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亲生父母找到的那天,正在菜市场帮奶奶卖菜。
油布伞下,奶奶将蔫巴的青菜仔细地喷上水,心疼地把我拉到身后,念念,这太阳毒,你进去歇着。
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泥泞的菜摊前,车上下来一对珠光宝气的男女。
他们是我素未谋面的亲生父母。
母亲柳玉华捏着鼻子,满脸嫌恶地看着我,都二十年了,怎么还是一身穷酸味。
父亲陆建国直接扔下一沓钱砸在奶奶的菜摊上,这些我们全要了,你,跟我们走。
他们说,我的双胞胎妹妹陆瑶从小体弱,患有罕见的血液病,需要亲缘者的骨髓和常年的血液供给才能活下去。
而我,就是那个被生下来,专门为她续命的药。
……
第1章
我收到陆家消息的时候,正在给奶奶熬药。
乡下的小土灶,火舌舔舐着黑漆漆的药罐,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
奶奶的风湿病又犯了,疼得整夜睡不着。
我从山上采了草药,想着能让她好受一些。
村口的王婶气喘吁吁地跑来,神色慌张,念念,不好了,外面来了好多城里人,开着小汽车,说是来找你的！
我心里一咯噔,手里的蒲扇掉进了灶膛里,燃起一小簇火苗。
该来的,还是来了。
一年前,他们就来过一次,抽了我满满五管血,说是做什么亲缘鉴定。
我当时不懂,奶奶却抱着我哭了一整晚,嘴里不停念叨着,我的念念命苦啊……
我走出低矮的土坯房,刺眼的阳光下,几辆黑色的轿车像是蛰伏的巨兽,与这个贫穷的小山村格格不入。
一个穿着精致套裙的女人走下车,她的眉眼和我依稀有几分相似,但眼神里却满是毫不掩饰的挑剔和冰冷。
她就是我的亲生母亲,柳玉华。
苏念是吧收拾东西,跟我们回海城。
她的语气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奶奶颤巍巍地拄着拐杖走出来,挡在我身前,你们是什么人你们要带我的念念去哪里
柳玉华身边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应该是她的丈夫,我的父亲陆建国,他从皮夹里抽出一张银行卡,轻蔑地扔在地上。
老太婆,这里面有五十万,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苏念是我们陆家的女儿,我们现在要接她回家。
回家
多么可笑的词。
奶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们骂道：我们不稀罕你们的臭钱！念念是我的孙女,你们休想带走她！
陆建国脸色一沉,身后立刻走上来两个黑衣保镖。
他们轻而易举地就推开了年迈的奶奶。
奶奶摔倒在地上,额头磕在门槛上,瞬间就见了血。
奶奶！
我目眦欲裂,冲过去扶起她。
柳玉华却连看都没看一眼,只是不耐烦地催促,磨蹭什么瑶瑶还在医院里等着你！你但凡有点良心,就该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
瑶瑶。
陆瑶。
我那个素未谋面的双胞胎妹妹。
我的人生,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似乎就是为了她而存在。
我抱着奶奶,感受着她在我怀里微弱的呼吸,心中的恨意如同野草般疯长。
我抬起头,目光冷得像冰,我跟你们走。
但你们要保证,立刻送我奶奶去最好的医院,找最好的医生,治好她所有的病。
并且,永远不许再来打扰她。
陆建国似乎没想到我会提条件,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你以为你现在有资格跟我们谈条件
你可以试试。我平静地看着他,如果我奶奶有任何三长两短,你们的宝贝女儿,也别想活。
那一刻,我从他眼中看到了震惊,或许,他没想过一个乡野丫头,竟敢如此威胁他。
最终,他们妥协了。
奶奶被另一辆车接走,送往省城最好的医院。
而我,被他们塞进了那辆冰冷的宾利车里,驶向我从未踏足过的牢笼。
车里,柳玉华一遍遍地给我洗脑。
苏念,你要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你虽然是陆家的血脉,但你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为了瑶瑶。
瑶瑶从小在优渥的环境里长大,金枝玉叶,她那么善良,那么美好,却要承受病痛的折磨。
而你在乡下虽然过得苦,但至少身体健康。这是你欠她的。
回到陆家,你要听话,要懂事,瑶瑶需要什么,你就给什么。这是你的赎罪,也是你的本分。
我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景色,没有说话。
赎罪
我何罪之有
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从未被生下来。
第2章
陆家的别墅,比我想象中还要奢华。
水晶吊灯从三层楼高的天花板上垂下,光芒璀璨得让人睁不开眼。
一个穿着燕尾服的管家恭敬地为我们打开门。
先生,太太,你们回来了。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少年,他穿着一身潮牌,正低头打着游戏,听见动静,不耐烦地抬起头。
