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外出差第五周,回家却发现多了个小保姆。
她比我更像是家里的主人,在厨房忙碌,贤惠地做了丰盛的饭菜。
客气地邀请我一起吃饭。
如果说进门的时候发现她穿了我的拖鞋是无意。
那餐桌上,她捧着和裴怀配套的情侣碗筷则是故意挑衅。
姐姐抱歉呀,不知道你突然回来,我也没有准备什么好吃的,你凑合吃点。
裴怀当着我的面,用公筷给我夹了一筷子菜。
然后用自己嗦过的筷子给她夹了一块鱼肉。
看向裴怀,他表情淡定并没有觉得不妥。
我就知道,这段七年的感情是时候分开了。
1
那天我提前回家,刚进玄关就听到厨房传来的笑声。
林芮声音轻快,你还记得小时候我偷偷带你下河摸鱼差点被水推走,被裴叔叔抓包,一人被罚跪一个小时吗
裴怀轻笑：你还好意思说,哪次的坏主意不是你出的。
我顿住了脚。
他许久没有那样笑过。
我在门口站了十秒,才抬手推门进去。
他们双双一愣。
林芮穿着我的围裙,手里正拿着番茄和鸡蛋,灶台上煮着饭。
映棠姐,你回来了
她露出无辜的笑,我跟裴怀哥刚开完会,还没吃晚饭,家里正好有点菜,我就……
谢谢你。我打断她,轻声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现在是裴怀哥手底下的一名士兵,为了老裴家冲锋陷阵。
我勉强点点头,看向裴怀：我先去换衣服。
他点点头,眼神游移了一下,没有多说没有解释。
上楼前,我听到林芮笑着说：姐姐从小就这么端着,让人很有距离感,不过没关系,我这次回来就不走了,除了给你干活,我还能陪你体验烟火人间。
男人的笑声传来,我心里烦躁。
原来这就是他说的重要的事,要陪她吃饭,所以不能来接我。
我回到饭桌,强迫自己坐下。
下一秒,三只碗被放在桌上。
兔子碗、胡萝卜碗,画风童趣,温柔俏皮,一看就是情侣定制。
我面前,是我自己买的普通瓷碗。
抱歉啊,今天去买菜就剩这两个卡通碗了,姐姐肯定不喜欢,就我跟哥哥用了。林芮笑着解释。
裴怀没有反应,仿佛这些都是正常不过的生活细节。
快吃吧,她做的饭很好吃！他说着还用公筷给我夹菜。
我笑了,只是笑容难看。
你是不是太累了,宝贝他摸着我的头。
我推开他的手没有说话。
裴怀哥,帮我夹个菜嘛,太远了夹不到~
行。裴怀毫不犹豫,用自己吃过的筷子夹起鸡翅递过去。
两人一边吃饭一边聊些童年趣事,男人替女人夹菜的动作太过娴熟自然。
我食不下咽,胸口像被什么堵住。
借口倒时差回了卧室。
听着楼下欢快的笑声,想起很多以前的事。
2
我和裴怀自小相识,他家就在我家隔壁。
林芮的母亲是贺家的老佣人,她从小就跟着母亲寄住在贺家。
我还在学钢琴、练舞蹈、上书法课时,她已经会爬树,会下河,还会跟商贩讨价还价。
在夏天最闷热的晚上,她会拉着裴怀偷跑出去,骑单车绕过半个北城看星星。
我则在书房一遍又一遍练习《车尔尼》,顺便帮他们打掩护。
最出格的那次,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
裴怀说自己压力大,林芮就偷偷买了两张游乐园门票,拉着裴怀逃课放松。
班长提醒我,教导主任要来公布考试注意事项,我一慌,吃了芒果干。
密密麻麻的丘疹从我脸上身上冒了出来,我去了校医室,开了假条,谎称他们陪我去医院。
我在输液时低烧未退,额头贴着冷湿毛巾,手机里却弹出照片：
男孩穿着校服,低头笑着递奶茶；女孩挽着他的胳膊,比了个剪刀手。
当晚,裴怀去吃臭豆腐诱发胃炎,也是我在医院守了一夜。
林芮眼里蓄满泪珠,裴怀,对不起啦,我不知道你肠胃这么娇气。
裴怀笑得一脸宠溺,没关系,起码我知道了臭豆腐是什么味道。
他说得轻松,却忽略了我撑着过敏低烧的身子照顾了他一晚上。
他们还一起做过很多事。
她撒野,我善后。
她犯错,我买单。
直到后来,林母出事,林芮出国.
