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开学那天,阳光正好,香樟树的叶子在微风中沙沙作响。我攥着分班表挤在公告栏前,纸页边缘被汗水浸得微微发皱。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个男生嬉笑着挤过来,为首的男生抱着篮球,白色T恤被汗水浸出深色的纹路。
让一让,让一让！他的声音清亮,像夏日里的一阵穿堂风。
我下意识往旁边退了一步,抬头时正对上他转过来的脸。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肩膀上,给他镀了一层金边。他的额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眼睛却亮得惊人,冲着身后的男生笑时露出尖尖的虎牙,像只快活的小狼狗。
那一刻,我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看什么呢闺蜜小雨捅了捅我的腰,找到自己班级没
我慌忙低头,假装研究分班表,却忍不住用余光追随着那个抱着篮球的身影。他看完公告就转身走了,篮球在指尖转得飞快,背影挺拔得像棵小白杨。
那是谁啊我小声问。
林杨啊,校篮球队的。小雨撇撇嘴,成绩好长得帅,全校女生的梦中情人,你不会连他都不知道吧
我摇摇头,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那天晚上,我在日记本上写下：今天见到一个打篮球的男生,他笑起来有虎牙。
第二天数学课,老师点名时,我正低头假装演算习题。
林杨。
到！
那个清亮的声音从教室后方传来,我手中的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长长的斜线。原来他和我一个班。我偷偷回头,看见他懒洋洋地举着手,校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麦色的手臂。
我们的第一次对话发生在两周后。班主任宣布要分组完成物理实验报告,组长把最懒的我和最忙的林杨分到了一组。
为什么是我我抱着笔记本站在组长桌前抗议。
因为你物理最差,他物理最好。组长推了推眼镜,互补原则。
我垂头丧气地转身,差点撞上一个人。抬头一看,是林杨,他手里转着篮球,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走吧,小迷糊。他说,图书馆还是教室
谁是小迷糊啊！我涨红了脸。
刚才你差点撞到门框。他指了指我身后,现在又差点撞到我,不是小迷糊是什么
我气鼓鼓地跟在他身后去图书馆,看他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台阶,书包带子晃悠悠拍打后背。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我故意踩着他的影子走,像是在报复他给我起的外号。
图书馆里安静得能听见翻页的声音。我咬着笔帽,盯着物理题发呆。突然,一张草稿纸推到我面前。
喂,林杨压低声音,你数学好吗这道题我看了半天...
我凑过去看,他的字迹意外地工整,解题步骤清晰明了。我摇摇头：我物理更差。
他挑了挑眉,拿回草稿纸,重新抽了张白纸开始写写画画。这样,我教你物理,你帮我检查数学作业,成交
那天我们在图书馆待到闭馆。他讲题时总爱用手指敲桌面,节奏和窗外的蝉鸣莫名合拍。我盯着他握笔的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突然他停下笔：你怎么不记
我慌忙低下头,假装翻笔记本,听见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这里,动能定理。他用笔尖点了点课本,专心点,小迷糊。
从那以后,小迷糊就成了他对我的专属称呼。每天早上我叼着包子往教学楼冲的时候,总能遇见骑车经过的他。
嘴角沾着酱了。他会把自行车往旁边一歪,笑着递过纸巾。
体育课自由活动,我抱着书坐在看台上,看他在篮球场上来回奔跑,球衣号码被汗水洇得发深。有人传球砸过来,他伸手捞住,远远冲我扬下巴：发什么呆