他应该就是我的哥哥,陆承宇。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扫过,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
爸,妈,这就是你们从乡下捡回来的那个
怎么一股土腥味,别把家里的地毯弄脏了。
柳玉华皱了皱眉,却没反驳,只是对我说：承宇跟你开玩笑呢,他就是这个性子。
你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待会儿跟我去医院看瑶瑶。
我被佣人带到二楼的一间客房。
房间很大,装修也很豪华,但我却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暖意。
这里的一切,都让我感到窒息。
洗完澡,换上他们准备的白色连衣裙,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感到无比的陌生。
这张脸,和柳玉华、陆承宇都有着相似的轮廓,它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我身体里流着和他们一样冰冷的血。
医院里。
我第一次见到了陆瑶。
她躺在VIP病房里,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整个人瘦弱得仿佛风一吹就会倒。
看到我们进来,她虚弱地笑了笑,眼睛里却闪烁着一丝不易察
niemand
察觉的精光。
爸,妈,哥哥,你们回来了。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像羽毛一样,轻易就能勾起人的保护欲。
姐姐,你也来了。
她看向我,笑容天真无邪,姐姐,你真好看。
柳玉华心疼地摸着她的头,瑶瑶,你感觉怎么样医生说今天就要进行第一次骨髓配型检查。
陆建国在一旁沉声说：瑶瑶别怕,苏念回来了,她会救你的。
陆承宇更是直接把我推到病床前,命令道：你还愣着干什么快让医生抽你的血！瑶瑶多疼一分钟,都是你的错！
我看着这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场面,自己像个多余的闯入者。
不,我不是闯入者。
我只是一个……会走路的血袋和备用骨髓库。
医生很快就来了。
粗大的针管刺入我的手臂,冰冷的液体顺着血管流淌,带走了我的血液,也带走了我身体的温度。
我看着鲜红的血液被一管管抽走,注入到各种仪器里。
而我的亲生父母和哥哥,只是围在陆瑶身边,关切地问她冷不冷,疼不疼。
没有一个人,回头看我一眼。
仿佛我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只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器具。
抽完血,我一阵头晕目眩,扶着墙才勉强站稳。
陆瑶却在这时,柔柔地开口了。
姐姐,对不起……是不是很疼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生病了,你也不用受这份苦。
她说着,眼圈就红了,楚楚可怜的模样,让我那从未有过父爱母爱的父母心疼不已。
柳玉华立刻瞪向我,苏念！你那是什么表情瑶瑶跟你道歉,你还摆着一张死人脸给谁看
能为瑶瑶付出,是你的福气！你别不识好歹！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发现脸上的肌肉早已僵硬。
福气
用我的血,我的骨髓,去换一个所谓妹妹的命。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第33章
配型结果出来了,完美匹配。
陆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脸上洋溢着喜悦。
他们开始筹备骨髓移植手术。
而我,则被安排住进了陆瑶病房隔壁的房间,美其名曰方便照顾,实际上,是为了方便随时随地地抽我的血,为陆瑶进行移植前的养护。
每隔两天,医生就会从我身体里抽走400CC的血液。
我的身体越来越虚弱,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有时候走在走廊上,都会突然眼前一黑,差点摔倒。
陆承宇每次见到我,都会冷嘲热讽。
哟,这不是我们家的功臣吗怎么跟个林黛玉似的,风一吹就要倒了
你可得好好保重身体,要是你的血不干净,影响了瑶瑶,我饶不了你。
有一次,我因为贫血太过严重,在抽血的时候晕了过去。
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柳玉华就坐在旁边,脸上没有一丝关心,只有浓浓的不悦。
苏念,我警告你,别给我耍花样。
瑶瑶的手术就在下个月,你最好给我养足精神,要是敢出一点岔子,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我闭上眼,连跟她争辩的力气都没有。
不客气
你们对我,又何曾客气过
陆瑶倒是经常来看我。
每次来,都带着各种名贵的补品。
她会坐在我的床边,握着我的手,一脸真诚地说：姐姐,你受苦了。这些都是爸爸妈妈特意给你买的,你快吃点,补补身体。
