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兄妹争锋
阿华的手指在平板电脑光滑的屏幕上划拉着,指尖带着一股焦躁的力道,几乎要把那层玻璃擦出火星子来。
窗外,城市夜晚的霓虹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在他紧绷的侧脸上投下一道变幻的光斑,映衬着他紧锁的眉头。
啧！这声音短促、响亮,像一块石头砸在凝固的空气里。他猛地一推,平板滑过桌面,精准地停在妹妹小鸣面前。屏幕上,平台界面亮得刺眼,顶部那几个烫金的大字畅销榜下面,是一排光怪陆离、色彩饱和度极高的封面和标题。
看看！阿华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痛心疾首,手指几乎要戳穿屏幕,看看人家！《转生异界：我的后宫有亿点多》！《都市神豪：开局校花倒贴十万》！《核平使者：开局炸穿异世界》！看看这封面,这标题！
他猛地收回手指,转而狠狠地点在小鸣面前的电脑屏幕上。
那里躺着一本小说：《梅尔记》。
封面是一片城市废墟的剪影,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萧索和压抑。
再看看你！阿华的手指几乎要隔着屏幕戳到小鸣的鼻尖,你这标题就三个字,‘梅尔记’冷冰冰,硬邦邦,一点钩子都没有！封面一片废墟谁看得懂谁想看简介呢你那简介贴了首什么玩意儿十四行诗谁他娘的在网文平台读诗啊
他喘了口气,胸膛起伏着,像是在积蓄更大的火力风暴：内容更是……十万字了！十万字了啊妹妹！男主还在打游击钻山沟女主呢哦,设定上武力值仅次于男主,多牛啊！结果逆袭方式是什么靠给高官当情人往上爬好不容易爬到情报总局局长了,报仇还得他妈偷着来憋屈不憋屈读者看得憋屈不憋屈！
小鸣坐在椅子上,背挺得笔直。她的目光没有看那刺眼的屏幕,也没有看哥哥激动的脸,只是定定地看着桌面上一点细微的木纹。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甚至有些冷硬：我写的就是男主的抵抗,和女主的复仇。这种过程,本来就该是漫长而隐忍的,一步登天,那还是复仇吗那是童话。
漫长隐忍阿华像是被这两个词烫了一下,声音陡然又尖利了几分,好！那见面总该轰轰烈烈吧写到十二万字了！整整十二万字！男女主才他娘的第一次正式见面！十五万字！女主才表白！把象征家族传承的戒指都给男主了！结果男主呢不收！一句‘只谈事业,不谈感情’,就给挡回去了！更离谱的是,女主居然还同意了同意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杯子都跳了一下：你这写的是人是设定好的程序吧读者要看的是拉扯！是火花！是荷尔蒙！不是两个苦大仇深的革命机器搞什么柏拉图！
他手指颤抖着,在屏幕上飞快地点开小鸣小说的目录页,那一排排章节标题在他眼里简直像一根根刺：还有你这章节名！装深沉是吧装文艺是吧《了无痕》《君不知》《余烬》《刀锋》简洁你这叫故弄玄虚！读者点进来是想放松的,不是来猜谜语的！
阿华越说越气,把平板往桌上一扣,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仿佛要把里面那些故弄玄虚的东西彻底盖住。他身体前倾,盯着小鸣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一点点动摇：还有啊,小鸣！你这书里,核心卖点呢爽点呢金手指没有！超能力没有！黑科技没有！高武也不是！打仗写得跟现代战争纪录片似的——武器就是飞机、坦克、导弹、枪炮、无人机……战斗过程一句话带过！‘炮火准备后,三营突击队顺利占领目标高地’,没了！通篇都在谈什么指挥、训练、后勤、情报、政治动员……枯燥！乏味！谁会看这个
小鸣终于抬起眼,迎上哥哥那几乎要喷火的目光。她的眼神清澈,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战争,真实的战争,就是这么打的。后勤断了,再强的兵也得饿死；情报错了,再好的指挥也得跳进火坑。难道要开局就让主角一拳打爆对方十万大军,再一枪毙了八百里开外的敌国总统
行！就算战争你写得‘真实’！阿华用力地挥了一下手,像是要斩断她这套说辞,那人设呢男主！设定里武力值天花板,对吧结果呢从头到尾,就没见他展现过几次个人武力！抓个敌军探子这种小事,都要设伏！还要群殴！用得着吗主角光环呢
战争不是靠匹夫之勇。小鸣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快了一丝,能求稳,能减少己方伤亡,为什么要冒险个人武力,那是逼到绝路,万不得已的最后底牌,而不是用来耍帅的。
好！那女主！阿华简直要被妹妹这油盐不进的态度气笑了,除了设定里写着‘性别女’三个字,她身上还有哪一点像个女人裙子高跟鞋没有！永远裹着那身死气沉沉的灰色风衣,要么就是硬邦邦的黑色军装！脸上永远像结了冰！眼神能冻死人！杀人不眨眼,眉头都不皱一下！整个一人形兵器！冷血！无情！读者是来找乐子,找代入感的,不是来找个女煞星吓自己的！
