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师父,为什么那尊佛和经书里描绘的不一样啊
师父赶紧捂住我的嘴,跪在地上参拜佛像的一众僧人齐刷刷扭头看向我,眼神中藏着诡异的笑……
没人知道,我经常梦见它活了过来,血洗生灵……
1
我从小在清明寺长大,这里有一座显灵的佛像终日散发着白光,香火十分旺盛。
可我慢慢发现,这座普度众生的寺庙表面上祥和安宁,但有很多地方让人毛骨悚然。
大殿中央的那尊佛,它的耳朵宽大、眼睛向外凸出、嘴巴微张勾出渗人的笑容,五官凑到一起很是诡异。
往它面前一站就有种莫名的窥视感。
于是我向师父提出疑问,但他好像很害怕什么。
师父目光深邃像是陷入回忆中,给我讲了这座寺庙的来历。
很久以前,人类与鬼怪并存,世间完全变成了炼狱。
大地被鲜血染成猩红,人类的残肢断臂随处可见,哀嚎和哭声延绵不绝。
横尸遍野,犹如炼狱……
也许是佛祖不忍看人间疾苦,不知从何处出现了一位法力高强的得道高僧。他手持禅杖口诵佛经,肃清了一方鬼怪。
但毕竟一个人的力量始终是有限的,单凭他自己不可能救所有人,于是在那处净土修建了一座寺庙。
他让别人把他的心脏剜出来放进佛像里震慑鬼怪,让人们喝他的血、吃他的肉,这样他们就能得到力量。
那些人又散落各地效仿高僧,于是一位位烈士倒了下去,一座座寺庙拔地而起,人类迎来了安宁。
那第一座寺庙,就是现在的清明寺。
师父咬牙切齿,继续讲下去。
旧的邪恶消失后,新的黑暗又会在角落里滋生。
有不轨之人觊觎力量,想方设法得到高僧遗留的心脏,但他们的目的不再是救苦救难,而是享受供奉。
原本的那尊佛像早已不知所踪,如今寺庙里显灵的佛成为僧人们的执念,他们读着高僧写的真经,做着吃人喝血的事,企图修成正果。
心怀慈悲的人献祭自身丢了命,偷吃心脏的人端坐高堂成了佛。
真是讽刺啊！
2
我听得满腔怒火。
师父让我冷静一下,眼神忌惮：那些人喝血吃肉,常年经受佛光照耀,也许……早已不是人了……
在我成年那天,师父交给了我一串佛珠：你是被选中的孩子,它会指引你去三个地方,找到遗失的希望。
您不跟我一起吗我问。
师父笑了,笑得很释然：我还有事要做,你只管往前走,我在这里等你成功归来。
我握紧佛珠,告别师父就离开了。
我骑着白马,走在佛珠指引的路上,这是我首次见到外面的世界。
金色的阳光里夹杂着惨白,毫无疑问是清明寺里的佛光。
走了很久,一路见到的百姓都是行色匆匆,面无表情,像行尸走肉般没有一丝人情味。
我随机叫住一个路人,问他要到哪里去
他停下脚步一脸茫然,眼睛浑浊,似乎没有自己的思考,呆滞地回答：去哪里……我不知道……佛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然后头也不回继续匆匆赶路。
正当我感叹他们被奴役了思想时,突然发现不远处的地上有一片血迹,我下马跑过去查看。
血液还很新鲜,受伤的人应该还没有走远。这时手中的佛珠无预兆地发热,似乎这片血让它很兴奋。
我顺着佛珠给我的方向寻找,断断续续地发现好几处类似的血迹,最终停在了一间小茅草屋前。
3
手中的佛珠愈发炽热,可以确定我要找的人就在屋里。
我推开门走向那个角落,一张宽大破旧的草席映入眼帘。
房间十分昏暗,草席下方传来急促的喘息声,腐败味混合着血腥味弥漫整个空间。
我小心翼翼地掀开一角,看到了一条露着白骨血肉模糊的胳膊。
猛然间整个草席被下面的人打飞了出去,他另一只手拿着一根木棍做着殊死拼搏的准备。
我被吓了一跳,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
同时也看清了他的样貌,两只耳朵被割掉,满脸是血,左臂糜烂不堪,身上的伤痕更是不计其数,费力地瘫坐在墙角。
尽管身体承受巨大疼痛,他的眼神却很坚定,跟那些路人截然不同。