等我病好了,我一定好好报答你。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她表现得像个天真善良的好妹妹。
但每次她转身离开后,我都能在她眼底看到一闪而过的得意和轻蔑。
她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女王,在欣赏着被她踩在脚下的战利品。
有一次,她又来看我,病房里没有其他人。
她削着一个苹果,漫不经心地说：姐姐,你知道吗我从小身体就不好,爸妈和哥哥都把我捧在手心里,什么都依着我。
他们说,我是他们最珍贵的宝贝。
后来,我知道了你的存在。我当时好害怕啊,我怕你回来,会抢走我的一切。
她抬起头,对着我嫣然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残忍。
不过现在我不怕了。原来,你回来的作用,只是为了让我活下去。
姐姐,你说,我们两个,到底谁才是爸妈真正的女儿呢是你这个提供器官的工具,还是我这个被他们爱了二十年的宝贝
她将削好的苹果递到我嘴边,声音甜得发腻。
姐姐,吃苹果。你看,我对你多好啊。
我看着她那张纯美的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没有接那个苹果。
我只是平静地看着她,陆瑶,你记住,水满则溢,月满则亏。你现在拥有的一切,总有一天,会加倍奉还的。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原样。
姐姐,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呀。
她把苹果放在床头柜上,起身离开了。
我知道,她听懂了。
从我踏入陆家开始,我就没想过要逆来顺受。
我学的,是中医。
我师父曾是国内最有名的国手,他不仅教我医术,还教我……毒术。
以血为引,以气为媒。
每一次抽血,每一次输血,都是一次机会。
我可以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在她的身体里,种下一颗种子。
一颗由我掌控的,随时可以引爆的种子。
陆瑶,你喜欢当公主是吗
那我就亲手,为你打造一座最华丽的,也是最脆弱的,水晶囚笼。
第4章
手术的日子越来越近。
陆家请来了国内最顶尖的医疗团队。
手术前一天,陆建国和柳玉华一起来到我的病房。
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和颜悦色地跟我说话。
柳玉华甚至亲手为我倒了一杯水。
念念啊……明天就要手术了,你别紧张。
她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医生说手术很安全,不会有事的。你……你毕竟也是我的女儿,我不会让你有危险的。
我看着她虚伪的嘴脸,觉得无比讽刺。
现在知道我是你女儿了
早干嘛去了
陆建国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一家之主的架子。
苏念,只要你安安分分地做完手术,让瑶瑶彻底康复,我们陆家不会亏待你。
城西有一套别墅,已经转到你的名下了。另外,这张卡里有一千万,算是给你的补偿。
他将房产证和银行卡推到我面前。
施舍吗
还是封口费
我没有去看那些东西,只是抬起眼,看向他们。
我的条件,你们还记得吗
柳玉华的脸色沉了下来,不就是那个老太婆吗我们已经把她安排在最好的疗养院了,好吃好喝地伺候着,死不了。
我要见她。我一字一句地说。
现在陆建国皱起了眉,明天就要手术了,你现在见她干什么万一影响了情绪怎么办
见不到她,我就不做手术。我的语气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你！柳玉华气得拍案而起,苏念,你别得寸进尺！你以为我们真的拿你没办法吗
你可以试试。我迎上她的目光,毫不畏惧。
僵持了许久,最终,还是他们妥协了。
他们不敢赌。
不敢拿陆瑶的命来赌。
当晚,我通过视频,见到了奶奶。
她瘦了很多,也苍老了很多,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
疗养院的环境确实很好,有专门的护工照顾她。
看到我,奶奶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念念,我的念念……你受苦了……
他们有没有欺负你你瘦了好多……
我隔着屏幕,看着她斑白的两鬓,心如刀割。
奶奶,我没事。他们对我很好。
我笑着,努力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
您要好好照顾自己,等我……等我忙完了,就回去看您。
好,好,奶奶等你回来。
挂断视频,我再也忍不住,泪水决堤而出。
奶奶,对不起。
可能要让您多等一段时间了。
但是您放心,您的念念,再也不会任人欺负了。
所有伤害过我们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第5章
手术当天。
我被推进了冰冷的手术室。
无影灯的光,刺得我眼睛生疼。
麻醉剂被缓缓注入我的身体,我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在彻底失去知觉前,我看到了陆瑶。
她躺在我的旁边,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微笑。
