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朝有幸能在梦中重来一次,她绝不能再重蹈前世的覆辙!
她甚至来不及整理行装,立刻牵来战马,扬鞭追赶,日夜兼程,只为能赶上他们。
可当她终于赶到江南境内,看到的依旧是那熟悉的惨状——流寇肆虐后的狼藉,还有霍蕴秋与叶望川冰冷的尸身。
霍清玥呆立在原地,积压的悲痛瞬间爆发,放声大哭。
为什么!为什么命运要让她再次经历这样的痛苦!
但她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依照前世的记忆,在那间破旧的木屋里,找到了瑟瑟发抖、吓得面无人色的叶北宸。
看着眼前因过度惊吓而失魂落魄的少年,她快步上前,紧紧将他拥入怀中。
“北宸!没事了,别怕,我来带你回家!”
她轻轻拭去叶北宸脸上的泪水,打断了他正要出口的道歉。
她无比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听着,北宸,这件事不是你的错!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我不会怨你,永远都不会!我”
话还没有说完,梦境却戛然而止。
霍清玥猛地睁开眼睛,下意识地唤出声:“北宸”
可房间里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回应。
她望着熟悉又陌生的房间,一时之间有些恍惚,甚至生出了随叶北宸而去的念头。
自叶北宸离世后,霍清玥便彻底失去了生的念想。
“女将军霍清玥欲为夫殉情”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朝野上下。
没过几日,她便被女皇召入宫中。
女皇看着阶下形容日渐消瘦、眼神空洞的霍清玥,心中满是惋惜。
“清玥啊,人死不能复生,你要节哀。”
霍清玥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臣知晓,只是一时之间,难以承受。”
女皇轻轻叹息:“唉,年少时的情爱总是这般炽烈,既伤人,也伤己。”
“可你是大周的将军,身上肩负着守护黎民百姓的重任,当以大局为重,万不可意气用事。”
自她披上战甲、成为将军的那一天起,就明白自己的性命早已不属于个人,而是为黎民苍生所活。
如今殉情的流言已引起朝野惶恐,她只能躬身叩首,向女皇请罪。
“请陛下恕罪,臣日后定当以国事为重,唯愿为守护大周黎民而死!”
女皇见她终于回心转意,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道出召她入宫的真正缘由。
“近日南越边境局势不稳,朝中众卿都举荐你前往平定,你且回去好生准备,三日后启程。”
霍清玥心中一顿,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应下:“臣,遵旨。”
离开皇宫时,天色已暗。
她没有回将军府,而是径直去了叶北宸的墓地。
令她意外的是,竟在墓前遇见了叶父。
她踌躇了片刻,还是上前躬身行礼:“侯爷。”
她清楚,自己早已没有资格再称呼他“爹”。
“听闻你要去南越了?”叶父的头发又白了些,声音也比从前苍老了许多。
“是,三日后便启程。”霍清玥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叶北宸生前最爱的桂花糕,她轻轻将糕点放在墓前,神情柔和下来,“北宸,往后我可能不能再日日来看你了。”
叶父看着她落寞的模样,轻轻叹息——他知道,霍清玥此去南越,边境战火纷飞,恐怕是凶多吉少。
他摇了摇头,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向霍清玥:“这是前些日子整理北宸遗物时发现的,是他留给你的信。”
霍清玥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手指颤抖着接过那封薄薄的信封。
叶父本还想再说些什么,见霍清玥已经泪流满面,便不再多言,转身默默离开,留她独自在墓前。
信封很薄,却似有千斤重。
霍清玥握着信,泪水不断滴落,打湿了信封的边角。
她尝试了好几次,都没能将信封打开——她既期待信中的内容,又害怕面对叶北宸的字迹,害怕再次被悔恨淹没。
许久之后,她才颤抖着拆开信封,展开信纸。
“霍清玥,见此信时,我应该已经去地下,向蕴秋姐与兄长赎罪了。”
“我知道你恨我,其实我更恨自己,恨当初任性要去江南,恨那天没能代替兄长去死。”
“所以你后来对我做的那些事,我都能承受,只是有时候,真的觉得太累了。”
“活着太累,也太难了,所以我选择这样安静地离开。”
“希望你以后能忘却过往的恩怨,好好活着,平安喜乐。”
“霍大将军,永别了。”
寥寥数语,霍清玥却看了很久很久。
她攥着信纸的手剧烈颤抖,眼前一片模糊,悲伤如同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
她对着墓碑,无声地呐喊,泪水汹涌而出。
“北宸,可我只想做你一个人的将军啊”
她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墓碑上,放声痛哭:“再等等我,我很快就去找你了。”
南越之战,一打便是三年多。
每当霍清玥在战场上支撑不住,想要放弃时,就会想起叶北宸曾说过,想看她成为真正的大将军。
于是她便咬牙坚持,一次次冲锋在前,带领将士们浴血奋战。
直至秋末,天气转凉,霍清玥决定加快进攻的节奏——若是不能在冬日来临前收复失地,后续的战事只会更加艰难。
那段时日,她几乎缩减了所有的休憩时间,指挥军队连续猛攻。
终于,在一个深秋的清晨,传来了敌军投降的捷报。
霍清玥坐在战马之上,看着身边欢呼雀跃的将士们,嘴角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
可就在这时,一支冷箭从战场的角落悄然射出,直取她的心脏!
她下意识地侧身躲避,却还是慢了一步,箭矢直直插入左胸。
鲜血瞬间迸涌而出,染红了她的战甲。
感受着体内血液不断流失,体温一点点下降,霍清玥却没有丝毫恐惧,反而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她缓缓闭上眼睛,从战马上跌落。
坠落的瞬间,她轻声呢喃:“北宸,我来寻你了。”
此后,再未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