3
洗完澡出来,已经将近十一点。
屋内一片寂静,我以为他还在书房。
推开门,却看见裴怀倚在床头翻着资料。
见我进来,他合上文件,语气轻松：这次能拿下那个项目多亏你。过来,让老公给你按按肩膀。
我没搭话,走向梳妆台,坐下开始护肤。
他站了起来,靠近几步,看我神色冷淡,终于开口：是因为林芮,你不高兴了
我望着镜中的他,慢慢开口：你说呢
他叹了口气,弯下腰打开护肤乳,指腹在我颈侧推开,语调带着点无奈：她妈当年对我有恩……现在她一个人回国,我总得照顾一点。
照顾的方式有很多。你觉得她那点水平,能胜任总裁办秘书
就是个虚职,方便多给她点工资,其他的一视同仁。
哦。
我低头应着,回忆着刚才罗秘书给我发的林秘书专属豪华单间办公室照片,心里觉得无比讽刺。
房间陷入沉默,只剩冷气机低低地嗡鸣。
我合上眼,心里开始盘林芮在裴怀心中的分量。
下一秒,他突然凑过来,手臂绕上我的腰,掌心温热贴在肌肤上。
别这样疏远我。
他声音低哑,带着哄人的意味,你最近太忙了,我们都好久没有亲热过了。
他吻了吻我肩膀,呼吸一点点向下蔓延,皮肤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没有半分情动,反而有点恶心。
我站起身,推开他,还在倒时差,太累了。
他愣了一下,没有强求,只是轻轻抱住我,亲了亲头顶,说：你怎么比以前高了
我心脏一滞,抬头盯着他。
他却闭着眼一脸平静,像是无意间的呢喃。
可我知道,我的身高没变,我穿的也还是平底拖鞋。
这种细微的错觉,只可能来自他太熟悉的另一个女人的身体。
想起了刚才食不下咽的那顿饭,感觉身体开始发冷。
对了,明天我们得出差一趟,航班早,我今晚去客房睡,别吵到你。
我们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终于支撑不住,缓缓坐下。
指腹划过眼角,带着一丝湿润。
他以为我什么都没察觉。
可偏偏是这种自作聪明的隐瞒,最让人心寒。
我拨通一个国外连线。
帮我查一个人的信息。
4
年末项目推进得极快,几乎每个部门都在打仗。
我在办公室连续坐了六小时,站起来时腿已经麻得不听使唤。
可接下来还有一个重要的会。
助理提前把材料发给秘书团队准备,会议内容关乎本季度财务预算和几个关键项目调整,牵动着所有中层的奖金走向。
可到了会议室,我环顾一圈,空空荡荡的桌面,大家手里都没有打印文件。
我皱眉看向秘书席。
林芮低头翻着邮件,脸色发白,我,我以为只是线上汇报,就没让打印……
我吸了口气,强压怒火：我昨天下午就邮件明确备注了‘全部高管需人手一份纸质材料’,你看都没看吗
她嘴唇哆嗦了一下,声音像蚊子一样：我昨晚回去晚了,今天早上太忙了。
你昨晚几点下班
她一愣。
我冷笑：你每天六点半准时下班,今天早上迟到半个小时,请问你在忙什么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会议延迟三十分钟,等材料补齐后重新开会。因秘书部重大疏失,造成会议延误、影响财务进度,全体相关人员通报处分,林芮记一次严重失职警告。
映棠姐,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
我打断她的话。
公司不是幼儿园,不是你哭两句就能糊弄责任的地方。
林芮,如果你连这么件小事都做不好,那你不适合坐这个位置。你直接找裴总申请一下当他的私人秘书,把这个位置让出来,能者居之。
一句话落下,周围几个中层忍不住轻轻点头。
林芮眼圈一红,当场哭出来。
我没有看她,起身离开会议室。
有这时间哭,不如先把材料补齐,对了,这次的失误,算在你的绩效考核上。
磕磕绊绊终于把会议开完。
宣讲结束,我与几位管理寒暄。
远远望见阳台边两道熟悉的身影。
女孩靠得很近,低着头正掰着裴怀的袖口纽扣摇摇晃晃,裙边时不时地划过男人的皮鞋。
男人像是在安慰,果然没多久,女人就破涕为笑。
其实,林芮的手段低级,根本不够看。