她用口型对我说：姐姐,谢谢你的骨髓。
我闭上了眼睛。
陆瑶,不用谢。
这是你应得的。
手术很成功。
我的骨髓,成功地移植到了陆瑶的体内。
她身体的各项指标,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正常。
陆家上下,一片欢腾。
他们为陆瑶举办了盛大的庆祝派对,庆祝她重获新生。
而我,作为那个付出了半条命的功臣,却被遗忘在了病房的角落。
手术后的我,身体虚弱到了极点,连下床都变得困难。
伤口疼得我整夜整夜睡不着。
没有一个人来看我。
他们仿佛已经忘记了我的存在。
或者说,一个没有了利用价值的工具,本就不配得到任何关注。
我每天躺在床上,唯一的娱乐,就是看着窗外的天空。
从日出,到日落。
我在等。
等一个时机。
等我的身体恢复,也等我种下的那颗种子,生根发芽。
一个月后。
陆瑶出院了。
她恢复得很好,脸色红润,神采奕奕,再也看不出半点病态。
她像一只骄傲的孔雀,重新回到了属于她的名利场。
而我,也被恩准出院,回到了陆家那座华丽的笼子里。
他们把我安排在阁楼的一间储物室。
房间又小又潮,终日不见阳光。
曾经属于陆家二小姐的那个充满梦幻公主风的房间,如今已经挂满了陆瑶的照片。
她穿着各种名贵的礼服,在镜头前笑得灿烂夺目。
我的东西,被随意地堆在角落,像一堆无人问津的垃圾。
陆承宇来看过我一次。
他踹开门,像巡视领地的狮子一样,在我狭小的房间里走了一圈。
最后,他停在我面前,用脚尖踢了踢我的床。
苏念,看你现在这副鬼样子,真是大快人心。
你最好安分一点,别想着耍什么花样。不然,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他捏着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
记住,你只是瑶瑶的一个替代品,一个影子。现在瑶瑶好了,你这个影子,也该消失了。
我看着他那张因为嫉妒而扭曲的脸,突然笑了。
哥哥,你好像很怕我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
我怕你开什么玩笑！你算个什么东西！
他扬起手,似乎想打我。
但看着我平静无波的眼神,他的手,最终还是没能落下来。
他悻悻地收回手,骂骂咧咧地走了。
我抚摸着自己依旧隐隐作痛的脊椎。
陆承宇。
别急。
我们,来日方长。
第6章
陆瑶的身体彻底康复后,陆家开始为她物色联姻对象。
选中的,是海城另一大豪门,沈家的独子,沈聿。
沈聿是海城所有名媛的梦中情人。
他不仅家世显赫,长相更是俊美无俦,是无数少女的梦。
我曾在一本财经杂志上,看到过他的照片。
清冷,矜贵,眼神里带着与生俱来的疏离感。
不像陆承宇那种肤浅的纨绔子弟。
听说,沈家和陆家早就有了口头婚约。
原本的联姻对象,是陆家二小姐。
现在,陆瑶成了那个唯一的陆家二小姐,这个婚约,自然也就落到了她的头上。
为了促成这门婚事,陆家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宴会。
海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到齐了。
宴会的主角,是陆瑶和沈聿。
陆瑶穿着一身价值不菲的星空高定礼服,挽着沈聿的手臂,接受着所有人的祝福和艳羡。
她脸上的笑容,幸福得有些刺眼。
而我,则被柳玉华命令,待在厨房里帮忙。
她警告我,不许出现在宴会厅,免得丢人现眼。
我当然不会去自讨没趣。
我只是通过厨房的小窗,冷冷地看着外面那一场繁华的闹剧。
宴会进行到一半,陆瑶突然感到一阵腹痛。
起初,她并没在意,以为是吃坏了东西。
但很快,疼痛变得越来越剧烈,像是有一把刀,在她的五脏六腑里搅动。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
她捂着肚子,痛苦地弯下了腰。
瑶瑶,你怎么了
沈聿第一个发现了她的不对劲,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陆家所有人都围了上去,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快！快叫救护车！柳玉华慌乱地大喊。
我放下手中的盘子,擦了擦手,慢悠悠地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我穿过惊慌失措的人群,走到陆瑶面前。
我蹲下身,看着她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轻声说：妹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陆瑶疼得说不出话,只能用求救的眼神看着我。
不知为何,她有一种直觉。
她现在的痛苦,和我有关系。
我伸出手,轻轻搭在她的手腕上。
只一瞬间,我就收回了手。
我站起身,对一旁的陆建国说：爸,妹妹的病,不是吃坏了东西。
她的病,复发了。
什么！
陆建国和柳玉华如遭雷击,脸色煞白。
不可能！医生明明说手术很成功,瑶瑶已经彻底康复了！柳玉华尖叫道。
是啊,手术很成功。我淡淡地笑了笑,但是,骨髓可以换,血脉里的东西,是换不掉的。
她的病,根在血里。移植骨髓,不过是扬汤止沸。
想要根治,只有一个办法。
