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看书 > 都市小说 > 春未烬 > 第一章

我的未婚夫死在男女主圆满大结局的时候。
我们只是炮灰,注定要为他们伟大的爱情添砖加瓦
既然如此,我还是当个恶毒反派吧。
不知道男女主准备好接受考验了吗
通不过,可是要赔命的呀。
1
在给皇嫂接生的前一晚,我做了一场梦。
原来我们这个世界是个话本子:
皇嫂沈清歌是带球跑的女主,而男主薛政马上就要带着大部队追来抱孩子了。
对女主刚刚好。
但对我,太迟了。
这是我第三次看见沈清歌发作。
她的脸色惨白,一手扶着肚子,一手紧紧抓住我:
『山春,我怕是,要生了。』
我像前两次一样把她扶到床边,趁着她还没有昏迷,语气是恰到好处的关怀:
『沈姐姐,你撑住,我会帮你的。』
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很快失去了意识。
沈清歌躺在床上,好似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第一次的时候,我试图像贼人对庆喜那样:
在她身上划上整整十八刀,让她血尽而亡。
却莫名其妙跌了一跤,刀尖没入自己心口。
第二次醒来,我还当是做了一场噩梦,却不打算再用相同的法子。
我把沈清歌独自留在屋内,绑住手脚堵上嘴。
一个即将临盆的妇人无人接生,焉能不死
她的身子因为疼痛而蜷缩。
心中畅快的同时我压下了对未出世小侄子的一丝愧疚。
怪只怪,你的爹娘欠我太多了。
我锁好门,在外待了一天一夜才回去,原以为会看到沈清歌一尸两命。
迎上的却是薛政的滔天怒火:他问我知不知晓她差点死了。
我有些遗憾,又有些好笑。
我当然知道。
我是故意的啊。
要她求生无门,要她死!
没想到该死的没死,我那小侄子却夭折了。
沈清歌哭的肝肠寸断,薛政只顾着安抚她。
庆喜没的时候我也是这么哭的。
只是,无人在意。
太子一怒,伏尸百万。
整个槐山村都死在了刀口之下。
这一次,我终于明白一切都不是梦了。
原来他们是话本子里的男女主,而我和庆喜不过是寥寥笔墨的炮灰。
我们的存在,是为了给他们伟大的爱情做垫脚石。
区区炮灰,竟也妄想杀死主角
既然老天不愿沈清歌这般痛快的死去,那么就让她尝尝我的痛苦吧。
第二天给她接生的时候,我换走了小侄子。
女主当然毫不知情。
她还在伤心:就在刚刚,大夫说她坏了底子,不能再生了。
不过,大夫是骗她的。
不久前也是他告诉我庆喜没救了。
只是,我的庆喜,是真的没救了。
2
薛政到的很快,久别重逢的两人抱做一团。
沈清歌像是想到什么,又把人给推开,对上他不解的神情。
『殿下已有未婚妻,应当自重。』
薛政告诉她,他为了她抗旨拒婚,被贬到边关半年,日日都在思念她。
沈清歌果然大为感动,两人重修旧好。
我抱着孩子打断他们:『她还没出月子,不能流泪。』
薛政看着我的眼神不定,最终长叹一声:『这些时日多亏你了……青鸾……』
青鸾,我曾经的封号。
我的心意外的平静:『我已被废,殿下还是叫我山春吧。』
沈清歌却又红了眼:『青鸾妹妹,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我无奈摇头:『若是这样,我怎么会救你呢』
沈清歌真信了,破涕为笑。
我把孩子递给薛政,他小心翼翼地接过,欣喜不已,却没发现沈清歌的笑容逐渐变得不自然。
坏了身子的女人是做不了太子妃的。
这点我们都心知肚明。
找了一个借口支开他,沈清歌有些为难地求我暂时帮她保守秘密。
我故作疑惑:『可是,太子身边定然有太医随行。』
她说她自有办法不让太医看诊,我笑了:『沈姐姐真是糊涂了,要我说,你该让皇兄知道。』
她有些不解,我解释道:『我记得沈姐姐一直是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不知如今可曾变了』
沈清歌以为我在嘲讽,面色微红,却自有一份坚定:
『从未。也许你觉得我自不量力,他虽是一国太子,但身份尊位我不在乎,只看重一颗真心,他既为我抗旨,我也不愿拖了后腿。』
多么动人的一番话语,这一套是男主的最爱。
她总是这样,明明做尽了不要脸之事,却总能一副清高的模样。
当初顶替我身份也是这样,告诉我她不在乎公主的尊位,只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我几乎要冷笑,强逼着自己流露几分动容:
『沈姐姐一番傲骨叫人折服,但正因如此,你才要告诉皇兄,你不说怎知皇兄是否在意你大过子嗣
若他在意子嗣,三妻四妾是早晚的事;若他更爱你,没有子嗣又何妨
你正好借此一探皇兄的真心。只是以防隔墙有耳,此事不可让太医知晓,否则若传入父皇耳中岂不再生周折。』
沈清歌若有所思,我知道她心动了。
翌日我从沈清歌含情脉脉的眼神中确定她付诸了实践,眉眼间的愁绪彻底散去。
我也很高兴,是时候进行下一步了。
我避开旁人单独找到薛政,开门见山:『沈姐姐是否同兄长说她坏了身子』
他的目光一瞬间变得凌厉,紧紧盯着我:『是又如何』
我并不畏惧他的打量,只是做出一副关怀模样:『山春只是想告诉兄长不必忧心,沈姐姐身子无事。她只是想看兄长的真心才故意试探,兄长不要怪罪。』
说完我又像是恍然大悟一般:『是我糊涂了,兄长挚爱沈姐姐,又怎会介怀,但沈姐姐性子清高,兄长千万不要戳穿此事,免得沈姐姐尴尬羞恼。』
他的眼神温和了些,好似放下了戒心。