我红着脸低头假装看书,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渐渐地,我开始找各种理由出现在他身边。放学故意绕远路经过篮球场,晚自习前假装去小卖部买水,其实是想看看他在不在教室。他的同桌是个话痨,总跟我说林杨又打了什么比赛,得了多少分。我假装不在意地听着,心里却把每个字都记下来。
上周市联赛,林杨最后那个三分球绝杀,全场都疯了！
昨天训练完,有个外校女生来送水,他没收。
听说林杨初中时是学霸,后来迷上篮球成绩才下滑的。
这些碎片像珍珠一样被我悄悄收集,串成一条只有我知道的项链。
熟络之后,我在他面前越来越放肆。会抢他的可乐喝,会趁他睡觉在他胳膊上画小乌龟,会在他输了比赛时拽着他去吃冰棍。他从不生气,最多敲敲我的脑袋：你能不能淑女点可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有次下雨,我们被困在教学楼门口。雨点砸在地上溅起水花,我抱着书包发愁。
没带伞林杨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旁边。
我摇摇头。他看了看天,突然脱下校服外套撑开：走吧,我送你到车站。
我们挤在那件小小的校服下往车站跑,他的体温透过单薄的T恤传来,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下来,落在锁骨上。我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混着青草的气息。心脏突然跳得飞快,我慌忙转头看别处,却听见他问：你冷吗
不冷。我的声音细如蚊呐。
你耳朵红了。他笑道,是不是感冒了
我摇摇头,不敢告诉他那是因为他靠得太近。
高三那年冬天格外冷。平安夜前夕,我偷偷买了毛线,跟着网上的教程学织围巾。手指被针扎了好几次,织了拆,拆了织,折腾了一个星期才勉强完成。灰蓝色的围巾躺在书包里,我却始终没勇气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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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年夜班级组织活动,教室装饰得五彩缤纷。林杨被起哄着表演节目,他抱着吉他坐在讲台上,调试琴弦时抬头看了我一眼。
唱首《晴天》吧。他说。
前奏响起,教室里安静下来。他的声音干净清透,像冬日里的阳光。唱到好不容易又能再多爱一天时,他突然抬头往我这边看,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手里的苹果差点掉在地上。
散场时他叫住我,手里拿着个包装简陋的苹果：喏,平安果。
我把围巾往书包深处塞了塞,接过苹果时指尖碰到他的,像触电一样缩回来。
谢...谢谢。
他挠挠头,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新年快乐啊,小迷糊。
那一刻,我多么希望时间能够静止。
高考结束那天,大家聚在KTV。他被灌了不少酒,脸颊红红的,坐在沙发角落发呆。我端着饮料过去,他突然抬头问：你报了哪所大学
南大。我轻声说,南方暖和。
他哦了一声,沉默了半天,说：挺好的,那边暖和。
散伙饭上,他的朋友拍着他的肩膀说：林杨,跟我们去北方打球啊！他笑着点头,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我坐在对面,看着他被众人包围,突然觉得好远。
暑假最后一次见面,是在车站。他去北京,我去往广州。他帮我把行李箱放上架子,又塞给我一袋零食：路上吃。
火车要开了,我站在车门边,看着他站在月台上,白T恤被风吹得鼓起来。林杨,我突然鼓起勇气,我...
他笑着挥手：到了给我发消息！
汽笛声响起来,火车缓缓开动。我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点。那袋零食被我紧紧抱在怀里,里面有我最喜欢的柠檬糖,可我尝不出任何味道。
大学第一年,我们偶尔联系。他说北方的雪很大,说球队又赢了比赛。第二年春天,他发消息说交了女朋友,是个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的女生。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回了一句：挺好的。