我赶忙解释自己并无恶意,可他仍然防备着我,上下打量。
当他的目光扫过我手中握着的佛珠时,顿时松了一口气,眼里充满了希望：终于等到你了。
我很疑惑。
他强撑着残破的身躯站起来,一把抓住我的手,当佛珠沾血的那一刻突然亮了一下。
你需要找到另外两类人,用他们的血唤醒遗失的希望……
遗失的希望师父也说过类似的话,到底指的是什么
他自顾自的讲,我完全插不上嘴。
突然我手里的佛珠温度骤降,感觉周围阴冷冷的,不自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打量着四周,不停地念叨：它们来了,它们来找我了,你要活下去……小心那些僧人,他们是魔鬼……
4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盯着上方,我缓缓抬头。
一只鬼趴在那里,双手双脚像蜘蛛一样紧贴天花板。
它的头以一种极度扭曲的角度面朝我们,脸部灰白修长,满嘴獠牙发出怪异的笑声,身上披了一件人皮不停地滴血。
我愣住了,它怎么进来的
你快走！
他推了我一把,想竭力让我活下去,可惜已经晚了。
那只鬼张开血口直冲我们二人而来……
面对这种情况,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他的眼里透着深深的无力和不甘,只能等待死亡的到来。
危机时刻我迅速举起那串佛珠,其实我也不确定有没有用,但生死存亡时刻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过了几秒没有任何动静,我再次看向天花板,那里已经空无一物。
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几个僧人走了进来。
不同于百姓的麻木,他们个个红光满面、精神饱满,被滋养得很不错。虽然身穿僧袍但行为举止毫无体面。
领头的僧人进门就扯着嗓子喊：哪来的野和尚耽误本大爷行事
我双手合十挡在他面前反问：你们又是哪来的和尚
他看到我的佛珠后顿时脸色一变,装模作样地行礼：阿弥陀佛,原来是清明寺的高僧来此,刚才多有得罪,还望勿怪。
我警惕地看着他,刚刚从生死边缘走了一遭让我心有余悸,试探性地问：方才有一只鬼来过这里,你们知道吗
僧人有些意外：不愧是高僧,我等正是为此事而来。
他的目光绕过我看向我身后。
我扭头一瞥,只见那人又捡起木棍,强撑着血淋淋的身体满眼怒火看着一众僧人。
我问他们：他身上的伤是你们弄的
僧人一本正经地解释：
罪过罪过,此人被鬼怪蛊惑了心智,心甘情愿献祭自己的血肉。出家人以慈悲为怀,我等想劝诫他迷途知返,怎奈他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一路逃到这里。
若贫僧猜的不错,那只鬼应当是冲他而来
我点点头。
僧人眼中出现一抹欣喜,稍纵即逝：既如此,我等便要尽快带他回寺里,毕竟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说完一挥手,身后几人迫不及待就要上前……
慢着！
我出口阻拦,面带微笑说道：何不让我带他回清明寺那里是佛门圣地,定能救他。
僧人面露难色：这……此去路途遥远,若是途中出现意外……
我问道：莫非你认为清明寺的人能力不如你们
他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在我的佛珠上打转似乎有所顾虑,最终不甘地说道：
既然高僧执意如此,我们就静候佳音了。
随后他们便离开了茅草屋。
我也松了一口气。
咣当
木棍掉在地上发出声响,身后那人如释重负瘫在地上,痛苦地大口喘着粗气。
我赶紧跑过去。
你还好吗那只鬼为什么要抓你另外两类人是指什么还有,遗失的希望要怎样才能唤醒