我顿了顿,环视了一圈众人,最后,目光落在陆瑶痛苦的脸上。
那就是,换血。
每个月,用我的血,换掉她身体里坏死的血。
直到,她全身的血液,都变成我的。
只有这样,她才能真正地活下去。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炸弹,在宴会厅里轰然炸响。
所有人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我。
陆瑶的眼中,更是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换血
那意味着,她以后每个月,都要依赖我的血才能活下去。
她将彻底沦为我的附庸。
她的命,将完完全全地,掌握在我的手里。
不……我不要……她虚弱地摇头,声音里带着哭腔。
柳玉华冲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衣领,歇斯底里地吼道：苏念！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到底对瑶瑶做了什么！
我任由她抓着,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我只是,在救她而已。
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不相信我。不过,我怕妹妹她……撑不到救护车来了。
我说完,陆瑶的腹痛变得更加剧烈,她惨叫一声,直接痛晕了过去。
第7章
陆瑶被紧急送往医院。
经过一系列的检查,医生得出了一个让陆家所有人都无法接受的结论。
陆瑶的病,确实复发了。
而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来得凶猛。
她体内的造血细胞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坏死,如果不立刻进行血液置换,她活不过三天。
而唯一的血源,只有我。
陆建国和柳玉华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们看着躺在重症监护室里,浑身插满管子,奄奄一息的陆瑶,终于意识到,我没有说谎。
他们别无选择。
当晚,陆建国亲自来到我的房间。
这是他第一次,踏足这个阴暗潮湿的阁楼。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有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的妥协。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陆氏集团董事长,而只是一个乞求女儿救另一个女儿的可怜父亲。
苏念……算爸求你……救救瑶瑶……
他的声音,沙哑而干涩。
我坐在床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用钱砸在我奶奶脸上,用最轻蔑的语气命令我,用最冷漠的态度对待我的男人,如今,却要低声下气地来求我。
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救她,可以。
我终于开了口,但我的条件,也要改一改了。
陆建国眼中闪过一丝屈辱,但他还是点了点头,你说。
第一,我要搬回原来的房间。我的东西,要原封不动地给我摆回去。陆瑶的东西,我一样都不想看到。
第二,陆承宇,必须跪下,给我道歉。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陆氏集团,我要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我要进入董事会。
你休想！陆建国猛地抬起头,怒不可遏,苏念,你不要太过分！
陆氏集团是他一辈子的心血,让我一个黄毛丫头拿走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无异于在他心上割肉。
过分吗我冷笑一声,跟瑶瑶的命比起来,你觉得是股份重要,还是她重要
你可以慢慢考虑,我不急。
反正,躺在ICU里等死的人,又不是我。
我下了逐客令。
陆建国铁青着脸,摔门而出。
我知道,他会答应的。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陆瑶,是他和柳玉华唯一的指望。
陆承宇那个废物,除了吃喝玩乐,一无是处。
陆家偌大的家业,将来还是要交给陆瑶的联姻对象,也就是沈聿来打理。
所以,陆瑶不能死。
果然,第二天一早,管家就带着佣人,把我的房间重新整理了出来。
所有属于陆瑶的东西,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我那些被扔在角落里的旧物,被一件件小心翼翼地摆回了原位。
中午,陆承宇来了。
他双眼赤红,死死地瞪着我,那眼神,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
柳玉华跟在他身后,不停地抹着眼泪。
承宇,算妈妈求你了……你就跟她道个歉吧……瑶瑶快不行了……
陆承宇紧紧地攥着拳头,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让他给我这个他最看不起的乡下野种下跪道歉,比杀了他还难受。