他喘着粗气,感觉一股火直往脑门上顶：还有你这剧情结构！十万字下来,正经的仗没打几场,议会吵架倒是写了一大堆！那个什么被占领国议会,为了个破征兵法案,各方势力你争我吵,足足吵了将近五千字！还扯什么‘世俗右翼和宗教右翼的矛盾’……我的天！谁关心这个
这就是现实政治。小鸣的声音斩钉截铁,政治斗争本身就是战场的一部分。
我一个学国际政治的,当然知道这很现实！阿华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可大多数读者爱看这个吗他们只想看主角快意恩仇,砍瓜切菜！还有你那情报战,更是重量级！没有高科技设备,没有超级黑客入侵,没有王牌特工飞檐走壁！获取情报靠什么靠刷社交媒体帖子！靠分析公开新闻报道！靠收买敌方基层小官员
小鸣的嘴角微微向下抿紧,带着一丝被轻视的倔强：真实的情报工作,很大一部分就是这样。历史上多少著名的间谍本身不也只是中层甚至基层官员吗
好好好！你‘真实’！你最‘真实’！阿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重新坐下,手指点着桌面,对了,差点忘了你这第一章！开局倒是不小气,星际移民飞船降落异星,场景宏大吧结果落地之后呢你写的啥写女主她爹,一个记者,想报道当地殖民政府的腐败和压迫,结果呢一路碰壁！一路吃瘪！被威胁,被解雇,最后人直接没了！开局啊妹妹！黄金三章！你第一章就给读者喂这么大一碗苦水谁受得了谁有耐心往下看
他越说越激动,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哦,还有你那第五十章！写男主想统战一个宗教社区,跑去跟当地最有威望的老教士‘辩经’！好家伙,你直接让那经文占了三分之一的篇幅！更绝的是,你这辩经真就只是辩经！引经据典,逻辑推演,什么斗法啊、符咒啊、神力显现啊,一概没有！主角纯粹靠自己的神学知识储备和辩论技巧把老顽固说服了你觉得读者会看这个哦,我差点忘了——他讽刺地拉长了音调,读者早在第一章就被你成功劝退了！
阿华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胸腔里积压的所有无奈和焦躁都压下去。他重新拿起平板,点亮屏幕,指尖在上面快速地滑动、点击,语气变得急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指点意味。
听我的,小鸣,趁现在还没签,一切还来得及改！你这书,得从头来过！标题,必须炸！《铁血狂枭：从游击队长到星海大帝》！封面,得抓眼球！就画男主浑身浴血,站在燃烧的坦克残骸上,一手持重机枪指天,一手搂着眼神冷冽、但身材火爆穿紧身作战服的女主！简介别整你那十四行诗了！就写：他,从地狱爬回的复仇者；她,身陷敌营的冷艳间谍！当战火重燃,他们将携手掀起一场颠覆星河的腥风血雨！第一章直接上高潮！男主带队突袭敌军物资仓库,爆炸！枪战！刀光剑影！女主在奢华的宴会上,一边周旋于高官之间,一边用藏在首饰里的微型设备窃取绝密情报！节奏！爆点！冲突！必须像钩子一样,第一秒就死死钩住读者的眼球,让他们欲罢不能！这才是网文的生存之道！
小鸣的嘴唇抿成了一条苍白的直线,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她看着哥哥那张因激动和急切而微微发红的脸,看着屏幕上那些光怪陆离、充满喧嚣味道的封面和标题,一股强烈的抗拒感从心底涌起。她微微抬起下巴,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固执：
哥,按你说的这样写,我成什么了这不就是跪着写书吗
跪着阿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眼神灼灼地盯着妹妹,多少人想跪还没这门路呢！你以为平台编辑吃素的人家后台数据看得清清楚楚！什么题材火,什么写法能引流,人家门儿清！你这书,按现在的路子,别说有流量,编辑看一眼你那数据,签约那一关都过不去！
他猛地抬手,食指用力地戳向屏幕最顶端,那个高居畅销榜第一的位置。
那本书的封面同样简洁素雅,标题也只有三个字,透着一股沉淀感。
看看！榜一！人家也是三字标题,普通封面,剧情节奏也慢！可人家为什么是榜一阿华的声音里混杂着羡慕、不甘和一种残酷的现实感,因为作者是是大神！成名十年,粉丝几十万！他当然可以站着写,甚至可以躺着写！他就算是写《悲惨世界》,学雨果拿大段大段文字去描写巴黎的下水道系统,都有人捧着看,夸他有深度！可你一个彻头彻尾的新人,名字丢人堆里都找不着,你有什么资格站着写平台凭什么给你流量倾斜读者凭什么为你那慢热、沉重、不讨喜的‘真实’买单醒醒吧,小鸣！市场就是这么残酷！
残酷……小鸣重复着这两个字。
她缓缓地、坚定地站起身,双手按在冰凉的桌面上,微微前倾身体,目光毫不退缩地迎向哥哥焦灼的眼神,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砸在狭小的房间里：
