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节：旧港追凶
凄厉的警笛如同死亡的号角,撕裂了城市午后的宁静,无数辆警车闪烁着刺目的红蓝光芒,汇成一股钢铁洪流,朝着城市南端那片被遗忘的废墟——旧港区——狂飙突进。
陆琛驾驶的黑色越野车冲在最前,引擎发出困兽般的咆哮。副驾驶上,林晚死死抓住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灰绿色的光影。她的心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不是因为车速,而是因为即将揭开的真相和那个命悬一线的神秘证人——夜莺。
许言笔记本里那些触目惊心的记录在她脑中反复闪现：非法人体实验、可怕的副作用、被圈出的受害者姓名、牧羊人的阴影、以及苏哲那把染血的刀……最后那句潦草的林晚……对不起……替我……,像一根无形的刺,扎得她生疼。他要她替什么保护夜莺揭露真相还是……替他活下去
坐稳！陆琛低喝一声,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一个甩尾,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冲下主路,拐进了一条坑洼不平、堆满废弃集装箱和建筑垃圾的支路。旧港区到了。
眼前的景象如同末日电影。锈迹斑斑的巨大龙门吊如同钢铁巨兽的骸骨,沉默地矗立在浑浊的天空下。连绵不绝的废弃仓库墙壁斑驳,爬满了枯萎的藤蔓,窗户破碎,黑洞洞的像无数只失明的眼睛。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海水的咸腥和垃圾腐败的恶臭。地面泥泞不堪,积着黑色的污水。
几辆先期到达的警车已经封锁了主要路口,警员们正依托掩体紧张地警戒着。一名便衣快速跑过来汇报：陆队！外围已封锁！苏哲那辆黑色宾利停在3号码头入口！人应该已经进去了！里面地形太复杂,仓库连片,通道纵横交错,搜索难度极大！
陆琛推门下车,锐利的目光扫过这片巨大的、如同迷宫般的钢铁坟场。远处隐约传来海浪拍打腐朽堤岸的沉闷声响。
他进去多久了陆琛声音冰冷。
监控显示,他停车到我们封锁外围,间隔不超过十五分钟！便衣回答。
十五分钟……陆琛眼神一凛,足够一个熟悉地形的杀手找到并解决一个藏匿的证人！特警呢
正在路上！预计五分钟后到达！
等不了那么久了！陆琛当机立断,一组、二组,跟我从3号码头入口进去,扇形搜索！注意交叉掩护！目标苏哲,极度危险,持有武器可能性极高！一旦发现,可采取必要措施！三组,外围警戒,防止目标狗急跳墙从其他方向逃脱！四组,联系港务部门,调取这片区域所有可能的建筑结构图,特别是带地下室或夹层的仓库！‘夜莺’很可能被藏在某个隐秘角落！
是！众警员齐声应道,迅速散开。
陆琛拔出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匣,动作利落。他看了一眼脸色苍白但眼神异常坚定的林晚：跟紧我,别乱跑！这里每一处阴影都可能藏着危险！
林晚用力点头,心脏狂跳。她知道自己手无寸铁,但她必须进去！为了许言,为了那个可能正在被苏哲追杀的夜莺,也为了那个被掩埋了七年的真相！
两人跟在突击小组后面,迅速没入了3号码头巨大的、如同怪兽咽喉般的仓库入口。光线瞬间暗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和霉菌的味道。巨大的空间被纵横的承重柱分割,堆满了废弃的机器零件、破烂的木箱和厚厚的灰尘。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危险。
散开！注意死角！陆琛低声命令。警员们三人一组,背靠背,枪口警惕地指向各个方向,小心翼翼地向前推进。
林晚紧跟在陆琛身后,呼吸都放得很轻。她的目光紧张地扫视着四周：高耸的货架投下浓重的阴影,生锈的管道如同垂死的巨蟒,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让她心惊肉跳。许言笔记本里关于夜莺的最后信号定位很模糊,只说了旧港区,具体在哪个仓库如同大海捞针。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他们搜索了两个相连的大型仓库,除了惊起几只硕大的老鼠,一无所获。压抑和焦躁在空气中蔓延。
突然！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毫无预兆地从前方某个方向传来！在死寂的仓库里如同炸雷！
隐蔽！陆琛厉声喝道,瞬间将林晚拉到一根粗大的水泥柱后面。所有警员立刻寻找掩体,枪口齐刷刷指向枪声传来的方向——更深处的一个小型工具仓库！
枪声只有一声,之后便是死一般的寂静。但这寂静比枪声更令人窒息！
目标开火！位置锁定！C区工具仓！一组左侧包抄！二组右侧！注意人质安全！陆琛语速极快地下达指令,眼神锐利如刀。苏哲开枪了！他找到夜莺了！还是遇到了抵抗
突击小组如同猎豹般无声而迅猛地向工具仓扑去。陆琛示意林晚留在掩体后,自己紧随其后。