我知道他未必信我,便一定会让太医出手试探,而沈清歌不让太医近身就会证明我说的是实话。
为了沈清歌的面子,他一定会交代太医遮掩一二。
若是能让他生出被试探的嫌隙,那就算意外之喜了。
3
在槐山村继续休养了十来日,男女主终于决定启程回京。
临行的前一日,薛政找人重新为庆喜立了一块碑,比我给他做的更为精致华美。
沈清歌有些唏嘘:『他也是个忠心为主的。』
这句话在原文中出现过。
没写庆喜如何引开贼人。
没写他有多疼。
只写了女主在他坟前,给了他『忠心护主』的判词。
他们都不知道,庆喜护的是,妻。
『青鸾妹妹,你随我们一起回京吧,你又救了我一次,让我补偿你。』
经过这些日子,沈清歌已经对我非常信任。
『好啊。』我答应的很快。
沈清歌,我真的想过放过你的。
只是你不该,不该把杀手引到槐山村。
她说我又救她一命,可每一命都非我所愿。
初见沈清歌,她找借口与我互换帷帽,使我被歹人误绑。
后来她也被绑了来,我还当是偶然,见有人似要对她不轨,拿我的寻亲玉佩换了她。
之后我们被分开,她是如何得了玉佩逃出去我一概不知,只知再见她成了公主,我成了花魁。
4
回京路上,我问薛政可查清了杀手是谁派的。
他神情冷肃,在沈清歌的追问下,才吐出一个人名:『林绾卿。』
林相千金,太子名义上的未婚妻。
原剧情里,男主甩出了她买凶杀人的证据,林绾卿身败名裂,被送到家庙,婚约自然作废。
林小姐可是书里的女二,就这样废了也太可惜。
我抓住沈清歌的手,叫了一声『嫂子』。
『嫂子能不能让我和林小姐先见一面』
我流露出几分痛恨:『我要亲自为庆喜报仇。』
软磨硬泡之下,他们最终同意了,我也保证了不会乱来。
薛政将我们暂且安置在城外的宅子里,毕竟未婚先孕不是一件光彩事。
伺候的人都是他的心腹,只除了一个——梁嬷嬷。
我看着殷勤上前的老熟人,毫不掩饰地嘲讽:『嬷嬷还真是老当益壮,那般厉害的杀手竟也没能要了你的性命,倒是你的主子,险先没了。』
梁嬷嬷是跟着沈清歌一起走的,因为追杀意外失散。
气氛僵滞,老东西重重跪倒在地,死命磕头,很快见了红:『奴对郡主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啊!』
沈清歌心软,亲自扶起了她。
梁嬷嬷对她确然是忠心无二,毕竟她曾经从我手里救她一命。
我被逼接客的那一晚认出了女扮男装的沈清歌,我求她救我,她将我带回了皇宫。
她说宫规森严,只能将我先安置在最不起眼的浣衣局。
掌事的,正是梁嬷嬷。
她以为贵人与我有旧,起初也不曾为难。
后来发现我无人问津,便开始无尽磋磨。
少吃穿、打骂常有,也曾在雪地罚跪半日。
我感激沈清歌,却又忍不住怪她。
直至听说她是如何做了公主,才知她看我的一丝愧疚是为哪番。
我冒死闯入宫宴,当众揭穿了沈清歌。
她仿佛大受打击,眼里变成了慌乱和失望。
我夺回了公主名分,沈清歌却在太子周全下做了郡主。
我要杀梁嬷嬷,沈清歌却觉得是因她受过救下了人。
如今看着这副主仆相谐的模样,我的腿又隐隐痛了起来。
这一次,恐怕梁嬷嬷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5
我和林小姐约在城外长亭,四面开阔,难以躲藏。
将下人屏退到百米之外,我率先抬手给了她一巴掌。
林绾卿猝不及防,脸顿时红了一片。
她想还手,被我轻松制住:『林小姐是想出了这口气青灯古佛一生呢,还是想忍一时海阔天长呢』
她不屑嗤笑:『不过是被废的公主,口气也太大了些。』
『大不大的——』我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看林小姐今日为何到此不就知道了吗』
林绾卿并不是蠢人,她知道自己行迹败露,忍不住泄出一丝绝望。
『林小姐不必灰心太早。』
我抛下诱饵:『你看未来四妃之位如何』
她倾慕太子入骨,不会不上钩。
果然,她眼底露出渴望:『我该怎么做』
『只需在太子追查时说一句话。』我放下杯子,『让他知道家贼难防,你是撞破了沈清歌珠胎暗结一事才追捕她,怎么说我想林小姐应当知晓。』
林绾卿又嫉又恨,她派人追杀只是因为察觉了两人之间的暧昧。
举手之事换取妃位,她答应得很快。
最后我告诉林绾卿我们还要演一出不合的戏码,没等她反应过来,我再次抬手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这下她脸上的巴掌印终于对称了,我心中也舒服了许多。
太子的动作很利落,很快宫里就传出林相千金自感体弱多病,请求解除婚约的风声。
与原书中的身败名裂不同,林绾卿如今只能算是名声微瑕,是因为她拿沈清歌的名节做了交易。
沈清歌能够理解,却不免憋闷,还要反过来安慰我:『青鸾妹妹,你放心,总有一天她会付出代价的。』
『真的会吗』我满眼都是信任。
沈清歌有些不自在,自感有负于我,连带着对薛政也不痛快。
她不知道,更不痛快的还在后头。
我轻轻拍着孩子的背,躲在阴影里听男女主因为『梁嬷嬷』争执。
女主自然不愿相信自己识人不明,但男主更在意的是梁嬷嬷办事不力,连累了主子。
一个重情,一个重理。
终于还是薛政占了上风:把梁嬷嬷送回乡下颐养天年。
梁嬷嬷走的那一日,沈清歌依依惜别。
我盯着老东西的一双腿直到她上了马车才收回。
沈清歌看到我嘴角的笑,没好气:『青鸾,你同你皇兄一样,早想送走梁嬷嬷了吧』
我摇摇头,目光真挚:不,我不送她走,我只要她一双腿罢了。
6
原书中,太子抗旨能这么快被召回,是因为帝王重病。