面对我的一系列问题,他并没有回答,只是艰难地张嘴吐出几个字：走……快走……
我皱了皱眉,突然注意到他被割掉的耳朵处有一枚钉子紧紧地钉在血肉里。
他完全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是一味地催促我逃离:我走不出这里了……你带上佛珠离开,它们很快就会盯上你的,一定要活下去……
我深知已经没有回头路,便一路策马狂奔,希望能尽快找到另外两类人。
5
不知跑了多久,佛珠越来越热,这意味着第二处地方快要到了。
顺着佛珠的指引,我来到一座寺庙前。
与寻常的寺庙不同,它通体用青石堆砌而成,墙壁上沾满青苔和污渍,许多地方还缠绕着枯萎的藤蔓,木门腐朽不堪似乎年代十分久远。
此时天空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让本就阴沉的天气多了些凉意,那座庙就静静地立在雨中,毫无生气。
我不禁打了个寒颤,直觉告诉我,眼前的庙里藏着很可怕的东西……
突然一只手毫无预兆地搭在我的肩膀上,耳旁只有一个阴冷的声音：小师父怎么不进去啊
我下意识扭头,看到一个撑着油纸伞的人,但是他没有脸……
一瞬间,我全身直冒寒气,心跳都慢了半拍。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跳到一旁,目光再次扫到他时却发现变成了一个身穿官袍的老者,那把伞也没了。
他满头白发神情和蔼,岁月在眉间留下一道道皱纹。
他抬起一只手用袖子遮雨,另一只手招呼着我：小师父是来寺庙探访的快些进去吧,别淋雨染了风寒。
老者说着就向我走来。在抬脚那一刻,他的身影瞬间变了：身材高挑一袭白袍,撑着油纸伞,手臂如同死尸般毫无血色,面部没有五官……
我瞬间精神高度紧绷,捏着佛珠慢慢向后退去。
雨雾里,那顶油纸伞下的白衣幽幽地向我飘来……
飘过了一小段距离后它又变成了老者,步履稳健面带微笑。
怎么回事是障眼法吗
我还没搞清楚状况,他又变成了白鬼油纸伞。
接着就是老者、油纸伞、老者、油纸伞……在两者之间来回闪烁切换,离我越近闪得越快。
我死死盯着它,心跳随着距离的缩近和转换的频率不断加快。
就这样一路退到寺庙门前,只听背后吱呀一声。
门开了。
6
阿弥陀佛,今日有客来此
从寺庙中走出一个老和尚,虽然容颜苍老但很有精神。
情况紧急,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直接就躲在他后面。
上次遇到的那些僧人很忌惮我的佛珠,不敢乱来,在他后面或许能安全一点。
老和尚看了我一眼,笑容颜开地向门外问道：钱大官人,刚才这位是
老者顶着雨快步走进来,边拧袖子边说：我也不清楚,可能是来探访的吧,我见他在外面站了好一会儿都没敲门,又突逢下雨,便招呼他进来。
二人似乎是旧相识,有一句没一句聊着。
我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没再变成那只没有脸的鬼。
权长老转身笑吟吟地对我说：难得有僧人来此探访,不必拘束。
我微微点头,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
突然听到寺庙深处传来一阵凄冷诡异的笑,中间还掺杂着撕心裂肺的惨叫。
我顿时心头一惊,但两位老人依旧是云淡风轻,似乎对刚才的白衣鬼和奇怪的声音都不知情,或者说……不在乎。
钱大官人略带兴奋地说：权长老,我这两天进了批新货,质量不错……
权长老顿时来了兴致：愿闻其详。
他挥手叫来一个小和尚招待我,然后就走远了。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若有所思,这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阿弥陀佛,高僧请随我来。