奈何,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5
晚上七点,裴怀回来了。
开口就是质问：
映棠,林芮她妈妈当年是因为我才出车祸的,她只有我一个亲人了,你乱吃醋不说,今天还在会议室给她脸色看,她哭了一下午,我刚刚才哄好……
我转头看他,只觉得疲惫从骨头里渗出来。
她妈妈是你们家的保姆,给你送东西的路上出了车祸,那叫意外,再说老太太不是给了她一大笔钱送她出国留学了吗这恩情是报不完了
他被噎住了,默了默：你现在怎么越来越没人情味了,我们三个一起长大……
裴怀总在强调和林芮一起长大的情分,可那是他们,我跟她点头之交罢了。
她刚从国外回来,人生地不熟的,我不帮她,难道让她在公司被人欺负
说得真好听,公司是什么虎狼之地吗
谁会好端端地欺负一个新人,除非她德不配位,占据了别人的资源。
林芮今天不是第一次犯错。
前几天公司本来谈成一个与旭曜集团的高额订单,销售部跟了两个月才拿下。
结果裴怀为了给林芮分一杯羹,硬生生把她塞了进去。
但是,她发错了邮件,发给客户内部评估草案,泄露成本。
客户心机,转投竞对。
而她呢
不过站在办公室门口掉了几滴眼泪就被轻轻放过。
裴怀还给她额外批了一笔精神安抚补贴,说公司应该多点人性化管理。
项目黄了,提成没了,销售组气得在茶水间砸杯子。
销售部的老大带头告到我这里,我也是好一番安抚。
我不仅要咽下她犯的错,为她擦屁股,还要装作风轻云淡
我越想越憋屈,越忍越气。
旭曜项目的事,为什么要替她兜着
他眼神闪烁：她第一次负责重要文件,没经验。你工作上难道就没出过错吗
强词夺理的样子给我气笑了。
我出错的时候都是自己补救自己承担,她呢
你是老板娘,她是下属。你计较这些,太小气了
我冷笑。
气氛安静了半分钟。
然后他咬着牙：映棠,你一定要这样吗
我点点头。
结婚前我就说过,我的眼里容不得沙子,如果你没有下定决心就不要跟我在一起,可你表面上答应得好好,背地里干了什么
你心疼她,所以每个月10万的生活费,生日有人陪,圣诞节有人陪,现在还把她带进公司,你把我当什么
嘭！
他猛地拍桌子,水杯倒地碎成几瓣：你调查我
我轻哼一声,去厨房翻出那副情侣碗,当着男人的面,啪一下摔个粉碎。
不要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挑战我,我不吃这套。
我一边说,一边把手边能砸的东西都砸了。
水杯、花瓶、电视遥控器、靠垫凳子、摆件……
我妈是叫我做个有教养的淑女,可她也教我谁敢打你就打回去。
砸完后,我感觉自己乳腺舒服很多。
背起自己的包,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身后传来裴怀气急败坏的声音：映棠,你给我站住！
我没有停。
6
开车走在灯红酒绿的街上,我的眼泪还是不真气地流了下来。
妈妈从小就教我自尊自爱,喜欢也不要轻易说破,爱人之前要先学会爱自己。
所以,哪怕我从小喜欢裴怀,也从未告白。
林芮要出国留学那天,裴怀站在人群里,眼神怔怔地望着她的背影。
于是,我更没想过要表白。
感情这回事,我向来理智,不愿做那飞蛾扑火的角色。
直到有一天,裴怀的父母忽然对我异常热情。
吃饭聊天总是旁敲侧击地夸我懂事,说我和裴怀青梅竹马,门当户对,甚至安排了两家一起出游的计划。
我警觉,决定避开。
那段时间,我答应了一个男生的追求,几乎每天都和他出去吃饭看展,刻意营造我已经有男朋友的印象。
有天晚上,男生送我回家,在门口亲了我一下。
刚好被裴怀撞见。
他一把把那男生推开,眼里布满愤怒。
那天以后,他开始追求我了。
我明确拒绝,他却毫不退让。
他送早餐,接我上下学,知道我喜欢的花,记得我换了哪种香水,连我姨妈疼蹲在走廊都能悄悄出现。
第一年,我装作没看见。
第二年,我换了男朋友,他依旧对我无微不至。
第三年,我终于被他感动。
那年病情封城,妈妈生病,我着急得不行,裴怀在大半夜骑着自行车送我回家。
车链子在半路断了,我们俩就一起推着车走了两个小时。