工具仓的门虚掩着,里面光线更加昏暗。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灰尘的气味扑面而来！
陆琛打出手势,两名警员猛地踹开门,枪口瞬间指向内部！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仓库中央,一个穿着深灰色工装、身形瘦弱的女人倒在地上,身下洇开一滩暗红的血迹。她的胸口有一个明显的弹孔,脸色惨白,双目紧闭,生死不知！而在她旁边,丢着一把带着消音器的手枪！
夜莺！林晚的心瞬间沉入谷底！还是晚了一步吗！
然而,苏哲却不见踪影！
检查伤者！封锁现场！搜！陆琛迅速下令。一名警员立刻上前查看伤者情况,另一名警员警惕地搜索着仓库的角落——只有几个堆满杂物的架子。
陆队！还有微弱脉搏！快叫救护车！检查伤者的警员大声喊道。
林晚紧绷的心弦稍稍一松,还有救！她忍不住从柱子后探出身,想看清楚夜莺的脸。当她的目光落在那个倒地的女人脸上时,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那张脸……虽然沾着血迹和灰尘,虽然比七年前憔悴消瘦了许多,但那双紧闭的眼睛的轮廓,那挺秀的鼻梁……她不会认错！
苏……苏棠！林晚失声惊呼,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扭曲！
倒在地上的夜莺,赫然就是刚刚在苏宅画室里被带走的苏棠！
这怎么可能！她不是应该在警局吗！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穿着工装！她……她就是许言笔记本里提到的关键证人夜莺！
巨大的信息冲击如同海啸般瞬间将林晚淹没！苏棠是夜莺那她在苏宅的脆弱、疯狂、怨毒……都是伪装她一直在暗中帮助许言调查自己的家族那她口中的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指的是许言等待揭露真相的机会她为什么又说许言是疯子
无数个疑问如同乱麻,在她脑中疯狂纠缠！
就在林晚心神剧震、所有人都被这惊人的发现所吸引的瞬间——
小心！！！陆琛的厉吼如同惊雷炸响！
林晚只觉一股冰冷的、带着死亡气息的劲风,猛地从她头顶上方袭来！她下意识地抬头,瞳孔因恐惧而骤然放大！
只见仓库顶部高高的、布满锈迹的金属横梁上,一个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正倒挂金钩般垂落！正是苏哲！他脸上带着疯狂而扭曲的笑意,手中寒光一闪——不是枪,而是一支装了不明液体的粗大注射器！针尖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致命的幽蓝光芒！他的目标,正是下方毫无防备、因发现夜莺是苏棠而陷入巨大震惊的林晚！
他根本就没想跑！他利用枪声和夜莺（苏棠）做诱饵,吸引所有人注意,真正的目标,是林晚！他要灭口！灭掉许言可能托付了秘密的人！
注射器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扎向林晚的脖颈！
距离太近！速度太快！林晚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躲避动作！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
陆琛在苏哲身影出现的瞬间就已抬枪！没有丝毫犹豫！子弹精准地擦着林晚的鬓角呼啸而过,带着灼热的气流！
噗嗤！
子弹狠狠贯入苏哲持针的手腕！血花迸溅！
啊——！苏哲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注射器脱手飞出,砸在旁边的铁架上,针管碎裂,里面幽蓝色的液体溅了一地,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陆琛一步上前,如同猛虎扑食,狠狠一脚踹在因剧痛而失去平衡、正从横梁上坠落的苏哲胸口！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苏哲像一袋沉重的沙包,重重砸在满是灰尘和油污的地面上,溅起一片污秽。他蜷缩着身体,抱着被子弹洞穿、又被踹断肋骨的地方,发出痛苦的呻吟,眼神怨毒如蛇,死死盯着挡在林晚身前的陆琛。
你……你毁了一切……苏哲咳着血沫,嘶哑地低吼。
陆琛的枪口稳稳指着苏哲的头,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是你毁了你自己！苏哲,你被捕了！
刺耳的救护车笛声由远及近。仓库外传来特警沉重的脚步声和喊话声。
林晚浑身脱力,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大口喘着气,后背已被冷汗完全浸透。她看着被陆琛死死控制住的苏哲,又看向地上昏迷不醒、胸口还在微弱起伏的苏棠,巨大的混乱和劫后余生的恐惧让她浑身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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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棠是夜莺苏哲要杀她七年前的地狱之门……许言的复仇……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这对诡异的兄妹和他们背后深不可测的苏氏帝国！
