我哥陈浩和我嫂子李莉,还有我爸,也闻讯赶来了。
李莉一进门,就扑到我妈身上,哭天喊地:妈!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啊!跟人动什么手啊!
陈浩则是一脸焦急地看着我:姐!怎么办啊妈不能被拘留啊!这传出去,我们家的脸往哪儿搁啊!
我冷冷地看着他们。
到了这个时候,他们关心的,依然只是自己的脸面。
脸面我反问,你们还有脸面吗陈浩,你欠高利贷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脸面李莉,你去我公司撒泼打滚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脸面现在,妈打伤了人,要被拘留了,你们想起脸面了
我的一番话,说得他们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我不再理会他们,再次转向民警。
警察同志,我尊重法律的判决。该赔偿赔偿,该拘留拘留。我只有一个要求,在我母亲拘留期间,希望能保证她的基本生活和安全。
我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妈不敢置信地看着我,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怪物。陈玥!你……你竟然要让他们抓我我是你亲妈啊!
正因为你是我妈,我才要让你进去冷静冷静。我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妈,你这辈子,活得太随心所欲了。你以为全世界都该围着你转,所有人都该让你。你错了。这个世界有它的规则,有它的法律。你打了人,就要付出代价。谁都一样。
说完,我不再看她,直接走到隔壁,去找被打的王阿姨家属,协商赔偿事宜。
身后,传来我妈歇斯底里的哭喊和咒骂,夹杂着陈浩和李莉的哀求。
我充耳不闻。
我知道,如果这次我再心软,把她捞出来,那么下一次,她可能会因为一把暖水瓶,闹出一条人命。
我是在救她。
也是在救我自己。
08
赔偿的事情进行得很顺利。
王阿姨的家人看我态度诚恳,又是A市来的大律师,没怎么为难我,拿了五万块赔偿款,就签了和解协议。
但我妈的行政拘留,是板上钉钉了。十五天。
当我办完所有手续,走出派出所的时候,我爸、陈浩、李莉三个人,像三只斗败的公鸡,等在门口。
陈玥,你真就这么狠心眼睁睁看着妈被关进去陈浩的语气里,带着最后一丝不甘。
我狠心我停下脚步,看着他,如果今天我不来,你们三个,谁能拿出五万块赔偿款谁能去跟受害者家属道歉你们只会眼睁睁看着妈被起诉,最后留下案底,甚至判刑。陈浩,到底是谁狠心
陈浩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把目光转向我爸。
爸,妈在里面这十五天,你好好想想吧。这个家,到底是怎么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的。如果你还想安度晚年,就管好你的儿子儿媳,也管好你自己的老婆。
我爸的腰,似乎更弯了。他浑浊的眼睛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我没再停留,直接打车去了机场。
回到A市的别墅,看到乐乐扑进我怀里的那一刻,我才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这十五天,是我人生中难得的清净日子。
没有我妈的挑剔和抱怨,没有我哥的电话骚扰。
陈浩和李莉大概是真的怕了,竟然真的开始找工作。陈浩去了一个物流园当搬运工,李莉在一家超市找了个收银员的活。虽然工资不高,但至少,他们开始用自己的双手挣钱了。
我爸每天会给我发一条短信,汇报一下家里的情况,以及我妈在拘留所里的状态。据说她第一天还又哭又闹,后来也慢慢消停了。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我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或许,他们真的会改变。
然而,十五天后,我妈从拘留所出来的那天,一个电话,彻底打碎了我的幻想。
电话是我爸打来的,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慌和恐惧。
小玥!不好了!你快回来!你妈她……她要跳楼!
我脑袋嗡的一声。
怎么回事说清楚!
她一出来,就说要去A市找你算账。我们不让她去,她……她就爬到了楼顶上,说你要是不回来接她,她就从这儿跳下去!