我好整以暇地坐在沙发上,端起一杯茶,轻轻地吹了吹。
怎么不愿意
看来,在你心里,你那宝贝妹妹的命,还不如你的膝盖值钱啊。
你！
陆承宇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最终,在柳玉华的哭求和拉扯下,他噗通一声,跪在了我的面前。
他的头,死死地低着,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对……不……起……
我放下茶杯,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声音太小,我听不见。
陆承宇猛地抬起头,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像是要喷出火来。
但他最终,还是屈服了。
他提高了音量,几乎是吼了出来。
对不起！
嗯,这还差不多。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绕过他,走向门口。
走吧,去医院。
再晚点,我怕我那好妹妹,就真的要香消玉殒了。
第8章
医院里,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重症监护室外,柳玉华和陆建国憔悴得不成样子,眼巴巴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
看到我施施然地走来,他们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像是淬了毒的刀子,却又不得不强行按捺住。
我径直走到护士站,准备好了吗可以开始了。
护士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身后的陆家夫妇,有些迟疑。
柳玉华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听她的,开始吧。
我被带进一间无菌的治疗室,躺在冰冷的病床上。
陆瑶也被从ICU里推了出来,就躺在我的隔壁。
她已经醒了,只是浑身无力,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她的目光,像受惊的小鹿,恐惧又绝望地看着我。
看着那些冰冷的仪器和管子,一头连接着我的身体,另一头,连接着她的身体。
我的血,将要一滴一滴地,流进她的血管里,取代她自己坏死的血液。
这个过程,漫长而又折磨。
对于她来说,是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凌迟。
治疗开始。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温热的血液正从我的身体里被抽离。
我转过头,看着脸色愈发惨白的陆瑶,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妹妹,感觉怎么样
我的血……好喝吗
她的身体猛地一颤,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
她想说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用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无声地控诉着我。
控诉我的残忍,我的恶毒。
可笑。
当初,他们一家人将我当成一个行走的血袋和骨髓库时,何曾想过我的感受
我被抽血抽到晕厥,被推进手术室挖走骨髓的时候,他们又在哪里
他们正围着她,庆祝她所谓的新生。
现在,不过是角色互换罢了。
这一切,都是他们应得的。
治疗室的玻璃窗外,站着陆家所有的人。
还有沈聿。
他不知何时也赶来了,此刻正站在人群的最后,目光深沉地看着室内发生的一切。
他的视线,越过所有人,精准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没有厌恶,没有同情,只有一种……探究。
仿佛,他想看透我这具皮囊之下,到底藏着一个怎样的灵魂。
我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避讳。
甚至,还对他,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他微微一怔,随即,嘴角也勾起了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有意思。
这个男人,比我想象中,要更有意思。
第9章
第一次换血治疗结束了。
陆瑶的命,暂时保住了。
她的脸色恢复了一丝血色,但整个人却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眼神空洞,毫无生气。
我因为失血过多,身体也很虚弱。
但我的精神,却前所未有的好。
陆建国遵守了他的承诺。
一份签好字的股权转让协议,送到了我的手上。
从此,我苏念,是陆氏集团第二大股东。
柳玉华看着那份协议,眼睛都红了,恨不得用目光将我凌迟。
苏念,你满意了你把我们陆家害成这样,你满意了