小和尚很有礼貌,拿了两把伞便带我走向深处。
我趁机问道：这座庙什么来历
小和尚说：这庙是人鬼大战时期遗留下来的,据说有很多残留的鬼怪被封在了寺庙中心,中心是禁地,除了权长老任何人不得靠近。
尽管我提前做了心理准备,但这番话仍然给我不小震撼！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这岂不成了一座鬼庙人鬼大战时期残存的鬼,该有多强
忍着内心的翻山倒海,又问道：既然如此为何寺里那么清冷不应该多派些人严加看管吗
小和尚叹了口气：很少有僧人愿意来,他们担心沾染污浊之气,从而耽误修行,就连探访的人也是寥寥无几,这么多年只有权长老一直在此念佛诵经。
我心里不由得冷笑,担心修行那些所谓的僧人干的事与鬼怪又有几分不同
他继续说：其实先辈们的封印很坚固的,而且专门有人负责长期把守,没有权长老的许可他们永远都不会走出禁地一步。
7
深夜,我独自待在被安排好的房间里,外面的雨越来越大,时不时划过的闪电照亮整座寺庙。
白天转了一圈都没什么发现,我要找的人很可能在禁地。
时间紧迫,思索一番后我决定趁着夜色去打探一下,倾盆大雨刚好可以掩盖脚步声。
那个钱大官人和权长老疑点重重,还是先不惊动他们为好。
我打开门探出脑袋,没有一盏灯亮着,原本就阴暗的天气再加上大雨,能见度很低。
我撑着伞穿梭在夜中,按照白天走过的路向禁地而去。
很快到了边缘地带,整个禁地的外围被两米多高的草丛遮住,里面似乎是座残缺不全的宫殿。
我刚踏入禁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迎面而来,我不禁皱了皱眉。
夜空一道闪电划过,刹那间看到的场景让我当场愣在原地,寒意从脊背攀升到脑门。
骨骼、内脏、头颅像是垃圾一般丢在地上,随处可见。
宫殿墙壁遍布鲜血,地上洒满了各种人体组织,大门前挂着一个血淋淋的人影随冷风飘动,似乎是张人皮……
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简直就是炼狱……
我握紧佛珠默诵经文,穿过这片罪孽之地来到宫殿旁,顺着墙壁绕到侧面,发现一个残破的洞,刚好可以容一人通过。
我蹲下来往里面看了一眼,又是一次视觉冲击。
大殿中央有一团燃烧的火焰,地上用鲜血勾勒出诡异的图案,一个和尚背坐在那里像是在进行什么仪式。
周围有几个活生生的人正被一群东西啃食着,贪婪声、惨叫声在宫殿里回荡,一旁的尸体堆积如山,血流成河。
我捂住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如果要找的人是被吃的人,那几乎不可能成功。
不是说鬼怪被封印了吗不是说很有专人看守吗不是说很少有外人来此吗
搞什么。
我感到深深的无力。
身后骤然一冷,熟悉的语气在耳旁响起：小师父在这里做什么
顿时,我身躯一颤。
缓缓转头,那个撑着油纸伞的无脸鬼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我身后。
8
那些正在吃人的鬼听到动静后也纷纷扭头,满脸鲜血蠢蠢欲动,像是发现了什么好东西。
我死死握住佛珠,如坠冰窟。
这下完了,前有狼后有虎,搞不好要交代在这里。
阿弥陀佛
那个坐在中央的和尚起身向我走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红色的脚印,他的袈裟是人皮,手里的佛珠是血管串起来的眼珠……
反正都是死,索性跟它拼了,我刚举起佛珠,脑海里响起不知从何而来的声音：
别冲动,仪式结束前这和尚不能离开宫殿,你先假意配合,我给你制造逃离的机会。
我微微一愣,是谁在说话
已经到面前的和尚转眼变了副模样……
我不可思议：权长老
老和尚有些疑惑：高僧来此地做什么