真相,就在眼前这个濒死的女人口中！
第十节：苏醒的囚徒
刺耳的救护车笛声仿佛成了旧港区废墟唯一的生命脉动,撕心裂肺。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在警员的严密护送下,将昏迷不醒、胸口浸满鲜血的苏棠迅速抬离了那个充满死亡气息的工具仓。她苍白的脸在担架上毫无生气,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着生命仍在顽强挣扎。
林晚的目光追随着远去的救护车,直到它消失在堆叠的集装箱之后。苏棠……夜莺……这两个截然不同的身份在她脑中激烈碰撞,搅起一片惊涛骇浪。她是苏家的大小姐,是许言警告里需要小心的现任,却也是许言笔记本里用生命保护的关键证人她到底是谁她扮演了什么角色那声枪响……是苏哲开的他为什么要对自己的妹妹下杀手
混乱的思绪被苏哲痛苦的呻吟打断。他被两名强壮的警员粗暴地反铐着,拖离现场。手腕的枪伤和胸口的断骨让他几乎无法站立,但他那双眼睛,依旧像淬了毒的蛇牙,怨毒地扫过陆琛,最终死死钉在林晚身上,嘴角咧开一个充满血腥味的、扭曲的笑容。
呵……呵呵……她活不了的……苏哲嘶哑地低笑着,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夜莺’……飞不起来了……秘密……永远……烂在……地狱里……他被塞进警车,警笛再次呼啸而去。
现场只留下浓重的血腥味、碎裂的注射器残骸和一片死寂的狼藉。特警队接管了现场,进行更细致的勘察和证物收集。
陆琛走到靠在墙边、脸色惨白、浑身微微颤抖的林晚面前。他伸出手,不是安慰,而是用力按了按她冰凉的肩膀,声音低沉而稳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林晚,撑住！现在不是混乱的时候！苏棠是唯一的钥匙！我们必须确保她活下来！跟我去医院！
林晚猛地回过神,看着陆琛坚毅的眼神,用力点了点头。对！苏棠不能死！只有她能解开所有的谜团！
市立第一医院,重症监护室外。
红灯刺目,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医生刚刚结束第一轮紧急手术,将苏棠从死亡边缘暂时拉了回来,但情况依然危殆。子弹擦着心脏边缘而过,造成了严重的内出血和肺部损伤。她尚未脱离生命危险,且处于深度昏迷状态。
陆琛和林晚守在ICU外的长椅上,相对无言。时间在消毒水的气味中缓慢流淌,每一秒都像被无限拉长。陆琛的手机不断震动,传来各组调查进展的汇报：
对苏哲的突审极其困难。他闭口不言,只反复冷笑,眼神怨毒,要求见律师。
对苏氏集团总部的搜查遭到强大律师团的阻挠,只查获部分无关紧要的财务文件,核心证据（如非法实验数据、洗钱账本）毫无踪影,显然已被提前转移或销毁。
苏振邦本人及其核心团队在警方行动前已出国考察,去向不明,无法联系。
对蓝海数据公司的突查发现人去楼空,服务器被物理损毁。
技术科恢复的许言旧手机数据显示,最后一条拨出电话正是打给苏棠（标记为T）,通话时长仅17秒,就在车祸发生前几分钟！极可能是他发出警告后立刻尝试联系苏棠！
线索似乎瞬间全断。牧羊人和其背后的势力如同幽灵般隐入黑暗,只留下苏哲这把染血的刀和躺在ICU里生死未卜的夜莺。
林晚的心一点点沉下去。难道真相真的要随着苏棠的昏迷而永远埋葬
就在这时,ICU厚重的自动门无声滑开。一位戴着口罩的主治医生走了出来,神情疲惫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陆警官哪位是林小姐医生看向两人。
我是！林晚和陆琛同时站起。
苏棠小姐刚刚短暂苏醒了一次。医生的话如同天籁,虽然意识还很模糊,但她似乎有强烈的表达意愿……她反复在说一个词……‘林……晚……’
林晚浑身剧震！
她……想见我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应该是。医生点点头,虽然她现在非常虚弱,不能受刺激,但如果能有一个她潜意识里想见的人……或许能稳定她的情绪,甚至……帮助她更快恢复意识。你们可以进去一个人,时间不能太长,最多五分钟。保持安静,不要让她情绪激动。
陆琛立刻看向林晚,眼神坚定：你去！她需要你！问出关键！七年前！‘普罗米修斯’！许言！
林晚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在护士的引导下,她换上无菌服,戴上口罩和帽子,如同踏入另一个世界,轻轻推开了ICU厚重的门。
里面光线柔和,只有监护仪器发出的规律滴答声。苏棠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胸口缠着厚厚的纱布。氧气面罩下,她的呼吸微弱而艰难。
林晚轻轻走到床边,心脏狂跳。她看着这个曾经优雅精致、又曾歇斯底里、此刻却脆弱得如同瓷娃娃的女人,心情复杂到了极点。恨意、疑惑、怜悯、还有一丝莫名的联结感……交织在一起。