太子将小皇孙抱进宫,皇帝高兴之下为他与沈清歌赐婚,命他们即日完婚。
这段剧情我不打算破坏,沈清歌站的越高,摔下来时才会越痛。
婚后皇帝撑着病体举办了一场家宴,公主名分未复,我用担忧父皇的借口求着沈清歌带上我。
我扮作侍女在偏殿等待,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就在我担心算错了日子的时候,沈清歌终于来了。
『父皇精神看着大不如前了。』殿中无旁人,她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她马上要开始祈福了,剧情中她情真意切的话一出口,被回光返照来散步的父皇听个正着,很是欣慰,开私库对她大力赏赐。
但现在多了个我。
我抢在她之前打断,忧心忡忡:『虽然我们父女间有些误会,但我还是希望父皇福寿安康,若是可以,老天只管把我这条命拿去换他的,反正我也无牵无挂,无人在意。』
沈清歌只好先安慰我:『不许胡说,你皇兄和我如何不在意你还有灏儿,他最喜欢你这个姑母了。』她低下头逗弄孩子,『对不对啊,灏儿』
我做出感动模样:『灏儿真是可爱,皇嫂你和皇兄要努力些,争取多给我添几个小侄子侄女!』
沈清歌笑容一僵,我才仿佛意识到什么,慌张道:『对不起啊皇嫂,我忘了你的身子……你别难过,天底下有那么多神医,一定有人能够治好你的……你们一定能有更多的孩子!』
她强振作起来:『无碍,我有灏儿也足够了。』
『也是。』我附和她,『皇兄那么爱你,只要你一个,连青梅竹马的林小姐也不要,只有灏儿也没什么。』
谈起这个,沈清歌当然是满足的,一点遗憾也不算什么了,她没有反驳。
余光隐隐能看到一点晃动衣角的影子,我不动声色地微微倾身挡住沈清歌的视线,勾起嘴角。
都听到了吧,我的好父皇。
隔日,皇帝驾崩,留下三道遗诏:
一为丧事从简,太子登基;
二为恢复青鸾公主之位,食邑三千;
三是为新帝定下贤良淑德四妃,不必守丧,其中便有林绾卿。
想到沈清歌会有的反应,我在房中无声大笑。
四妃都是文武重臣之女,又是遗诏不得收回,我那好皇兄不想要也得要!
笑着笑着眼泪却止不住流了下来,父皇跟前的大太监——是庆喜认下的干爹。
我头也不回离开槐山村寻亲,却没想过会有人寻我。
再见庆喜却是在新进宫的内侍中,他走到我面前的第一句话是:山春,你别怕。
上元夜帝王曾携众人上城楼,他终于找到我。
他说:山春,那时你没有笑。
夺回公主之位我才知道一切都是薛政有意为之,他不能和沈清歌永远是兄妹。
深宫楼宇万重,我没有亲人。
庆喜并未来我宫中,而是去了父皇的太极殿。
他告诉我,如果不嫌弃,可以像从前那样拿他当哥哥。
可我多骄傲呀,我不需要任何人同情,也不需要任何人为我牺牲。
沈清歌多次欲同我和解,我皆嗤之以鼻。
却不细想招了女主是会惹来男主的。
薛政当众斥责我『心胸狭隘』,我气急之下口不择言:
『皇兄为何对她维护有加我才是你的亲人不是吗还是说皇兄与沈清歌有什么额外的交情是别人不知道的』
薛政的眼神比霜雪更冷,我才恍惚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皇兄,啊——』
我有心弥补,被他一巴掌扇倒在地。
庆喜忍不住为我说话,却被迁怒,薛政命人把他拖出去重打三十大板。
我被梁嬷嬷打过,很疼。
可是除了板子声,我听不到庆喜的痛呼。
他是不是被打死了
我向薛政求情,他只是冷笑一声:
『难道你与那太监也有不为人知的交情么』
庆喜被打的一个月不能下地,我决心要为他出气,便给沈清歌下了泻药。
我做好了被发现被斥责禁足的准备。
谋害沈清歌自然是这些代价。
但毒害太子便远远不够了。
莫须有的证据确凿,太子是皇帝最为看重之人,我被贬为庶民逐出皇宫。
一切好似大梦一场。
沈清歌送了我最后一程,她还是一副宽容又不忍的模样,把一包银子交到我手中:『青鸾,我不知道你为何这么恨我,你救我一次害我一次,我们两不相欠了。』
『两不相欠』我冷笑,盯着她无辜的脸:『你也知道我要害的是你』
她面色一僵,避而不答。
我终于承认,所谓骨肉亲情,不过笑话一场。
我扔掉沈清歌的银子,不知何去何从。
腿疾发作得厉害,走一步都是钻心的疼痛。
庆喜却找到了我,说他也被逐出了皇宫。
我不良于行,他一步一步背着我在一个无人认识的小山村住下。
春赏桃花,冬识飘雪,他还会教我给小母牛接生,日子竟然很快活。
我要嫁他,他不肯,被我磨了好久才妥协。
成亲的日子定在腊月初八,是我们初见的日子。
我以为我终于能幸福了。
却从未想到会再遇上沈清歌,她大着肚子倒在门口,告诉我们后面有杀手。
庆喜将我们藏在地窖,独自去引开贼人。
他走的时候还在叫我不要害怕:『山春,我会回来的,一定会的。』
他答应我的事,从不失约。
所以他受了十八刀,却还是努力回来了。
他倒在我们的家门口,眼神已黯淡,却还在盯着地窖的方向。
大夫说,他是血尽而亡。
刀刀不致命,却能让他血流不止,是故意折磨他。
那么好那么好的庆喜,死在了命运里。
我要让男女主伟大的爱情,为庆喜陪葬。
破坏沈清歌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美梦,只是第一步。
7
沈清歌如原剧情那样,被封为皇后。但因为先皇钦点的四妃,她并没有多少开怀。
我作为好妹妹,自然是要经常去开导她。
刚踏入凤仪宫,我就听见了内殿传来的阵阵笑声,不免有些诧异。
沈清歌抱着孩子逗弄,眉眼间俱是温柔。
『皇嫂今日看起来心情好多了,不知是谁能让皇嫂开怀我得去讨教讨教。』