原先的血腥场面也消失了,整个宫殿清净明亮,几个僧人围在火焰旁坐禅念经,刚刚所经历的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这老头绝对有问题。
我强装镇定,双手合十刻意把佛珠露在他眼前：听闻权长老为镇压鬼怪呕心沥血,我也想尽些微薄之力。
权长老满不在意地摆摆手：那小和尚是这么跟你说的其实我也没做什么,都是先辈们的功劳。
他并没有表现出异样,似乎在他的眼里我手中的佛珠与寻常无二。
我微微一愣,佛珠的震慑力对他没用吗
身后的钱大官人走进来,眼神复杂：既然如此,高僧为何不光明正大走正门进来
联想到门前挂着的人皮,顿时,我惊出一身冷汗。
他双眼盯着我,那目光似乎在尽力将我看穿。
我回答道：贸然打扰恐会影响长老做法,故而先观在此处观望。
权长老笑脸相迎：这没什么,能得高僧相助真乃苍生之幸,老衲我也多一分底气！
说着便向我招手：快进来吧。
外面的雨声一刻未停,我的脚迟迟未动,因为刚才闪电刺破夜空时,我清楚地看见他们的影子不是人……
9
权长老皱了皱眉：高僧为何一直站着不动
钱大官人的犀利目光从未离开过我,跟白天简直判若两人。
我干笑两声,只好硬着头皮进入宫殿,直觉告诉我,一旦真的落入他们手里,等待我的将是地狱。
见我终于进来了,二人眉头舒展,我却提心吊胆,每一步都是在生死线边缘徘徊。
突然钱大官人停了下来,怒气冲冲地看向一处昏暗的地方,眼神阴翳得可怕,骂道:这批货真不让人省心！
随后就快步离去。
权长老脸色阴沉也下来,眉头紧锁。
我望着钱大官人离去的方向,难道这就是所谓的逃生机会
可我要找的人还毫无消息呢……
我纠结着,不自觉地回头。
闪电划过,一张血红扭曲的脸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我神情一变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周围的一切在不经意间又回到了血腥的场景。
老和尚露歪着头看我,出渗人的微笑：是你干的吧原来你已经知道了
刹那间,我只觉得被许多道凶婪的目光锁定,佛珠温度直坠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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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的气息挥之不去。
耳旁突然听到那个声音大喊一声：快逃！
来不及思考这么多,我扭头就钻进了大雨之中……
身后的老和尚纹丝不动,一直盯着我说了句：去把他抓回来。
接着几道怪异的身影快速冲出,直奔我而来……
10
我拼了命地跑,冰冷的雨滴胡乱砸在脸上视线模糊,呼啸的风仿佛恶魔的进行曲,细数着我的下场。
我能清晰的感觉到身后那些家伙在这样的环境中穿梭自如,照这样下去我必死无疑。
借着闪电的光亮,一匹白马出现在视野里。
我又燃起一丝希望,加速冲了过去,紧紧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一声嘶鸣响彻夜空,白马在雨里朝大门狂奔,身后的东西紧追不舍。
我不断安慰自己,一定要活下去,不能让之前的努力付诸东流。师父他老人家还等着我回去呢……
但下一刻我彻底绝望了,寺庙哪还有什么大门,院墙的青石将整座寺庙团团围住,完全封闭了。
溅踏水花的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身后凄厉的尖叫,我猛地回头,蛇形的身影如鬼魅般从黑暗中伸出,顷刻间便至眼前……
一瞬间,我心如死灰。
没了佛珠的震慑我毫无反抗之力
这座与外界隔绝的寺庙终究要成为我的坟墓吗