我捏着手机的手,因为用力,指节泛白。
我真是低估了她。
我以为十五天的拘留,能让她有所反省。没想到,这反而激起了她更强烈的报复心。她不是想悔改,她是想用死,来逼我就范,来毁掉我的人生。
好,好得很。我听见自己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小玥啊,你快想想办法啊!这可是人命关天啊!我爸在电话那头都快哭了。
爸,你听着。我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你现在,什么都不要做。把电话给她,我要跟她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声,过了好一会儿,才响起我妈那尖利又带着得意的声音。
陈玥!你这个白眼狼!你终于肯接电话了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开着你的豪车,亲自来接我回A市,我就从这楼上跳下去!让你一辈子都背着‘逼死亲妈’的罪名,我看你这个律师还怎么当!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鱼死网破的疯狂。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里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荒芜。
妈。我开口了,声音平静无波,你脚下那栋楼,一共七层,高二十一米。根据自由落体公式,h
=
1/2
*
g
*
t^2,忽略空气阻力,你从楼顶到落地,大概需要2.07秒。
电话那头,我妈的叫嚣声,停了。
我继续用那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说:人体从六层楼以上的高度坠落,生还几率几乎为零。落地时,你的颅骨会首先碎裂,脑浆迸裂。然后是你的颈椎、胸骨、肋骨,会寸寸断裂,刺穿你的内脏。你的四肢,会因为巨大的冲击力而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妈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没有胡说八道。我说,我只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和医学上的事实。妈,你想用死来威胁我,来毁掉我。可惜,你算错了。
我的人生,不会因为你的死而有任何改变。我依然会是君诚律所的金牌律师,我依然会住在我的别墅里,我依然会把我的女儿,培养成最优秀的人。
而你,只会变成一滩模糊的血肉,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你的宝贝儿子陈浩,会因为分不到我的遗产而咒骂你。你的好儿媳李莉,会嫌弃你的葬礼不够风光。你的丈夫陈建国,或许会为你流几滴眼泪,然后继续他懦弱的人生。
妈,你想好了吗用你那条不值钱的命,来赌一个你永远赢不了的局。你跳吧,我等着给你收尸。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然后,我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喂,110吗我要报警。有人在XX小区XX栋楼顶,意图自杀,请你们立刻出警。
09
挂断报警电话后,我将手机调至静音,扔在了一边。
我没有再理会任何来自老家的电话和信息。
我走进厨房,给自己和乐乐做了精致的晚餐。牛排,意面,蔬菜沙拉。
我们坐在餐桌前,柔和的灯光洒下来,乐乐吃得小嘴油乎乎的,开心地跟我分享着幼儿园的趣事。
看着她天真无邪的笑脸,我心中那片因我母亲的疯狂而掀起的波澜,渐渐平息了。
我知道,我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一个用死来威胁子女的母亲,她爱的不是子女,而是她自己那点可怜的控制欲。
对于这种绑架,任何的妥协,都只会将自己拖入更深的深渊。
唯一的办法,就是斩断它。
哪怕,血肉模糊。
晚上十点,我收到了我爸发来的一条长长的短信。
他说,警察和消防员很快就到了,在楼下铺了气垫,谈判专家也上去了。我妈在楼顶又哭又骂了两个小时,最后大概是又冷又怕,自己没站稳,脚下一滑,幸好被旁边的消防员一把抓住,给拖了回来。
人,没事。
只是经此一闹,她在整个小区的名声,算是彻底臭了。以前那些跟她一起打牌的老姐妹,现在看到她都绕道走。
我哥陈浩和我嫂子李莉,也因为她这一闹,被各自的单位给辞退了。理由是家庭关系复杂,影响工作。
他们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我妈身上。家里天天吵得鸡飞狗跳。
短信的最后,我爸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问我:小玥,这个家,是不是真的要散了
我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回了两个字:是的。
从我妈偷走乐乐那盒巧克力的那一刻起,从我爸默许纵容的那一刻起,从我哥嫂把我当成提款机的那一刻起,我们那个所谓的家,就已经散了。
我只是,亲手把它埋葬了而已。
此后的日子,出乎意料的平静。
他们没有再来找我。或许是闹不动了,也或许是终于明白,我这块铁板,他们踢不穿。
我爸偶尔还是会给我发短信,说一些家里的近况。
陈浩和李莉在接连碰壁后,终于认清了现实,不再好高骛远,找了份工厂的流水线工作,虽然辛苦,但总算能养活自己。
我妈经此一役,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整个人都蔫了,不再作妖,每天就是待在家里,也不出门。
我每个月依旧会按时打五千块的养老费到我爸卡上。不多,但足够他们在那个小县城里,过最基本的生活。
这是我最后的仁慈。
一年后,我带着乐乐去瑞士滑雪。