他的手都裂了口子,却还笑着说,我早就想陪你这样慢慢走回家一次。
我回头看了他很久,然后牵起他的手：那我们试试吧。
他眼睛一亮,把我手握得紧紧的。
后来,他对我真的很好,我们顺利结婚。
婚礼前,我郑重地问他：裴怀,我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如果有一天你不爱我了,请一定告诉我。我接受所有真话,唯独接受不了欺骗。
他说他永远不会骗我。
他说,早些年他太年轻,不懂什么是爱,直到娶了我,才知道什么叫心安,什么叫归属。
可现在回头看,他怕不是不懂爱。
他只是爱得太多、太满,甚至满得,还能分给第二个人。
7
手机屏幕上,弟弟尹言之发来消息：
【今天妈妈生日,你记得早点下班回来吃饭。】
我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六点半。
自从上次冷战后,裴怀没有任何音讯。
走到大厦电梯口时,远远地,我看到了熟悉的一幕。
裴怀站在商务接待区,一身深灰色羊毛呢大衣,面前站着林芮。
她穿着一件剪裁讲究的酒红色毛呢裙,眼睛里亮晶晶的,仰头笑着对他说晚上想吃湖东路的那家小炒。
裴怀微微低头,似乎在帮她拢围巾。
他没注意到我。
电梯门开了。
我站进去,背后一面玻璃,我看见他们的影子并肩从我眼前划过去。
饭桌上,尹言之夹了几口菜,忍不住说：姐,最近你看起来很累,是不是公司太忙了
我摇头：是有点,但是能应付得过来。
我妈放下筷子：裴怀他……给我发了个消息说忙就不过来了,你们是吵架了吗
我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你弟前几天看到裴怀和那个叫林什么的姑娘一起吃饭
妈,如果我想离婚,你们会反对吗
她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震惊远比我预想得大。
半晌后,她轻轻握住我的手：棠棠,我们一直觉得你是最懂事的,最稳重的那个孩子。你做决定,只要不后悔,我们都在你身后。
我眼圈忽然红了,原以为他们会让我再忍一忍。
我忘了,尹家从来不养忍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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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回到家,冷清如常,家具都收拾好了。
我将手中的文件整齐摊开在茶几上,一页页理好。
律师按照我的要求拟好了协议,连细节都无可挑剔。
凌晨一点,我睡得正沉,忽然被开门声惊醒。
门锁咔嗒一响,随之而来的是微微的酒气和夜风的凉意。
裴怀醉了,脚步微晃地推门进来。
我披了件外套,缓缓下楼。
他一愣,显然没料到我还醒着。
我在等你。我平静开口。
他犹豫地走进来,手伸向围巾。
我轻声道：不用脱了,你很快就要走。
他愣住：什么意思
我将那叠文件推过去,语气平静：我们离婚吧。这段时间你搬出去住。
他站在原地没动,连碰都没碰那叠纸。
我看着他,不放过他脸上的一丝表情：裴怀,给彼此留点体面。尹氏和裴氏现有的合作不变,后续执行我也不会掺杂私人情绪。
他的眼神骤然锐利,咬出几个字：就因为林芮
我点头：对。
我是个商人,生意一旦出现风险,我一定会优先止损。
他终于走近,坐在沙发另一端：所有关系在你这儿都能变成一份协议,一场谈判
结婚后,你把什么都处理得一丝不苟。
项目、酒局甚至我出席活动要穿什么衣服。但是这一切不是我想要的,这些保姆都可以做,我想要的是一个真实的老婆。
我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看着他情绪一点点失控。
你像是个编了程序的机器人,完美得没有破绽,说难听点就是没有感情。
直到他发泄完,我才轻声开口：你错了。