我朝她挤眼睛,语带调侃。
沈清歌果然红了一张脸,轻轻啐了一口:『我倒没看出来你是个促狭精。』
果然是薛政哄她了。
『我就说皇兄皇嫂才是天生一对,那劳什子四妃根本不必在意,皇兄在意的只有你。』
沈清歌没像往日那样反驳,也没露出忧愁的神色。
她是个醋性大的人,不然也不会怀着孩子跑。
哪怕她知道薛政心里只有她,她也是容不得其他人的。此番她能展颜,莫不是薛政找到解决四妃的办法了
虽然先帝说了不必守丧,但薛政还是拖着没让四妃进宫,遗诏无法更改不错,但也不是毫无办法,毕竟薛政也是心狠之人。
出宫之后,我派人盯着四妃府里的动静,并给林绾卿送了一封信,当夜她就出发去了家庙。
没过几日,四妃之一的秦若突发恶疾,撒手人寰。
秦若是冠军侯秦照的幺女,她的父兄三人皆在边疆,家中只余妇孺。
四妃里最容易下手的是她,但最不能得罪的也是她。
换言之,对沈清歌最有威胁的也是她。
原剧情的大结局,沈清歌封后,椒房独宠。
不管是剧情还是薛政杀了秦若,只要秦家人相信事情是薛政做的就行了。
而薛政的敌人,都会是我的助力。
8
秦若的死只是一个开头,很快其余三妃也或多或少遇到了惊吓。
有险些被楼上掉下来的花瓶砸中的,还有惊马受伤的,躲在家庙的林绾卿也不能幸免,差点被火烧死。
众人很快有了猜测,遇害的和险些遇害的全是先帝钦点的四妃,难道是有什么人在阻止四妃入宫若说最不想看见四妃入宫的,那莫过于凤仪宫的皇后娘娘了。
百官纷纷奏请皇帝将三妃尽快接入宫中。
薛政不胜其烦,召了我入宫。
我战战兢兢跪在殿中,不敢抬头,薛政坐在主位上并不说话,大概过了一炷香,才不紧不慢开口:『青鸾,你可知,朕为何宣你』
我浑身一激灵:『臣妹愚钝,并不知……』
薛政冷哼一声,重重拍在桌案上:『你确实愚钝!朕问你,为何谋害四妃!』
我大呼冤枉,直到薛政把一个五花大绑的人丢在我面前,才惨白了脸。
『他已经招了,是你买凶杀人,丢花瓶,惊马,放火都是由你指使!』
『皇兄恕罪!』
我用力磕头,很快见了红,薛政并不阻止,我忍着疼痛,心中默默数着时间。
很快,随着『皇后求见』的通报,沈清歌终于到了。
在她的求情之下,薛政终于松口放过我,并抹掉我做事的痕迹。
我半靠在沈清歌的怀里,虚弱地朝她笑:『多亏嫂子,不然皇兄一定不会轻易放过我,我只想着给皇嫂出气解忧,却蠢得连累皇嫂……』
我知道以我的人手未必能瞒过薛政,是以事态扩散之后,就连忙进宫跟沈清歌请罪了。
她一向自诩善良大方,我又是在为她着想,她自是不会见死不救。
薛政怪我蠢,只怕是怪我不能真的把人杀了,反而连累他不得不迎三妃进宫了。
而且为了沈清歌的名声,他还得好好护着三妃,以免再生差错。
9
三妃进宫,薛政并未召幸任何一人。
沈清歌依然三千宠爱在一身,便也从原本的不安渐渐定心。
我乐见其成,天天在她面前说薛政对她是多么矢志不渝忠贞无二。
她越定心,伤心起来才会越好看呢。
离薛政登基已差不多三年之数,而我等的最后一个剧情点也终于要来了。
我约林绾卿在朱雀湖边的凉亭见面,即将不耐烦之际,她姗姗来迟,面色倨傲。
『本宫还真是很久没见公主了,公主每次远远见了本宫就甩袖而去,还以为本宫是公主的仇人呢。』
『难不成林小姐觉得我们是朋友吗』
『公主这么说真是叫人心寒,本宫可记得当初梁嬷嬷,还有三妃进宫,哪一桩没有本宫相助』
林绾卿笑意不达眼底:『若是皇后和陛下知道了,不知道公主该如何自处呢』
『林小姐是想要告发我吗我可要伤心了,本以为做的是互惠互利之事,没想到……本来还有个消息想告诉林小姐,现在看来,罢了唉。』
林绾卿神色惊疑不定,我端起茶慢慢喝了一口,掩去嘴角一丝笑意。
『什么消息』
我不理她,她神色愈发僵硬,半晌才扯出一抹笑:『公主大人不记小人过,是我犯蠢了。』
本来也是要告诉她的,我见好就收。
『我知道林小姐当上了贤妃,定然是志得意满,但是林小姐,你住的宫殿离皇兄最远,他也最不喜欢你,他日若要废妃,你觉得会是谁呢』
她的面色骤然惨白:『废、妃!不,不会的。』
『怎么不会呢,林小姐,你忘了,本来三妃是进不了宫的,风头过了,为了皇后,皇兄一定会废除后宫。』
『不!不!』她有些失态,看我笃定的样子已经信了大半,『公主,你有办法对不对』
『办法其实很简单。』我循循善诱,『你想啊,什么样的妃子是不能轻易废掉的』
『子嗣!』林绾卿眼睛亮起来,『只要我有了子嗣,陛下不能随意废掉我!』
林绾卿选择在薛政的生辰宴上下手。
这是薛政登基后第一个大办的生辰宴,众人齐聚,人多手杂。
而我知道,筵席结束后,沈清歌会晕倒,带来一份特殊的生辰礼。
我派人实时盯着三人的动向并即时禀告:
薛政已经中招,但身边并非林绾卿。
是不是林绾卿于我并无干系,我留着她,不过是想着她作为原剧情的女二,给男主下药,总能容易些。
确定了薛政的动向,我也是时候去找沈清歌了,在她还没晕倒之前。
『皇嫂,你快些,我刚刚看到林绾卿鬼鬼祟祟跟着皇兄,不知道想干什么!』
我扶着沈清歌,见她脸色不好,又赶紧改口:『当然,皇嫂,你别担心,皇兄自然是最爱你的,就怕姓林的不要脸,勾引皇兄!不过我相信皇兄是不会被她勾引的!但是我们不能放过林绾卿!』
沈清歌拍了拍我的手:『放心,我也相信他。』
但脸色依旧难看。
到了太极殿,守门的内侍看见沈清歌的瞬间面色大变,试图拦着她。
本来沈清歌还有所犹豫,一见他们这副作态,更是非进不可。
殿内燃着香,薛政伏在一个看不清样貌的女子身上,耳鬓厮磨。
沈清歌险些站不稳,退了一步倒在我的身上,开始干呕。