在它即将碰到我的时候,突然发出奇怪的惨叫,接着迅速扭头缩回黑暗里。
隐约间,我看到几个身影缠斗在一起,夹杂着刀光剑影,脚下的雨水都被染红了大片。
他们在……自相残杀
战斗很快归于平静,地上多了几具冰冷的身躯,只剩一个人影屹立在雨中。
他缓缓向我走来,模糊的身影越来越清晰,直到完全展现在我面前,我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那个人的双眼被挖了,两个深深的血孔看上去触目惊心,身上还有不少刚刚留下的伤痕,手中提着一把短刀,鲜血混合着雨水从刀锋不断滴落。
你没受伤吧我就是你要找的人,也是给你传话的人。
他的声音平静而低落,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或许感受到了我的反应,他低头自嘲道：挺吓人的吧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
我不禁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仰天舒了口气,一脸惬意：好久没淋过雨了……慢慢讲吧,他们还能再拖一段时间……
11
风雨交加的深夜,眼前的人揭开了这座寺庙不为人知的一面。
为了看清某些人的罪行,我不得不深入泥潭。发现了两个散发着无尽腐臭的老东西,一个姓钱,一个姓权……
受佛光的影响,大部分百姓都把僧人视作神明,甚至已经被奴化到成为盘中餐都不自知,但还是有极少数人有着自己的思考,僧人感受到了威胁,于是用各种方法抓捕折磨。
权长老受限于这座寺庙,便与外界的钱大官人相勾结。他利用僧人身份为那姓钱的提供保护伞,这简直让后者肆意妄为,脸都不要了。如今他们两者手上沾满了鲜血,压根不是人了……
我沉声道：所以钱大官人口中的货物……指的是人
不错。
我深吸一口气,看向他那没有眼珠的脸：你为何会变成权长老的手下,身上的伤又是从哪来的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颤抖：进去的人再也没出来过,我便伪装成僧人准备好好探查,谁知权长老把我安排到了禁地,每天吃肉喝血,我这具身体……已经跟那些怪物没什么两样了。
留在那里的僧人都会被权长老挖掉眼球,没有他的允许不能走出那片方寸之地。但他不知道,挖了眼睛我反倒更能看清他们的罪行！
我听得目瞪口呆,不敢相信他都经历了些什么。
所以你在那些‘货物’身上动了手脚引起怒火,它才会放你们出来抓我
他点点头：这是唯一的办法了,一旦你走进阵法之中就会和那些人一样成为鱼肉任人宰割。
倾盆的雨落在眼前,我们两人之间的雨幕像是无法跨越的隔阂。
忽然他又笑了,像是在废墟中找到一朵残存的花：这样也好,落在我手上的人免了抽筋挖骨的折磨,可以走得痛快些……
从禁地时不时传来撕心裂肺的叫声,让这座古老的寺庙又多了几分血债。
他扭头朝那个方向说道：我放出来的‘货物’就要撑不住了。
我苦涩一笑指着围墙无奈地说：大门都没了,我们无处可逃。
他没说话,默默走上前用刀划开手臂,顿时鲜血直流:把佛珠拿出来。
他用血把佛珠完全浸染了一遍,下一刻直接金光四射犹如神明再世,刺得我睁不开眼。
随着光芒逐渐散,熟悉的大门出现在眼前。
绝处逢生！
但这种行为似乎触怒了禁地里的那两位,尖锐的凶鸣充斥夜空,一股猩红的光芒隐隐闪动。
我心里顿时有种说不出的滋味：留在禁地的那些人……
他把刀塞进我手中,安慰道：从未有人从那里活着出来,你是第一个,他们用血肉铺出一条生路,死而无憾。
说完就转身朝禁地走去,声音悠长洒脱：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猜到他的意图,我赶紧劝阻：那你没必要再回去了,以你的能力出去后能救更多……