然后把手机扔到床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那条灰蓝色的围巾一直放在我的衣柜最底层,像一段被尘封的心事。
去年冬天同学聚会,他没来。有人说他和女朋友订婚了,定居在北京。我端着酒杯走到窗边,外面下着小雨,像极了那年困住我们的雨天。手机突然震动,是他发来的消息：听说你回来了最近好吗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很久很久,才回了一个字：嗯。
————暗恋时的心理————
暗恋是一场无声的独角戏。
你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追随他,在人群中一眼锁定他的身影,却又在他看过来时慌乱低头。你记得他所有的习惯——他爱喝冰美式,打球时习惯用左手擦汗,思考时会无意识咬笔帽。你收藏和他有关的每一个细节,像攒着一盒无人知晓的糖,甜得发酸。
你制造无数偶遇,只为多看他一眼。教室走廊、放学路口、操场看台……你计算好时间,调整好表情,却在真正靠近时大脑空白,连一句嗨都说得磕磕绊绊。你反复点开聊天窗口,打了又删,最后只发出一条无关痛痒的在干嘛。
你害怕他知道,又怕他不知道,最怕他明明知道却装作不知道。你幻想过一万次告白场景,却在关键时刻退缩。你偷偷写满日记,把他的名字藏在每一首单曲循环的歌里。
暗恋是甜蜜的折磨,是未说出口的遗憾,是青春里最盛大的一场心事。
——
我所有的勇气,只够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偷偷爱你。
番外·夏日重逢——if线
二十八岁的夏天,空调坏了的第三个工作日,我终于放弃与行政部周旋,抓起钱包冲向公司楼下的咖啡店。
推门瞬间冷气扑面而来,我长舒一口气,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汗水浸湿。点完冰美式,我转身寻找座位,目光扫过靠窗的第三个位置时,心脏突然停跳了一拍。
那个穿深蓝色西装的男人正低头翻阅文件,修长的手指无意识敲击桌面,节奏和当年图书馆里一模一样。阳光透过落地窗勾勒他的侧脸轮廓,下颌线条比少年时期更加分明,可当他皱眉思考时,眉宇间依然有十七岁的影子。
A12号,您的冰美式。店员的声音惊醒了我。
我慌乱接过咖啡,纸杯外凝结的水珠沾湿指尖。就在这时,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半个咖啡店与我相遇。他的眼睛微微睁大,嘴角慢慢扬起,露出那颗我再熟悉不过的虎牙。
小迷糊
这个称呼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记忆的闸门。我的手指一颤,咖啡差点脱手。
林杨已经站起身朝我走来,西装革履的模样与记忆里穿球衣的少年重叠在一起。他停在一步之外,身上有淡淡的雪松香水味,可当他笑起来时,眼角的细纹和当年教室后排的阳光少年毫无二致。
真的是你啊。他指了指我左耳垂,还是只戴一边耳钉。
我的手指下意识摸上耳垂,银质的小星星耳钉是大学毕业时小雨送的礼物。这个细节他竟然还记得。
好久不见。我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你怎么在...
深圳分公司项目。他晃了晃手中的文件,上个月刚调过来。他的目光落在我胸前的工牌上,你现在是设计师
我点点头,突然意识到我们就这样站在咖啡店中央寒暄,周围排队的人流不得不绕过我们。林杨似乎也察觉到了,他指了指自己的桌子：要一起坐会儿吗我这边刚结束会议。
理智告诉我应该婉拒,可我的双腿已经自作主张地跟着他走了过去。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我们之间的桌面上,他的咖啡已经见底,杯底残留着一圈浅浅的痕迹。我注意到他喝咖啡不加糖,和高中时一样。
什么时候回国的他问。
前年。我搅动着杯中的冰块,伦敦待了两年就受不了了,还是喜欢夏天的蝉鸣。
我记得你最怕热。他轻笑,高二那年体育课,你总是躲在树荫下看书。
我怔住了。这些我以为只有自己记得的细节,他竟然都收藏着。
我们聊起这些年的生活。他说他大学打了两年校队,后来膝盖受伤就退役了；我说我在伦敦总吃不饱,学会了自己做饭。话题安全地绕开了某些部分,直到他的手机响起闹铃。
四点半了,他看了眼手表,你几点下班
今天项目刚结案,其实可以...