响动惊醒了薛政,他抬起头看清沈清歌的脸,又唰的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人,面色大变,猛的推开怀中人。
沈清歌不愿再看,转身就要走,被薛政抱进怀里。
一个一直挣扎,一个紧紧揽着不放。
『清歌,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的面庞发红,声音沙哑,还有一分药效未净。
『放开我放开我!』
『滚!』薛政喝退众人。
我走的很慢,心里还在等一个结果。
踏出殿门那一刻,我终于听到沈清歌的痛呼,薛政『宣太医』的怒吼。
沈清歌小产了。
薛政身上的催情香,还有沈清歌的凤仪宫,都有大量麝香,再加上她心绪起伏过大,这一胎神仙也难保。
我问了亲信,沈清歌这次小产损伤极大,日后怕是很难有孕了。
宫中不习惯将话说死,很难,就是不会的意思。
原剧情最后的番外,沈清歌怀上,薛政欣喜不已。
这个孩子没有出生,而它既然能被这么轻易地流掉,沈清歌也受到了损伤,是不是意味着,剧情从此便结束了
男女主也不再是天佑之人
10
小产加背叛,沈清歌受了很大打击。
她不愿见薛政也不想听解释,只叫他滚。
薛政彻查生辰宴上的一切,很快就知道了是林绾卿下的药,将她打入了冷宫。
当日被他抱在怀里的女子却只是太极殿的一个洒扫宫女,是薛政将她误认成沈清歌,小宫女一直在挣扎。
确定此女无辜后,薛政把她撵到了浣衣局。
林绾卿找人给我递了信,要我私下去见她。
她再也没有昔日的风光得意,看着我,又气又恨:『是你害我!』
我微微挑眉:『林小姐何出此言』
『你别装了,是你说陛下要废妃,我才会想到给他下药,也是你告诉我的,这种药神不知鬼不觉!』
『你最好想办法救我出去,否则我就把所有事都告诉他们!』
我叹息一声,挑起她的下巴,不以为意地笑笑:
『林小姐,你实在不聪明。
就算你供出我又怎样呢
是你可以不死,换我来死
你没有证据啊,林小姐。
就算他们信你,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呢
让他们解除误会,重新恩恩爱爱
我毕竟是公主,对皇后曾有救命之恩,不会死。
而你呢皇兄不会放过你的,一点助兴香料而已,你只是暂时被关在冷宫,等他编织好罪证,你猜,你会怎么样林府会怎么样
你甘心吗』
『不,不,不会的。』
『他当然会,而且一定会,你忘了,林小姐,你们是有新仇旧恨的。你喜欢了这么多年的男人,你不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
她的眼睛几乎红的滴血,绝望不甘交织成刻骨恨意。
我满意一笑,俯身在她耳侧:『林小姐,虽然我救不了你,但你若全力助我——终有一日,我会把他们送下去陪你。
明明你和皇兄青梅竹马长大,明明先被赐婚的是你。他既弃你如敝履,你又何必心软』
林绾卿出身相府,必有不少人手。
她深深凝视我良久,苍凉地大笑起来:
『好好好!我全力助你,你可一定!要把他们送来陪我!』
最后几个字,她咬牙切齿,见我点了头,将信物交到我手中,起身一头碰死在了墙壁上。
只要她死了,薛政也不必费心拿捏林家了。
有几滴血溅在我的裙摆上,我皱了皱眉。
脏了。
我不会忘记,当初是林绾卿派出的杀手。
杀人者,人恒杀之。
11
沈清歌对薛政避而不见,便只能由我来做中间人。
我解释了林绾卿的手段,但孩子的死仍是叫她如鲠在喉。
麝香素有醒神之用,凤仪宫中的香料乃她亲口吩咐。
纵是如此,她也怀上了孩子,那便只能是薛政之过。
帝后失和,想要趁虚而入的人便多了,余下的二妃更是常献殷勤。
我自然是把这些消息一丝不漏地传递给了沈清歌。
薛政日日来凤仪宫吃闭门羹,我劝沈清歌顺坡下驴,与他和好,免得消耗情分,被人捡了漏。
而越是这样,沈清歌越是不愿低头。
我只能再无奈去见薛政:
『皇兄,我尽力了,我同皇嫂说了你是遭人算计,但皇嫂已经对你失去了信任,始终心有芥蒂。』
他眉宇间锁着阴郁与气怒。
我这个皇兄啊,一直顺风顺水,其实并不是什么委曲求全和耐心的性子。
我兢兢业业传话数日:
一遍又一遍告诉沈清歌『他有更多的选择』;告诉薛政『她不信他』。
薛政终于失了所有耐性,硬闯凤仪宫。
沈清歌对他冷嘲热讽,不假辞色,怪他违背承诺,害死孩子,让他去找别人。
薛政被激怒,冷冷留下一句『如你所愿』,甩袖而去。
沈清歌又悔又气,伏在我怀里痛哭流涕:『青鸾,你听见了,他要去找别人了!』
我拍着她的肩膀安慰,所以说啊,感情是最经不得消耗的。
你们伟大的爱情,也不过如此。
12
薛政将撵到浣衣局的宫女封为和昭仪,此举一出,沈清歌对他彻底失望。
他大抵是后悔,很快废除和昭仪,找沈清歌求和。
结果自然是不成的。
他太小看沈清歌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执着了。
沈清歌心灰意冷,封闭宫室,一心教养孩子,也唯有我还能时不时见见她。
时间一晃便是几年,和昭仪几度废立,成了宫中最大的谈资。
众人皆知,和昭仪与皇后肖似,皇后不理尘俗,便唯有和昭仪能一解帝王相思。
我每次进宫都会把这些传闻说给沈清歌听,她闻言更生芥蒂。
『皇嫂,我最近收养了一个孩子,带过来给你掌掌眼。』
沈清歌难掩好奇,我看在眼里,把阿愿宣进殿。
他摘下面具,大块疤痕暴露在空气中,狰狞可怖,不辨容色。
沈清歌吓了一跳,倒吸一口冷气。
『吓到皇嫂了吧,这孩子小时候顽皮伤了脸,但人聪明伶俐,我才将他带来让皇嫂过目,也想着给阿灏做个玩伴。』