我接过协议,仔细地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抬起头,看向她。
妈,话不能这么说。
我这可是在救瑶瑶,救我们陆家唯一的希望啊。
你们不感谢我就算了,怎么还反过来怪我呢
你……柳玉华气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因为我说的是事实。
没有我,陆瑶就是一具尸体。
陆家,也将彻底后继无人。
我懒得再理会她,径直回了我的房间。
那间曾经充满了陆瑶气息的公主房,如今,已经彻彻底底地,打上了我苏念的烙印。
我洗了个热水澡,换上舒适的睡衣,躺在柔软的大床上。
这,才是我该过的生活。
而被我夺走这一切的陆瑶,此刻,应该正躺在冰冷的病床上,日夜忍受着对死亡的恐惧吧。
这只是一个开始。
陆瑶,陆承宇,陆建右,柳玉华。
你们欠我的,欠我奶奶的,我会一笔一笔地,连本带利地,全部讨回来。
一个都,跑不掉。
第10章
一周后,我第一次以股东的身份,踏入了陆氏集团的总部大楼。
所有人都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看着我。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从乡下来的,抢了自己亲妹妹救命钱的大小姐。
董事会上,气氛更是剑拔弩张。
以陆建国为首的一众老家伙,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苏念,你一个什么都不懂的黄毛丫头,也敢来参加董事会
一个地中海发型的董事,第一个向我发难。
他是陆建国的铁杆狗腿子,王董。
你懂什么叫财报吗你懂什么叫市场分析吗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赶紧回家玩泥巴去吧！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哄笑。
陆建国坐在主位上,冷眼旁观,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就是要让我在所有人面前出丑。
让我知道,就算我拿到了股份,在这个地方,我依然什么都不是。
我没有生气,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只是将一份文件,轻轻地推到了桌子中央。
王董,您是集团的老人了,掌管着集团的采购部,劳苦功高。
不过,我这里有一份关于采购部近三年的账目明细,我有些地方看不太懂,想请教一下王董。
比如,为什么一批价值五百万的原材料,采购价会高达一千万
还有,这个叫‘宏发贸易’的公司,法人代表,好像是……王董您的小舅子吧
您的小舅子真是商业奇才啊,公司刚成立不到半年,就拿下了我们陆氏集团上千万的订单。
我的声音,不疾不徐,清清冷冷。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王董的心上。
他的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额头上的冷汗,涔涔而下。
会议室里的哄笑声,戛然而生。
所有人都用一种震惊的目光看着我,又看看面如死灰的王董。
陆建国的脸色,也瞬间变得难看无比。
采购部一直是他最信任的王董在管,里面的猫腻,他心知肚明,甚至,他自己也分了一杯羹。
他没想到,我这个他眼中的乡下野丫头,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把这些陈年烂账给翻了出来！
苏念,你……你血口喷人！
王董颤抖着手指着我,色厉内荏地吼道。
是不是血口喷人,我想,警察和税务局的人,会给我们一个公正的答案。
我拿出手机,作势就要拨打电话。
别！
王董噗通一声,从椅子上滑了下来,瘫软在地。
我……我说……我都说……
一场董事会,变成了一场批斗会。
王董为了自保,把所有的事情都招了,还把陆建国也给拖下了水。
虽然陆建国仗着董事长的身份,暂时把事情压了下去,但他的威信,却在这一天,一落千丈。
而我,苏念,这个他们眼中的乡下野丫头,第一次在董事会上,就杀鸡儆猴,立下了自己的威严。
会议结束,我走出会议室。
陆建国阴沉着脸,拦住了我的去路。
苏念,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威胁。
你以为你抓住了我一点把柄,就能为所欲为了吗我告诉你,陆氏是我一手创办的,我想让你滚,你随时都得滚！
我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笑了。
爸,别生气,气坏了身子,谁来给我那可怜的妹妹支付昂贵的治疗费呢
你！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在安抚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放心吧,只要你们乖乖听话,按时给我妹妹‘输送养分’,我是不会让陆氏倒闭的。
毕竟,这公司里,可有我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呢。
说完,我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陆建国一个人,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