我们在雪山顶的咖啡馆里休息,温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乐乐正小口小口地吃着一块黑森林蛋糕,脸上沾了奶油,像只小花猫。
我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老家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迟疑、又带着卑微的声音。
是……是小玥吗
是我妈。
这是时隔一年后,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主动联系我。
我的心,没有一丝波澜。
有事吗我问,语气客气而疏离。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已经挂了。
然后,我听到她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声音,轻轻地说了一句。
……小玥,那盒公主巧克力……豪豪他……他其实一块都没吃。他不喜欢那个味道,都让你嫂子拿去送人了……
……对不起。
说完这三个字,她就挂断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愣在了那里。
窗外,白雪皑皑,阳光刺眼。
我突然想起很久以前,我刚工作那年,过年回家,给她买了一件很贵的羊绒大衣。她嘴上骂我败家,转头却穿出去,跟所有邻居炫耀,说这是我女儿买的,A市最好的牌子。
那时候的她,虽然偏心,虽然虚荣,但眼底,似乎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对我的爱的。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点爱,被无尽的贪婪和索取,彻底吞噬了。
妈妈,你怎么了乐乐的声音,将我从遥远的回忆里拉了回来。
我回过神,看着她清澈的眼睛,笑了笑。
没什么。
我伸手,擦掉她嘴角的奶油。
就是突然觉得,今天的阳光,真好啊。
是啊,真好。
那些不堪的过往,就像这雪山上的积雪,总有一天,会被温暖的阳光,彻底融化。
而我的人生,早已翻开了新的篇章。
10
从瑞士回来后,我的生活回归了正常的轨道。
工作,带娃,健身,旅行。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自己和乐乐身上。我给她报了马术课、钢琴课,不是为了让她成为什么天才,只是想让她拥有更多的选择,去看更广阔的世界。
我再也没有接到过任何来自老家的电话。
我爸的短信,也从最初的每天一条,变成每周一条,最后变成每月一条,内容也从汇报家事,变成了简单的安好,勿念。
我知道,我们之间,正在以一种体面的方式,渐行渐远。
这样,很好。
又过了两年,我接到了赵磊的电话。
陈大律师,有个案子,你可能感兴趣。
哦什么案子能入得了你赵大合伙人的法眼我跟他开着玩笑。
赵磊的语气却很严肃:一个关于‘扶弟魔’的离婚案。女方是我们一个客户的女儿,名校毕业,年薪百万,却被原生家庭吸血多年,给弟弟买房买车,最后丈夫出轨,联合她弟弟,想转移她的婚前财产。
我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这个案子,我接了。我说。
开庭那天,我在法庭上,看到了那个女孩。
她很年轻,也很漂亮,但眼神黯淡,充满了疲惫和绝望。像极了多年前的我自己。
庭审过程,异常激烈。
对方律师,联合她的丈夫和弟弟,用尽了各种卑劣的手段,试图用亲情、道德来绑架她。
她是我姐姐,姐姐帮弟弟,天经地义!
我们是夫妻,她的钱,就是我的钱!
那些无耻的言论,在庄严的法庭上,显得那么刺耳。
我看着那个女孩颤抖的肩膀,仿佛看到了曾经那个在泥潭里挣扎的自己。
轮到我发言时,我站了起来。
我没有急着去驳斥对方的观点,而是先讲了一个故事。
一个关于巧克力的故事。
我讲了一个母亲,如何心安理得地拿走女儿给外孙女准备的珍贵礼物,转手送给自己的孙子。
我讲了一个哥哥,如何理直气壮地认为,妹妹挣的钱,就该是自己的钱。
我讲了一个父亲,如何在一次又一次的不公面前,选择了沉默和纵容。
我讲得不疾不徐,声音平静,却让整个法庭,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最后,我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女孩身上。
当亲情,变成了无休止的索取和绑架,它就不再是港湾,而是牢笼。当家人,变成了吸血的蛀虫,你就必须拥有斩断它的勇气。
因为,你首先是你自己,然后,才是女儿、姐姐、妻子。
你的善良,必须带点锋芒。你的爱,也必须有底线。
今天,我站在这里,不仅仅是作为你的代理律师,更是作为一个过来人,告诉你——你可以,也应该,为自己活一次。
我的话音落下,法庭里响起了掌声。
那个女孩看着我,泪流满面。但她的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光。
那场官司,我们赢了。赢得非常漂亮。
女孩不仅保住了自己所有的财产,还让出轨的丈夫和贪婪的弟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走出法院的时候,她向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陈律师,谢谢您。您不仅帮我赢了官司,也救了我的人生。
我扶起她,笑了笑:不用谢我,要谢,就谢那个勇敢的你自己。
夕阳下,我们并肩走着。
我突然明白,我之所以能如此决绝地斩断过去,之所以能把现在的生活经营得风生水起,不是因为我有多强大,多冷血。
而是因为,我的身后,有一个叫乐乐的小太阳。
是她,给了我所有的铠甲和软肋。
是她,让我成为了更好的母亲,和更好的自己。
至于那些早已被我抛在身后的人和事,就让他们,永远留在过去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