我从来不是那种喜欢黏黏糊糊的人,我冷静自持但是心怀对爱情的憧憬,刚结婚的时候,我也会期待跟你一起约会,一起看电影一起来场蜜月旅行,可你是怎么回我的
你说,咱们现在年轻正是拼搏事业的时候,那些风花雪月等我们公司跻身500强,你一定带我去做。
我盯着他,其实你和林芮本质上是一样,既要又要,可凭什么
他愣住了。
我靠在墙上,轻轻吐气：其实我也想了很久才想明白,不是我不够好。
我哥大毕业,二十八岁接手家族产业,短短几年拿下300%的业绩增长,我知书达理也英勇善战,还有,我当年也是校花级别的女神,光是站在这里都熠熠发光。
当初也是你主动追求的我,现在还敢来pua我。
裴怀,你配吗
裴怀怔怔地看着我,嗓子动了动,却一句话也没说出口。
半晌后,他开门走了。
我转身擦掉眼泪,回屋睡去。
毕竟,明天还有很多会。
9
裴怀还是没签字。
就在我不耐烦打算起诉的时候,林苒来了。
她穿着一身蓝色西装裙,腰身勒得极细,裙摆落在膝上,踩着一双恨天高,提着限量款新包,直接进了我的办公室。
我抬眼阻止跟在后面的助理,看向面前的人：这就炫耀上了当男人的家雀让你这么骄傲
她却坐了下来,声音轻快又刺耳：映棠姐,你真幽默。现在我可是来谈正事的。
她把一份资料摊在桌上：
这个五百万的项目,足以抵过上次旭曜集团的损失,不过这次我不当跑腿的,我要项目负责人。
我笑着看她。
你
是啊。她笑得得意,手指敲了敲那份纸,我谈回来的,他们只要我们让利三成。
我坐直身子看她：林苒,一个连财务报表都看不明白的人,也想来负责项目你知道K线图和现金回流周期的关系吗你知道‘三成’背后的核心利润空间是多少
她脸色僵了一瞬,但很快又端出笑来。
我可以学嘛……裴怀哥说,他相信我。
我笑了：你这点小聪明用在裴怀身上还行,你当其他投资人都傻吗
我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人。
还有你这身衣服,太显眼,像只炸毛的孔雀。
她眼圈一红,怒道：你就是嫉妒我！你从小就不喜欢我可那又如何,裴怀哥喜欢的是我！要不是我出国了,裴氏哪里还有你的位置。
我挑眉：哦,那可真遗憾了,无论如何我还是裴太太,而你,是个不入流的小三。
林苒彻底气炸了,呜呜呜地哭起来：你太过分了！
就在这时,门砰地被人推开。
裴怀走了进来,皱眉拉住她：林苒,别哭。
然后他回头看我,脸色也冷了下来：映棠,你至于这样吗她不过是来沟通点合作上的事……
合作我笑了,站起身看他,你确定是‘合作’,不是挑衅
你今天出门时没带脑子吗合作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拿来哄小情人
他眸色一沉,你胡说什么林苒是我们的妹妹,再说她是来谈公事的,那份合同我看了没问题,只是盈利少点而已。
我冷笑：少点儿这家公司业内臭名昭著,跟我们第一次合作的尾款到现在都没结,早就上了合作黑名单,不知道林大秘书是如何跟他们联系并谈成合作的我最后奉劝裴总一句,先把离婚协议签了,你想作我不拦你,别损害我的利益。
钱钱钱！！说到底你在乎的都是钱！
他声音陡然拔高,林苒说得没错,在你的心里利益才是第一位的,我不过是你用来登上权力巅峰的垫脚石,你就是个冷血动物。
我抬手指着门：滚。
他脸色微变意识到自己有点儿过了,走近一步想要道歉,可林苒一把抓住裴怀,哭得更凶了：裴怀哥哥我就说她不是真的爱你,你还不信。
裴怀被这句话刺到了,你这么想离婚,我偏不成全你。
我没做错什么,没出轨,也没背叛婚姻,你要去起诉,随便！
我眼神一冷,抽出一个档案袋,拿出里面的照片甩在两人脸上,是吗
照片里。
林苒和一个男人坐在昏暗酒吧角落,男人搂着她,低头亲她脖子。
她头微仰,笑得妩媚,男人手已探入她吊带领口。
照片中,男人侧脸眉眼,与裴怀七分相似。
空气一瞬间寂静下来。
裴怀原本坚定的眼神忽然凝住,脸上浮现出明显的惊愕。
他一步上前,将照片拿起看得更仔细。
这不是我。他声音低哑,像在确认。
我没回答,只是看着他的脸色,一点点地僵住、发白、迟疑。
我转头看向林苒。
哦,那这就更有意思了。