第11章
从那天起,我在陆氏集团,算是彻底站稳了脚跟。
那些曾经看不起我的董事和高管,现在见到我,都得恭恭敬敬地喊一声苏总。
我开始大刀阔斧地整顿公司内部。
将陆建国安插的那些蛀虫,一个一个地,全部拔除。
换上我亲自招揽的,有能力有才华的年轻人。
陆建国虽然恨得牙痒痒,却拿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手里的权力,被我一点一点地架空。
他从一个说一不二的土皇帝,变成了一个有名无实的傀儡。
这种眼睁睁看着自己毕生心血被他人夺走,却又无能为力的感觉,想必,一定很不好受吧。
而陆承宇,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陆家大少爷,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我停了他所有的信用卡,断了他所有的经济来源。
他从一个挥金如土的富二代,变成了一个身无分文的穷光蛋。
以前那些围着他转的狐朋狗友,现在见到他,都像躲瘟神一样。
他几次三番地来公司找我闹,想让我把钱还给他。
结果,都被我叫保安给扔了出去。
有一次,他喝醉了酒,竟然跑到我的公寓楼下,大吵大闹,说要跟我同归于尽。
我连面都懒得露,直接报了警。
警察把他带走,拘留了十五天。
出来后,他老实了很多。
但看向我的眼神,却更加怨毒了。
我不在乎。
一条只会狂吠的狗而已,还能咬我不成
至于柳玉华,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照顾陆瑶身上。
陆瑶的身体,在我的精心治疗下,时好时坏。
每个月,她都必须按时接受换血。
每一次换血,对她来说,都是一次酷刑。
她的身体,越来越依赖我的血液。
一旦超过时间,就会出现严重的排异反应,痛不欲生。
柳玉华看着日渐憔悴,形销骨立的女儿,心如刀绞。
她几次求我,让我放过陆瑶。
我只是笑着问她：妈,当初你们把我从乡下带回来,不就是为了给瑶瑶续命吗现在我这么尽心尽力地救她,你怎么反而不高兴了呢
她被我堵得哑口无言,只能以泪洗面。
这一家子,曾经那么高高在上,把我踩在脚底下。
如今,却一个个地,都被我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种感觉,真是……太痛快了。
第12章
这天,我正在办公室处理文件,秘书敲门进来。
苏总,沈氏集团的沈总来了,说想见您。
沈聿
他来找我干什么
自从上次在医院见过一面后,我们之间,就再无交集。
他跟陆瑶的婚约,也因为陆瑶的病,暂时搁置了。
让他进来吧。
很快,沈聿就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衬得他身姿挺拔,气质越发清冷矜贵。
他走到我的办公桌前,拉开椅子,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苏总,好手段。
他开门见山,毫不拖泥带水。
我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迎上他深邃的目光。
沈总过奖了。不知道沈总今天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我来,是想跟你谈一笔生意。
哦我来了兴趣,什么生意
我要城东那块地。
城东那块地,是陆氏最近正在竞标的一个项目,也是我上任后,亲自跟进的第一个大项目。
这块地地理位置优越,开发前景巨大,是所有地产公司眼中的香饽饽。
沈氏,自然也不例外。
沈总的消息,倒是灵通。我笑了笑,不过,这块地,我们陆氏,也是势在必得。
我知道。沈聿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所以我才来找你。
我可以用沈氏在南美的一条矿产线,来跟你换。
我心中一惊。
沈氏在南美的矿产线,价值连城,是沈氏集团最重要的产业之一。
他竟然愿意用这个,来换城东那块地
这块地虽然价值不菲,但跟那条矿产线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他到底想干什么
我看着他,想从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但他隐藏得太好了。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我什么都看不到。
沈总,你这个条件,太诱人了。
我沉吟了片刻,说：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这笔买卖,对你来说,可是亏大了。
他看着我,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我不喜欢做亏本的买卖。
除了那条矿产线,我还有一个附加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你。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
做我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