我送你回去吧。他收起文件,正好顺路。
我这才知道他住在离我家只有两个街区的地方。命运有时就是这样奇妙,让两条平行线在十一年后突然有了交点。
他的车是低调的深灰色SUV,内饰整洁得像4S店的展示车。车载音响放着轻音乐,他调整后视镜时袖口微微上缩,露出手腕上一道细长的疤痕。
比赛受伤的我指了指。
大二决赛。他转动方向盘,当时缝了七针,还想着以后不能打球了怎么办。
我忽然想起高三那年他手腕扭伤,整整两周不能训练。那时我每天偷偷在他课桌里放一盒牛奶,直到他康复那天在教室门口堵住我：小迷糊,牛奶太甜了。
后来呢我问。
后来发现不能打球的日子反而轻松了。路口红灯亮起,他转头看我,有时间看书,学吉他,甚至想过要不要考研。
你没考研
家里出了点状况。他的目光重新回到前方,父亲生病,需要钱。
绿灯亮起,车流缓缓移动。我想起同学聚会上听说他父亲去世的消息,胸口突然发闷。这些年,我们各自经历了多少对方不知道的故事。
车子驶过母校时,他突然放慢车速：还记得吗你在这里掉了三次饭卡。
四次！我纠正他,有一次是掉在食堂,你帮我找回来的。
对,卡套上挂着个小铃铛。他嘴角扬起,每次你跑起来就叮叮当当响。
记忆如潮水涌来。那年我总爱在教学楼间奔跑,他说听见铃声就知道是我来了。后来卡套坏了,他送了我一个新的,上面拴着两个小铃铛。
其实,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当年在车站,你想跟我说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我攥紧了包带,指甲陷入掌心。十一年了,我以为这个秘密会永远埋藏在青春里。
没什么...我别过脸看向窗外,中学的操场上有学生在打篮球,阳光下他们的身影朝气蓬勃。
车内陷入沉默,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声响。当导航提示下一个路口右转时,他突然开口：
我等了你很久。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等你报志愿,等你给我发消息,等你说那句话。他的手指紧握方向盘,骨节发白,直到听说你去了英国。
晚风吹进车窗,带着熟悉的青草气息。我突然意识到这不是香水,是他一直用的那款洗衣液的味道,和十七岁雨天校服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你和...她分手了我小心翼翼地问。
两年前。他简短地回答,性格不合。
车子在我家楼下停稳。他没有立即解锁车门,而是转过身认真地看着我。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就像高二开学那天在公告栏前一样。
这些年,我总想起你。他说,想起你抢我的可乐,想起你在图书馆打瞌睡,想起你总说柠檬糖太酸却每次都抢着吃。
我的眼眶突然发热。原来那些我以为只有自己珍藏的回忆,他也从未忘记。
林杨,我深吸一口气,我当年织了条围巾,没送出去。
他愣住了,然后笑起来,虎牙尖尖的,还是那只快活的小狼狗。那现在能送给我吗
都十一年了,早过时了吧。
没关系。他解开安全带凑近,北京冬天还是很冷。
我们之间的距离突然变得很近,近到我能数清他的睫毛。他的呼吸拂过我脸颊,带着淡淡的咖啡香。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倒流,回到了那个我们本该在一起的夏天。
上去坐坐吗我轻声问,我可以找找那条围巾。
他眼睛亮起来,伸手拨开我额前的碎发：你确定只是找围巾
我笑着推开他：二十八岁的人了,怎么还这么...
话没说完,他的唇已经贴上来,温柔地封住我所有言语。这个吻带着十一年等待的苦涩与重逢的甜蜜,像夏日里融化的柠檬糖,酸涩又清甜。
分开时,他的额头抵着我的：这次别让我等了,小迷糊。
路灯次第亮起,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这一次,紧紧靠在一起。
上楼时,我翻出那条灰蓝色围巾。毛线已经有些褪色,但针脚依然整齐。林杨接过围巾,突然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熟悉的铁盒。
还记得这个吗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半盒柠檬糖,和我高中时最爱吃的是一个牌子。
过期了吧我拿起一颗。
上个月买的。他帮我剥开糖纸,一直放在办公室,想着万一...
糖的酸味在舌尖绽开,和记忆中的味道分毫不差。窗外,夏夜的蝉鸣声此起彼伏,仿佛时光从未流逝。
林杨把围巾绕在脖子上,夸张地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夏天戴围巾,我大概是疯了。
我笑着扑进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二十八岁的夏天,我们终于找回了十七岁那年错过的一切。
————暗恋成真的心理————
当暗恋成真的那一刻,世界突然安静了。
你反复确认这不是梦——他的目光真的为你停留,他的微笑真的是因你而起。曾经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辗转反侧的夜晚,突然都有了意义。你想起自己偷偷写下的心事,那些藏在草稿纸角落的名字,现在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写进他的生活里。
你发现他也记得那些你以为只有自己在意的细节：你爱喝的奶茶口味,你发呆时咬嘴唇的习惯,甚至是你某天随口提过的一句歌词。原来这场独角戏,他一直都在台下默默观看。
亲密来得猝不及防又理所当然。第一次牵手时,你数清了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第一次拥抱,你闻到他衣领上和你记忆中一模一样的洗衣粉香。那些年积攒的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句带着哭腔的我真的好喜欢你。
原来最甜的糖,是尝过苦涩后终于等到的回甘。
——
我们绕了这么一圈才遇到,我比谁都更明白你的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