10
裴怀终于同意离婚。
我听人说,林芮怀孕了。
真是讽刺。
婚还没离,他就能和别人滚到床上去。
我点了杯美式,等那通注定要来的消息。
果不其然,他说要见一面,说他在老宅附近的那家咖啡馆等我。
我推门进去时,他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身前那杯咖啡还在冒热气。
浅灰色衬衫扣到最上一个,整洁克制,但眉眼间的疲惫藏都藏不住。
我在他对面坐下,把协议书推过去。
他没有动,只是盯着那一页纸,像在咀嚼什么苦涩的东西。
对不起。他喉咙干涩地开口,那天……是一场意外。
他顿了顿,看着我,像是终于鼓起勇气：我那晚喝了酒,林芮……她穿了你最常穿的那件白裙子,喷的香水也是你以前常用的味道。我当时真的以为是你……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没有波澜。
他艰难地补了一句：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从来没想放弃这段婚姻。
我轻声：嗯。快点签吧,我下午还有会。
他低头,看向那叠纸。
那支笔在他指间微微颤了一下。
签完最后一页,他看向我,眼底藏着迟来的懊悔：对不起,映棠。其实这段婚姻……
周五民政局,别迟到。我打断他,语气干脆。
我起身,收回那份协议,转身之前还是忍不住回头说了一句：
裴怀,你这辈子,从来没真正认识过我。
他说不出话,只直直的看着我。
领证那天,雨下得很大。
我一手撑伞走出民政局,秘书将车窗摇下,替我打开车门。
上车后她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小心翼翼地问：尹总……你还好吗
我淡淡一笑：我很好。
离个婚而已,丢掉一段烂透了的关系,严格意义上来说,是好事。
就像掏出一颗长年发炎的牙,虽然流血,但终于不疼了。
11
离婚后的第一个月,我的生活几乎被工作填满。
重回沈氏,有很多工作要处理。
沈家近年的新项目棠序基金刚启动,我被任命为负责人。
十几位投资人轮番接洽,每日清晨五点起床、夜里十二点关机成了日常。
我开始习惯独自对着厨房的咖啡机,蒸汽咕噜响着,屋里是安静的,心里也是。
第二个月时,尹言之发来一份语音：
【裴氏的项目被监管查账,有三笔对接数据异常,董事会要求他临时停职。】
我看着那手里的文件,手指敲了几下桌面,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他活该。助理轻声说了一句。
我看向她,她连忙解释：我不是……我就是觉得,这世界还是有点公道的。
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我应约去了一个业内高层的聚会。
香槟、爵士、洽谈声在耳边交织。
我穿了件剪裁干净的黑色礼服,落座时身侧是一位来自QF基金的年轻合伙人。
江岑,三十二岁,温和友善。
他给我端了一杯酒,笑道：你最近炙手可热呀,尹总。
你夸得有点太过了。我浅笑。
他顿了顿,说：我其实见过你一次,去年你陪裴怀来过一次年会,当时你穿着一身深蓝色礼服很美。
我侧头看他一眼,语气平静：那你一定也听说我们离婚了。
他笑了笑：嗯,可现在的你,眼睛比那个时候还要明亮。
我一愣。
他举杯,敬锋利的女性。
我举杯回应。
酒碰杯时发出轻微声响,我低声笑了笑：敬失而复得的自己。
12
裴怀第一次试图联系我,是第三个月。
那天我刚结束一个会,手机亮起,是他。
我盯着那串熟悉的号码,像盯着一个旧梦。
我没有接。
不久后,我收到他发来的短信：【能见一面吗】
我删了它。
又过两天,他出现在我公司门口,站了一个小时。
我让前台请他离开。
我以为他会知难而退。
可我低估了裴怀的执拗。
第四次,他拦下我下班的车,站在车门边,低声道：映棠,我想和你说几句话。
司机犹豫地看我,我沉默了几秒,点头示意开门。
什么事我语气平静。