可我还是想站着,把书写了。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城市的喧嚣被隔绝在外,只剩下兄妹俩沉重的呼吸声在无声地对峙。阿华张了张嘴,看着妹妹眼中的执拗。
最终,所有激烈的话语都化作了一声沉甸甸的叹息,堵在了喉咙里。他颓然地靠回椅背,挥了挥手,不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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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数据冰霜
几天后,冰冷的数据像一盆彻骨的冰水,浇在了小鸣头上。收藏数：15。
点开详情,四个熟悉的小号昵称赫然在列——阿华的马甲军团。
还有一个,是她自己。
阿华看着那惨淡的数字,脸上没有意外,只有一种早知如此的沉重。
他叹了口气,声音难得地放软了,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疲惫：妹啊,哥话糙理不糙。听哥一句劝,切了吧。换个写法,换个题材,换个思路。你这……太不合时宜了。
小鸣坐在电脑前,屏幕幽蓝的光映着她苍白的脸和紧抿的唇。她盯着那刺眼的15,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微微颤抖。
过了很久,久到阿华以为她终于被现实击垮了,她才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哥,我写这个,不是为了出名,也不是为了钱。她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屏幕,落在某个遥远而固执的地方,只是……我的爱好。那么,我为什么要切
阿华愣住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着妹妹那异常平静却又异常坚定的侧影,最终只是化作一声长长的、复杂的叹息。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在狭小的房间里踱了两步,烟瘾又犯了,摸出烟盒,却发现已经空了。他烦躁地把空烟盒揉成一团,砸进垃圾桶。
唉,犟驴……他低声嘟囔了一句,走到小鸣身后,看着那依旧只有可怜数字的后台页面,眉头拧成了疙瘩。沉默在房间里弥漫,只有主机风扇固执地嗡鸣。
过了半晌,他像是终于妥协,又像是找到了一个折中的台阶,声音干巴巴地响起：
也罢……你非要一条道走到黑,哥也拦不住你。他俯下身,手指点了点小鸣文档最顶端的空白处,不过……哥最后给你个建议。算是个……障眼法吧。
小鸣侧过头,疑惑地看着他。
你可以在第一章前面——阿华的手指在屏幕上方虚划了一下,加个楔子。就说……就说这本小说,不是你写的。他似乎觉得这个说法有点意思,语速快了起来,是你偶然发现的‘手稿’！嗯……就像……塞万提斯写《堂吉诃德》,开头不也假托是什么阿拉伯历史学家西德·阿麦特·贝嫩赫里的手稿吗对！就这么干！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带着一种出馊主意得逞的狡黠：搞个《编者序》！标题就叫……嗯……《编者序：平行世界的手稿》！写得煞有介事一点,说是在某个角落里找到的,来自某个未知的平行世界。
阿华说完,直起身,看着妹妹。
小鸣没有立刻回应,她盯着屏幕顶端那片空白,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房间里很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阿华以为自己的提议也要石沉大海时,小鸣放在键盘上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
嗒、嗒、嗒。
清脆的敲击声在寂静中响起,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幽蓝的屏幕上,文档顶端,一行崭新的文字被敲了出来,像一枚楔子,坚定地钉进了那片象征现实的空白：
《编者序：平行世界的手稿》
阿华看着那行字,表情复杂地咧了咧嘴,最终化作一声意义不明的叹息。
03
坚持之光
又过了一周。
城市夜晚的霓虹依旧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变幻莫测的光斑,只是这次,光斑边缘似乎更加冰冷锐利。
阿华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打开的正是《梅尔记》的后台数据页面。那串数字像被冻僵了,凝固在屏幕上：
收藏：22
评论：1
他点开评论详情,依旧是那个熟悉的昵称,依旧是那句孤零零的、带着点鼓励性质的五星好评：作者加油！。
除此之外,一片空白。
