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父叶母闻言,紧绷的身躯微微松弛,眼中悲恸却未减半分。
叶父深吸一口气:“青棠,为公子整装。”
青棠含泪点头,动作愈发轻柔仔细,为叶北宸梳理鬓发、整理衣袍,仿佛怕惊扰了沉睡的公子。
霍清玥瘫坐在冰冷的地上,眼睁睁看着青棠与叶母小心翼翼扶起叶北宸。
他们用一床干净柔软的锦被,仔细包裹住叶北宸单薄的身体,每一个动作都满是珍视。
叶父上前,强忍巨大悲痛,弯下腰如同抱起幼时的幼子,将叶北宸轻轻托于臂弯。
月白锦袍的一角从锦被缝隙垂落,在昏暗的光线下晃着,刺得霍清玥眼睛生疼,心口更是一片冰凉。
叶父抱着儿子,脚步沉重却坚定地向外走去。
叶母紧紧护在身侧,泪如雨下。
青棠抱着小小的包袱,里面装着叶北宸仅存的旧物,亦步亦趋地跟着。
他们经过瘫坐在地的霍清玥身边时,没有停留半步,也没有再多看她一眼。
霍清玥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只触到冰冷的空气与那渐远的月白衣角。
房门被推开,外面依旧大雨滂沱。
冰冷的雨水裹挟着寒风灌入屋内,吹灭了烛火。
黑暗瞬间吞噬一切。
霍清玥独坐于无边的黑暗与死寂中,听着那抱着她此生挚爱的脚步声。
脚步声一步步踏过回廊,穿过庭院,最终消失在府门之外,消失在茫茫雨幕里。
她清晰地知道,他走了。
这一次,是真的走了。
带着她无尽的悔恨,带着她永难弥补的罪孽,彻底、永远地离开。
也带走了她生命中最后一丝光亮与温度。
侯府为叶北宸举行了简单的葬礼。
霍清玥沉默地跟在队伍后面,像个没有灵魂的影子。
棺木入土,不过短短几个时辰。
当泥土一锹锹洒落在棺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时,霍清玥忍不住想,叶北宸那般怕黑、怕孤单,独自待在这冰冷的地下,会不会害怕?
她眼眶通红,死死盯着墓碑上“叶北宸”三个字,心如刀割。
待前来送葬的人群散去,霍清玥从暗处走出,指尖轻轻抚摸着墓碑上的名字。
墓碑的“夫君”一栏,刻着她的名字。
这是她跪在侯府门前,苦苦哀求叶父叶母许久,才换来的结果——叶北宸可以不葬入霍家祖坟,但墓碑上必须刻上她的名字。
这似乎成了她与他之间,最后一点微弱的关联。
“叶北宸,你怎就如此狠心?真的抛下我,去寻蕴秋姐与望川哥了吗?”
她的声音嘶哑,混着风声,消散在空旷的墓地中。
叶父叶母立于不远处的树后,看着痛不欲生的霍清玥,心情复杂。
他们四人自幼相伴,情谊深厚。
可那场变故后,两家关系急转直下。
当初霍清玥求娶叶北宸时,他们曾以为这是修复关系的好开始。
可惜,他们低估了人心的复杂,也低估了仇恨的破坏力。
见霍清玥从怀中取出一只绣工歪扭的荷包,叶父叶母微微一怔。
那荷包是叶北宸初习女红时的作品,因绣得难看,他当时还痛哭不止,是霍蕴秋笑着安慰着收下的。
没曾想,这荷包最后竟到了霍清玥手中,还被她珍藏了这么多年。
或许,这些年里,她并非那般厌弃北宸。
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早在不知不觉中,让她动心的人,从来不是望川,而是北宸。
叶父叶母深深叹息一声,摇了摇头,转身默默离开,留霍清玥独自在墓前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