他点点头,嗓音哑哑的：我现在清醒了,也后悔了,每天醒来见不到你,我都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沈映棠,我想回家。
我看着他,内心平静：你知道我离婚那天,最难过的是什么吗
他没说话。
我自顾道：不是失去你,而是意识到,你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我。
他低下头,手指紧握,声音发涩。
我承认,我是不够自信,你比我强太多了,连公司的高管都在笑说我是你的贤内助。
我很多决策不如你果断,看着你越来越独立强势,我开始有了压力。
你又那么慕强,我总觉得自己配不上你、会失去你。
后来林芮回来了,她看我的眼神里有崇拜,还有点小时候的情分,我就动摇了。可真的失去你之后我才明白,我对她,不过是年少的一点回忆。
她粗浅、浮躁,跟你根本没法比。离婚后,我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
我轻轻笑了笑：我没心情叙旧,还有别的事吗
他抬头,语气急切：我已经和她说清楚了,孩子也打掉了,我把她送出国了。我知道我没资格要求,但你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
车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我淡淡开口：你走吧。以后别来了。
他似乎还想再说什么,但我已经推开车门,给了他一个明确的答案。
他下车前,轻声说：……对不起。
我没有回头。
13
那之后,他安静了很久。
大概是终于明白,我不是他想要就能得到的女人。
有天傍晚,我加完班准备离开,助理递给我一个信封。
说是贺总送来的。她小心道,说是您的东西。
我打开,是一封信和一张老照片。
照片里是高中时代的我,坐在教学楼的台阶上,阳光照在侧脸,有些恍惚。
背后,是裴怀走来的身影,影子正巧遮在我身上。
我没再往下看,把照片收起来,放进抽屉最深的角落。
那晚,我一个人走在CBD那条灯火通明的步行街,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是江岑。
【今晚有空想请你喝杯酒。】
我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
他带我去了郊区一家音乐酒馆。
灯光很暗,台上是小型爵士乐队。
他递给我一杯橙味威士忌：庆祝一个重要日子。
什么日子
你给了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他举杯,这是你第一次答应跟我一起出来。
我看着他,笑了：那你要不要听听我此刻最真实的心愿
洗耳恭听。
未来的日子,我只想为我自己努力。
他说：很好,我会帮你。
14
第二周,江岑带着QF团队参与我们新一轮融资。
投资会后,我们并肩站在天台上。
风很大,他脱下西装外套披在我肩头。
我从没想过,你是这样的人。
我侧头：什么样
谈起利益来,清醒得像刀。
那你还靠近我我半开玩笑。
他看着我,眼神带着笑：我喜欢刀。
我笑出声。
这是许久以来,第一次真心地笑。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裴怀要彻底离开了A城。
去欧洲接管他们在伦敦的分公司。
临走前,裴怀在沈宅门口站了整整一晚。
妈妈给我打电话：他冻得嘴唇都白了。棠棠,你要不要见他一面
我利索地拒绝了妈妈的心软。
我明天还有个重要的合作要谈,我实在没时间分给不重要的人。
电话挂断后,我坐了一会儿。
风吹进屋子,冷意拂过脸颊,心意却没有一丝动摇。
过去那几年,我习惯了为别人让步、妥协、低头。
现在我终于学会了为自己站稳。
爱情不该是牺牲和将就,而我,再也不要做那个被谁选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