阿华长长地、沉沉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带着重量,砸在地板上。
他揉了揉眉心,疲惫感从眼底蔓延开来。
妹啊。他的声音低沉了许多,少了之前的激烈,多了种无可奈何的沉重,二十五万字了。真的,已经过二十五万字了。他指了指屏幕,这流量……跟没有一样。砸进水里还能听个响,这……连个水花都看不见。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旁边的小鸣。小鸣正专注地盯着自己的文档,手指在键盘上偶尔敲击几下,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文字,正是《梅尔记》的最新章节。
我还是觉得。阿华的声音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笃定,切了吧。及时止损。现在切了,还能开新书,换个思路,换个题材,重头来过。就算……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试图让建议听起来不那么刺耳,就算你真舍不得切,觉得这是你的‘孩子’,那也没必要一天雷打不动地更新四千字啊这数据,一天两千,甚至一千五,都绰绰有余,何必把自己搞得那么累
小鸣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住了。她没有立刻看阿华,目光依旧停留在文档上。过了几秒,她才缓缓转过头,眼神清澈而平静,像一泓深潭。
哥,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这不还有二十二个收藏吗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个小小的数字,二十……二。我总不能辜负他们吧哪怕里面只有一个是真人在看。
她的语气很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固执：再说了,我手头还有能支撑再写五十万字正文的大纲。人物、剧情、冲突、结局……都在脑子里盘桓很久了。一天更新四千字,她微微歪了下头,似乎在评估自己的状态,倒也没什么压力。就当……是写给那二十二个‘读者’看的日记了。
二十二个……阿华忍不住嗤笑一声,带着点苦涩的意味,行吧,你非要这么想,哥也没辙。不过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免得你期望太高又失望。他身体前倾,指着收藏数,这二十二个里头,除了我那四个号,以及你的那一个号,我打包票,至少有一半多,甚至一大半,都是平台的机器人！为了数据好看一点,后台自动给你塞的‘僵尸粉’！根本不会点开看的那种！真正可能在看的人,屈指可数！你想想,除了我,还有谁
他顿了顿,看着妹妹平静无波的脸,心头那股又气又急又心疼的情绪再次翻涌。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最终还是泄了气,肩膀垮了下来。
唉……犟驴！他低声咕哝了一句,带着浓重的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不过,有句话是真的,他的语气认真起来,哥肯定会一直看下去的。不管你写得多慢热,多‘憋屈’,多‘不符合市场规律’,哥都给你盯着。直到……他加重了语气,像是在下一个郑重的承诺,直到你这本《梅尔记》堂堂正正地写上‘完结’两个字为止。
说着,他拿起自己的手机,解锁,点开阅读平台的APP,熟练地找到《梅尔记》的页面。他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找到了打赏的按钮。
叮的一声轻响,极其微弱,但在寂静的房间里却格外清晰。
一块钱。
屏幕的微光映着小鸣的脸,她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嘴唇似乎抿得更紧了些。
作家助手里弹出的那一块钱的提示框,像一个微不足道却又沉甸甸的砝码,轻轻地、却又无比清晰地压在了名为现实的天平上。
阿华收回手机,看着那依旧刺眼的收藏22和孤零零的一条评论,表情复杂地咧了咧嘴,最终化作一声更深的、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情绪的叹息。
小鸣的目光重新落回自己的文档上。
她放在键盘上的手指,停顿了片刻,然后,像是某种无声的回应,又像是某种倔强的仪式,她轻轻地、却异常坚定地,按下了Enter键。
嗒。
一声清脆的回车音,在寂静中响起,短暂,清晰。
新的一行开始了。
窗外的霓虹光影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无声流淌,仿佛在为这无人喝彩的坚持,投下一道微弱的、孤寂的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