太子已经五岁,也到了培养亲信的时候。
阿愿退下后,沈清歌看着我欲言又止:
『青鸾,这孩子模样委实有些……阿灏怕是……你怎偏生相中他』
我盯着她看了一会,直到她有些疑惑,才笑了笑:『皇嫂若是觉得不合适便罢了,我只是莫名与他投缘,确实没有思虑周全。』
13
我如实告诉阿愿皇后看不上他,不再带他进宫。
也许是受了惊吓,沈清歌做了好几夜关于他的噩梦后病倒。
病情来势汹汹,竟有一病不起的架势。
沈清歌病中尤不忘封锁消息,我知道她是在避着薛政,自然要帮她。
如果她此刻就病死了,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只是我千防万防,还是算漏了一个人。
小太子跑到太极殿哭诉『母后快要死掉了』,听说薛政当场就吐了一口血。
当真是情深义重,令人动容。
我再到凤仪宫,看见的就是薛政在给沈清歌喂药,温情脉脉。
一场大病似乎磨掉了所有的芥蒂,让他们更懂得珍惜彼此。
薛政与沈清歌和好了,他们变得更如胶似漆。
沈清歌的身子还很虚弱,眼角眉梢却俱是笑意与羞赧:『青鸾,你皇兄说他从未碰过别的女人,其实我早该听你的相信他,便不会白白蹉跎了几年光阴,青鸾,青鸾,你怎么啦』
我回过神,艰难地扯出一分笑:『你能想通就不晚。』
为什么……
为什么!
难道我做的一切注定是无用功
男女主无论如何还是会在一起
14
『不好了,公主!阿愿被宫里的人带走了!』
抓人的是薛政,他听说了沈清歌的病源所在,便来兴师问罪了。
他罚了阿愿十大板以示惩戒,勒令我不准再把这个『貌如夜叉』的孩子带到沈清歌面前。
他这样说,我本以为我会很痛快。
阿愿虽小,却已经很会忍痛,板子打在身上只紧紧咬着牙。
我仿佛看见了庆喜。
我不顾一切扑上去挡住他,板子落在我的身上。
很疼。
却也让人清醒。
我让人抱阿愿去疗伤,他抓住我的衣角:『为什么』
我垂眸,面无表情:『你是我的养子。』
只是养子,而已。
至于薛政和沈清歌,失去了孩子,冷战数年。
剧情早已变化了,不是么
我能拆散他们一次,就有第二次。
15
『主子。』
和昭仪与沈清歌的模样细看并不像,但神态气质却颇为相近。
画皮自是不如画骨。
『你想办法让皇后觉得你已承宠。』
破镜重圆,裂痕犹在。
一个和昭仪不够,那便再来几个好了。
16
有薛政呵护,沈清歌病情好了大半。
京中却不知何时兴起流言:盛宠几年的和昭仪竟是处子之身。
皇帝看起来龙精虎猛,竟能放着如花美眷不要。
莫不是不举
再想到皇帝膝下唯有太子一脉,众人只觉得猜到了真相。
百官纷纷上书隐晦劝告皇帝不要讳疾忌医。
事关尊严,个中隐情薛政却难以明言。
他登基数年,朝堂却不若想象般稳定。
文臣唯林相马首是瞻,抱团倾轧寒门。
武将则以秦侯为尊,兵权难以收回。
若是不能破除流言,恐有心之人觊觎皇权。
澄清容易,薛政唯一的顾忌是沈清歌。
他尚在犹豫,和昭仪却先一步站出来请皇后和淑德二妃验明正身,肃清了谣言。
『奴婢告诉陛下,奴婢不忍他为难,借助了外物,但求陛下怜惜,护住奴婢的体面,他答应了。只是,奴婢怕陛下还是会和皇后解释……』
『无碍,你做的很好。』
又不是黄花大闺女,他拿什么解释
如我所料,沈清歌虽不似上回一般冷待薛政,但二人之间亦不复温情。
许是心境影响,她的病情竟又加重了。
而流言带来的影响,还未结束。
百官似是第一次发觉后宫如此空虚,林相带头谏言薛政选秀。
薛政自然是不肯,却不知沈清歌伤了身子不能有孕的消息何时泄露了出来,淑德二妃直言皇后霸宠,她们进宫多年未曾承宠。
朝堂哗然。
百官的靶子对准了沈清歌,指责她不良不贤,不配为后。
薛政将消息尽数拦下,不让沈清歌听到一丝风声。
前朝持续施压,大有薛政不选秀便废后之意。
有御史高呼『妖后误国』,触柱而亡。
沈清歌一时臭名远扬。
薛政已经骑虎难下,想要保住沈清歌,选秀之事便势在必行。
17
秀女进宫,凤仪宫内外都换成了薛政的人。
他瞒的密不透风,而沈清歌缠绵病榻,终日昏沉,竟确实还不知此事。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安睡的面容,忽然握住她的手。
『皇嫂,你要快点好起来,灏儿不能没有你的守护。』
我压低声音,自言自语:『明明太医都说皇嫂只是小病,怎会一直不好,偏偏是这时候,倒像是……皇嫂,你要赶快振作起来!』
我走后,就听说沈清歌醒了。
她强撑病体非要去东宫看太子,谁都拦不住,经过御花园时还被一个莽撞的秀女给冲撞了。
眼线有鼻子有眼地描述:皇后当场就吐了血,对着陛下冷笑三声,把身上的玉佩摔在地上说完『我与君犹如此物』就晕了过去,陛下的脸色难看极了。
沈清歌此次是真的心死了,她不见与薛政有关的任何人,包括我和灏儿。
我带着灏儿日日请见,灏儿在她殿外哭着喊『母后』,如此半个月,才终于见到她。
沈清歌的精神却振作了很多,不再是一副病态。
『皇嫂,你好了!』
她冷笑一声:『我好了你很失望么』
我怔住:『皇嫂何出此言』
『不是你引我探究选秀之事,你告诉我病情有异』
指甲死死攥进手心,我努力不露出半点异样。
不,沈清歌不可能知道我暗中做下的一切,否则她与薛政也不会是如今这个情形。
看她的模样,一昧的否认是没有用了。
我苦笑两下:『还是瞒不过皇嫂,我确实有心告诉你,皇兄看得太紧,我又不敢直言,只能隐晦暗示。』
沈清歌紧紧盯着我:『你为何这么做,他才是你的皇兄不是吗』
我一把握住沈清歌的手:『沈姐姐,这么些年,与其说你是我嫂子,倒不如说我已经把你当做我的亲姐姐!