你还不明白吗！
他突然打断我,停下脚步,在雨中留下一个背影轮廓：你手里握着的才是真的希望。
我……手里
我低头看了一眼佛珠,红色的热血里还残留着金光余晖。
他的语气似是解脱,又像无奈：我这具污秽之躯也该赎罪了……
他一步一步走远,大雨像是无尽的黑洞,将他的身影逐渐吞噬殆尽。
只留下一句：快离开！我给你断后！
我朝他深深鞠了一躬,咬着牙策马冲出寺庙。
为了这串佛珠已经死了很多人,如果我此时断送在这里,那他们就白牺牲了。
古老的寺庙在我身后越来越远,有些人永远留在了那里,归于沉寂。
12
我又一次狂奔在路上。
一种强烈的死亡危机感萦绕心头,如果说之前的窥视感只是警告牌的话,那这次完全就是追杀令。
我死死盯着佛光的方向,那个冠冕堂皇喝血吃肉的鬼佛！
呜呜……我的孩子呢……为什么去了寺庙就再也没回来……
谁杀了我的妻子……
我好疼……
妈妈……我要妈妈……我好怕……呜呜呜……
我勒住马,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山河破碎的场景。
从那出来后,杂乱的哭喊声响彻大地。
断臂的男人满眼血丝,独手攥着干净的粉色手帕仰天怒吼；憔悴的女子步履蹒跚眼睛红肿,手里拿着拨浪鼓一遍遍唤着孩子的名字……
惊恐的小女孩儿不知所措,在人群里睁大眼睛哭啼……
人来人往的世间哭声一片,他们的梦醒了,才后知后觉身处怎样的苦难。
此刻我也终于明白了那尊佛像为什么长成那样……
宽厚的耳朵是为了偷听群众的言论；精明的眼睛是为监视群众的举动；擅辩的嘴巴是为了混淆黑白是非。
于是听见虎狼之词的人被割掉耳朵,看清吃人罪行的人被挖掉双眼,为民发声的人……应该被缝上嘴巴了……
那些人还恬不知耻地宣扬自己的功德无量,摇身一变,成了普度众生的佛。
呵呵,可笑至极！
13
佛珠一直在发烫,金光闪闪。
或许是它干扰了佛光掌控百姓的能力,所以那尊佛才如此针对我。
如果说权长老还有所顾虑,引我到禁地才敢动手的话,那以后遇到的东西也许会不顾一切直接追杀我。
我深吸一口气,倾听苦难的人有了、看清真相的人有了,接下来不就是发声吗,有嘴就行！
同胞们！振作起来！那些和尚是罪人！那尊佛像是吃人的魔鬼！
我手举佛珠,穿梭在人群里,声嘶底里振臂高呼！
为了我们逝去的亲人,为了我们的未来,推翻它们！
站起来……
我扯着嗓子一遍一遍呼喊,希望能起作用。
他们的眼睛逐渐清明,拿起武器朝那尊佛的方向聚集而去。
突然,我的心悸感猛地加重。
佛像感到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衅,它好不容易树立起来救苦救难的形象就要崩塌了,必然会对我恨之入骨。
我嘴角勾起微笑。
它越针对我,就越证明它开始怕了,苍生一旦有了独立的思想,任它有再大能耐也控制不住。
我骑马奔走在人群之间,不断呼吁人们团结起来对抗敌人。
越来越多的人看清了真相。
但同时危险也降临到我身边,不知从哪突然冒出来几个红眼獠牙的怪物,在人群里横冲直撞向我奔来。
我一个激灵策马奔腾,就差最后一步了可不能死在这儿。
那尊佛已经急不可耐想要干掉我,这下麻烦了。
还我孩子的命！魔鬼！
吃人的玩意儿！
大家不要怕,冲啊！杀了它！
老子弄死你！
……
我回头一看,群众的喊杀声直冲天际,将那些怪物团团围住。
他们拿着刀、木棍、铁锹……近距离与怪物展开殊死搏斗。可人毕竟是血肉之躯,会流血、会疼,更会死。
怪物轻而易举地杀了几个人,喷向空中的鲜血像是生命的完美落幕,非但没吓退人们,反而将他们的斗志更加激烈。
眼见怪物被他们暂时困住,这一路的惊心动魄总算没白费,我快马加鞭朝着第三处地点而去。
沿途追杀我的怪物越来越多,手段也愈发残忍,人类与鬼怪的厮杀再次将这片土地染成猩红色。
宛若当年地狱重现。
距离最后的地点已经很近了,佛珠的温度却越来越低。