你记得吗,是你带我回宫一直照顾我安慰我,皇兄发怒,也是你护着我,灏儿是我亲手接生,我只认你们是亲人,别的女人休想!』
沈清歌面色缓和下来,却还是紧紧盯着我:『若是在我和你皇兄间,你会选谁』
我毫不犹豫:『你。』
原来,这才是她想说的。
她知道了,她的病之所以迟迟未好,是因为有人下毒。
毒不伤身,只是会让人终日昏沉。
纵观皇宫,谁有这个动机做这件事
沈清歌美目流露几分悲凉:『没想到他会这样对我,没有别人是假的,为了让我原谅他,可以下毒,若是我一直不称他的意,恐怕还会毒死我……』
『帝王本就薄幸,但皇兄终究对你还是不一样的。』
『不用为他说话了!早知如此,我不该跟他回来!』沈清歌拂开我的手。
我重新抓住她手:『不!皇嫂你不能放弃,秀女进宫,皇子出生只是早晚的事,就算是为了灏儿,你也要把宫权握在手里!』
沈清歌身子一僵,眸中显出几分决绝:『你说得对,青鸾,你要帮我!』
我笑了:『我当然会帮你。』
薛政不是爱你清高不做作吗,就让我看看,当你去邀宠献媚,争权夺势,他还能爱你如初么
18
『母亲,太子今日又遭陛下训斥了。』
『是么』
我将一炷香点燃,递给阿愿,他现在是阿灏的亲随。
『太子这个月已经被训斥十几回了,明明差事都做的很好,功劳却都落在了二皇子身上,皇兄对他确实苛责了些。』
这些年,沈清歌与薛政再不复往昔模样。
宫中新人进了一批又一批,公主皇子也不在少数。
最受宠的当属和贵妃,也是昔日的和昭仪。
我进宫的时候,阿灏在凤仪宫内跪着。
『姑母。』
他上半身施了一礼,我去扶他却不肯起来。
『我去同你母后说。』
他投来感激的一眼,这些年沈清歌忙着宫斗,教养孩子反而不如从前耐心,阿灏反而与我更亲。
沈清歌见我想要求情,叹了一口气:『本宫只想让他长长记性,别总着了老二的道。』
我屏退所有人,也跟着叹气:『皇嫂,你也知道,根源不在其他皇子,若是看不惯一个人,他做什么都是错的,是皇兄在打压他。
听说,二皇子已经跟着秦侯习武了。』
沈清歌有些茫然:『本宫知晓,本宫身后没有助力,这些年也就你站在本宫这边,你皇兄,他,他实在太无情了。』
她的眼里露出几分恨色。
『所以啊。』我拍了拍她的手,『皇嫂要早做打算,想好退路。』
我点到为止,彼此心知肚明:
夺嫡之路,历来不进则死,何来退路呢
是时候再给沈清歌添一把火了。
我各自修书给林相和秦侯,让他们手下之人做出支持太子的假象,太子越是得势,薛政便会越忌惮。
薛政没有让我失望,频频斥责太子,有眼之人都能看出他对太子的不待见。
与之相反,二皇子在朝堂之上风生水起,群臣之间流传起『改立太子』的风声。
我让人第一时间就把风声传进了凤仪宫,听说瓷器摔落声一日未断。
19
沈清歌又病了。
病势汹汹,短短几日竟有几分油尽灯枯的光景。
她和薛政并非已经毫无情分,她始终是薛政心底最爱的人。
也许是人之将死,沈清歌恢复了几分他们初识的模样,对他也不再冷脸相待。
他们又和好了。
我并不着急,反而是阿灏找到了我。
『姑母,父皇母后冰释前嫌,我明明应该高兴,却不知为何有些害怕。』
『傻孩子。』
我心情甚好地笑了笑:『也许是你母后终于想通了。』
沈清歌病情再一次好转,薛政却在她痊愈后的一日早朝时晕倒。
凤仪宫的宫女也陆续病倒。
原来沈清歌的病实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疫症,能不能治好全凭天意。
宫中人心惶惶,有人痊愈有人病死。
薛政却不是运气好的人,他的病势愈发严重,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沈清歌日日侍疾,在他床前以泪洗面。
薛政不可能再怪她,安排好一切后事。
他清醒的时刻已经很少,太医说也就这两日了。
作为妹妹,我定是要好好送送他的。
20
『皇兄。』
沈清歌去歇息了,我以银针刺穴,让他能听到声音,却醒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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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夜之后,他便要彻底去见阎王了。
『其实你不是疫症,而是,中毒。』
他想睁开眼,却没有力气,只是微微掀了掀眼皮。
『你说毒是谁下的呢自然不是我,毕竟我也无法接近你。』
我轻笑一声。
『能死在最爱的女人手里,皇兄你也很开心吧,臣妹不止一次听你对沈清歌说把命给她呢。』
他头上青筋暴起,像是承受了极大的痛苦。
『对了,臣妹还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我蹲下身子附在他耳边,悄声道:『记得那个貌如夜叉的孩子吗他才是你和沈清歌的亲儿子。』
薛政的气息猛地一粗又一滞,鲜血从他的嘴角流出。
『别急,我很快会送沈清歌去陪你,到了地下你们解开误会可以继续做一对神仙眷侣。』
我含着笑站起来,看他起伏的胸膛渐渐平静下去,直到失去最后一丝气息。
21
薛政驾崩,留下一道遗诏,只两件事:
令太子登基。
着皇后殉葬。
皇后殉葬之事闻所未闻,但既然是先帝遗志,再者沈清歌并不受朝臣待见,竟就成了定局。
沈清歌听旨只是愣了一下,并无挣扎。
阿灏倒是不愿意,可他羽翼未丰,不知沈清歌对他说了什么,他只能无奈接受。
我不能厚此薄彼,自然也去见了沈清歌最后一面。
『皇嫂,你后悔吗』
沈清歌摇头:『我早就对他没感情了,一切都是为了阿灏。』
我看着沈清歌笑:
『可是——若我说,阿灏不是你的孩子呢』
她瞪大了双眼,像是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我好心地重复给她听:『我说,阿灏不是你的孩子,他只是我从槐山村随便一户人家抱来的呀。』
她呆呆地望着我,嘴唇剧烈地抖动。
我有些苦恼地皱眉:『我本来只是想杀了你,可是你怎么也杀不死,我没办法,只好换了你的孩子。』
她终于反应了过来,抖着手想抓住我的衣襟,被我一把推倒,她想叫人,却发现自己叫不出声音。
『孩子呢』
我辨认她的嘴型,笑了。
『他一直哭,我怕被你们发现,就把他溺死了。』
沈清歌痛苦哀嚎,一直喃喃着『不可能』。
『沈姐姐,你好蠢啊。你凭什么觉得你夺走了我的一切,害死了,庆、喜,我会不计前嫌地救你呢』
我的目光是诚挚的疑惑。
沈清歌泪如雨下,又悔又恨。
『沈姐姐,你不用恨我,那孩子一天都没与你相处过,血缘不算得什么,情分都是处出来的,不是么』
我对着她微笑:『你忘了么你抢走我的身份血亲时,告诉我的,现在又有什么可难过的』
她怔住:『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刀子不落在自己身上永远不知道疼。
我把我是怎么给林绾卿出谋划策,又是怎么离间她和薛政的原原本本讲给她听。
『我告诉他是你害他,但他到死都不怪你,殉葬是我的主意,他是真的爱你呀。』
我知道怎么说才能让沈清歌更痛苦。
她瘫软在地,捂着心口,抽搐不已,目光像是要将我碎尸万段:
『你太恶毒了!你会有报应的!』
我笑出了泪花:『我只恨自己恶毒的不够早。』
我收起所有表情,把毒酒端到她的嘴边灌下:
『上路吧,沈姐姐。』
22
太子登基,作为帮我做事的报酬,和贵妃荣登太后之位。
报完了仇,我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阿愿破格入了朝堂,他实在聪明能干,林相很是赏识,断言假以时日他定能成为栋梁之才。
『阿愿,如果一个人不知真相能好好地活,知道真相也许便要去死了,你会怎么选』
阿愿陷入沉默,良久抬眼静静地望着我:『人之境遇不同,选择便有所不同,倘若是我,有母亲,有良师益友,岁月可期,为何要执着一个不知所谓的真相』
叫他阿愿,是愿也是怨。
愿已了,那么,怨也该消了。
23
我回到了槐山村,不允许任何人踏入我跟庆喜的家。
屋内还留着几张没贴完却早已褪色的喜字。
庆喜最初不愿娶我,我气得不吃不喝,他才无奈妥协。
我知晓他在犹豫什么。
可我被卖青楼之时,老鸨给我灌了药,此生本就无缘子嗣。
他背着我去集市挑选喜欢的东西布置新房,有人嘲笑他,他从不在意:
『大家是羡慕我有这么漂亮的媳妇。』
我捶他:
『也不知道是谁还不想娶我,还没成亲呢,不许你叫媳妇!』
他应了,我却偷偷趴在他的耳边叫了一声『相公』。
他差点把我摔下去:『你这是州官放火。』
这样说着,扬着的嘴角却未放下。
『我不管。』
我靠着他的头:『你是我的,我一个人的。』
却没能等到那一声名正言顺的『媳妇』。
『我的腿好疼。』
我终于忍不住痛哭出声。
『庆喜,庆喜,我要你背我……』
我决定去找庆喜的当晚,却梦见了他。
他一如昔年,神色温和。
我有些委屈:『你总是不来看我,是不是嫌我老了。』
『媳妇还是那么漂亮。』
我不想哭,却怎么也止不住。
他手忙脚乱地给我擦眼泪,转移话头:『不哭了,这些年山春都在做什么』
他是那么好那么好的人。
我突然有些不敢让他知道我都做了什么,小声开口:
『我给你报仇了。』
我想了想:『我还给慈幼局捐了很多的银子,收容了很多的孤儿寡母。』
『山春很厉害啊。』庆喜的眸色依然温柔,『我很放心。』
『不!我一点都不厉害!你不要离开我!』
我抱着他摇头,泪如雨下。
我知道,他又要离开我了。
庆喜的手轻轻拍在我的背上:
『我的山春,是最勇敢最聪慧的姑娘。
能为我报仇,还能救助孤弱。
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放弃。
答应我,好好活着。
做想做之事,爱想爱之人。
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自己而活着。』
梦醒之后,我的腿疾竟奇迹般好了。
我知道,是庆喜又保护了我一次。
我会好好活着,就算再怎么疼痛。
我会找到更好的自己,久别重逢,能告诉你:
我过得很好。
24
后记
圣德大长公主传奇
匡扶少帝,稳定朝纲,任才唯贤,开启了女子从政的先河,乐善好施,救济了无数孤儿寡母,有的孩子长大后进入朝堂,成了长公主坚定的拥趸。薨后帝亲自扶灵,百姓自发相送。
但叫人不解的是,长公主终身未嫁,死后要求与夫君庆喜同葬,此何人也,引起后世探究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