我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谁知下一刻佛珠直接失去了方向。
怎么回事
我愣住了,不停地拍打佛珠,但问题似乎并不出在它身上。
突然一阵极具压迫感的低吼从远处传来,穿过嘈杂的厮杀声落到我耳朵里。
我抬头望去,那是……刚才前进的方向。
只见遥远的大地上涌现出密密麻麻的黑点,不断放大。
我瞳孔骤缩！
鬼怪大部队来了！
它们像黑色潮水般毫不留情地吞噬一切,所过之处血染山河。
难怪佛珠没反应了,原来最后要找的人已经死了吗……
14
我心如绞痛,闭上眼睛仰天长叹。
明明只差最后一步了,我们流了那么多血、死了那么多人,难道一切都是徒劳吗
它们越来越近,地面都在颤抖,每一步都散发着死亡的味道。
唯一的希望破灭了,绝望笼罩这片饱经沧桑的大地。这根本就是赢不了的局面。
正在打斗的人们听到动静后纷纷朝这边看过来。
来吧！畜生们！爷爷跟你们算算账！
十几口人就剩我自己,要么你们偿命,要么我们团圆！
你们给我女儿偿命！
我死也要掰下你两颗牙！
……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斗志,一个个视死如归毫无惧色,以前他们受佛光影响任人宰割,现在有了自己的思想也算获得新生了。
既然他们都不怕死,我又有何惧。
那群嗜血的怪物越来越近,空气里弥漫着癫狂和愤怒。
一场大战在所难免。
我最后一次举起佛珠,发出绝唱：
我们没有退路了,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宁可死在冲锋的路上,不能活在卑微的脚下！
大家冲啊！
一声令下,所有人以命相拼！
交界处刹那间绽放血花……
15
我拿着刀混在人群里,做好了战死沙场的准备,不知为何手中突然一热。
佛珠又有了方向,指向了脚下的这片土地。
是……我吗
虽然不清楚怎么回事,但在这生死存亡之际也来不及多想,我手起刀落划开胳膊,顿时血如泉涌。
佛珠沾血的那一瞬间金光大作,将我全身包裹住。
血液滴落到地上犹如星星之火成就燎原之势般迅速席卷这片土地,人们身上金光环绕无比耀眼。
成千上万人的光芒汇聚在一起宛若烈日当空,斗志冲天。
我恍惚了,在无尽的光芒中我仿佛看到了曾经先辈们的身影,他们在绝境中涅槃,用热血换来光明。
现在的我们和当时的他们一样开始了新的斗争……
我终于明白,佛珠是他们留下用来承载希望的,当新的黑暗降临时它会指引人们前行。
而我成为引路人,奔走各地收集散落的钥匙。
最后一把钥匙没了,却因为我的呐喊又恰好符合标准,被它选中补上了这个空缺。
一批又一批的人奔赴战场,光明与黑暗交织、鲜血与骨肉横飞,混战持续整整一天一夜。
第二天清晨阳光刺破地平线,太阳升起时世间从未这般清明过。
佛光消失了,湛蓝的天空深远宁静,仿佛从未有过黑暗。
我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清明寺,这里只剩残垣断壁,看来斗争的烈火烧遍了各地,这座最权威的寺庙也没逃过洗礼。
那些僧人估计也都化作怪物死在了战斗中,连同他们所信仰的佛像一起堙灭于历史长河之中。
我走进那间曾经生活了十几年之久的小屋,空无一人。
师父……师父你在哪儿
我沙哑着一遍遍呼喊,可惜没有任何回应。
门外一阵清风吹来,桌上掉落一张纸,上面写着一行字：
你若能平安回来,我的死就有意义,现在的人间应当是欢乐的吧
除此之外还有一封绝笔,原来他所谓的有事要做是用生命拖住方丈,为我争取时间。
这是他唯一的遗物,我小心收在怀里。
最后我把佛珠留在了清明寺,隐隐缠绕着金光。
从此世间再也没有高高在上的佛,所有力量都来源于群众,也都隐于群众……
我们赢了,山河无恙,国泰民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