她轻轻伸出手,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那些管子,握住了苏棠放在被子外、冰凉而纤细的手指。
苏棠……林晚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柔和,是我,林晚。
苏棠紧闭的眼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仿佛在努力对抗沉重的黑暗。她的手指在林晚掌心微弱地蜷缩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许言……氧气面罩下,一个极其微弱、气若游丝的声音艰难地逸出,……笔记……给你……
林晚的心猛地一紧！她果然知道笔记本的存在！而且,她似乎……是愿意交给自己的
我拿到了。林晚的声音有些哽咽,苏棠……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许言他……‘普罗米修斯’是什么
提到普罗米修斯和七年前,苏棠的身体明显绷紧了一下,监护仪上的心率瞬间升高,发出轻微的警报声！护士紧张地看了一眼,示意林晚注意。
林晚连忙握紧她的手,声音放得更缓：别急……慢慢说……告诉我……地狱之门……是谁开启的
苏棠急促地喘息了几下,心率在药物的作用下缓缓回落。她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再次发出声音,断断续续,如同梦呓,却字字泣血：
七……年前……夏天……我爸……苏振邦……他……疯了……
那个……境外机构……‘普罗米修斯’……基因……强化……永生……骗局……
他……要最……优秀的……实验体……健康的……年轻的……
许言……他……看到了……招募……私下……测试……数据……完美……
我爸……和‘牧羊人’……他们……绑架……
苏棠剧烈地咳嗽起来,氧气面罩蒙上一层白雾,监护仪再次报警！护士立刻上前处理。
绑架！林晚如遭雷击！不是失踪！是绑架！许言是被苏振邦绑架去做那个可怕的非法人体实验！
苏棠缓过一口气,泪水从紧闭的眼角汹涌滑落,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悔恨：
我……知道时……晚了……我……怕……不敢……反抗……
许言……他……被带走了……秘密……基地……地狱……
实验……失败了……副作用……可怕……器官……衰竭……精神……崩溃……
他们……把他……当……废品……处理……丢进……焚化炉……
他……没死……爬……出来了……从……地狱……爬……出来了……
林晚浑身冰冷,血液仿佛瞬间冻结！许言当年……竟然经历了如此非人的折磨！从焚化炉里爬出来！那需要怎样的求生意志！巨大的悲痛和愤怒几乎将她撕裂！
他……回来……苏棠的声音陡然变得激动起来,带着一种混合着恐惧和复杂情绪的战栗,他……变了……不再是……许言……
他……是……复仇的……恶鬼……他要……毁掉……苏家……毁掉……所有人……
包括……我……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绝望：我……是他……唯一……能接触……苏家的……通道……钥匙……也是……囚徒……
我……帮他……收集……证据……我是……‘夜莺’……因为……我……也恨……
恨……我爸……恨……我自己……
旧港区……枪……苏棠的呼吸再次变得急促,不是……苏哲……
是我……自己……
林晚的瞳孔骤然收缩！不是苏哲开的枪！是苏棠自己！为什么！
苏棠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猛地睁开眼！那双曾经空洞、怨毒、此刻却只剩下无边痛苦和哀求的眼睛,死死地、聚焦地看向林晚！
林……晚……
他……最后……说……
替……他……
保……护……
……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睛再次失去焦距,头一歪,陷入了更深的昏迷。监护仪发出刺耳的、持续的警报声！护士和医生瞬间冲了进来！
病人情况危急！需要急救！家属请立刻出去！
林晚被护士匆匆推出了ICU。门在她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里面紧张的抢救声。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浑身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苏棠最后那句未说完的话,像魔咒一样在她脑中疯狂回响：
替……他……
保……护……
保护谁保护苏棠！保护这个既是帮凶又是受害者的夜莺保护那个记录着所有罪证的笔记本还是……保护那个被许言用生命换来的、揭露真相的机会！
七年前的真相如同最黑暗的噩梦,在她眼前彻底展开：苏振邦的疯狂实验,许言被绑架、经历地狱般的折磨、从焚化炉爬出死而复生,化身复仇者归来,苏棠在恐惧与悔恨中成为双面夜莺……
而许言最后未完成的嘱托……是保护！
巨大的信息冲击和悲痛让林晚的神经绷到了极限。她看着ICU门上刺目的红灯,又想到审讯室里冷笑的苏哲,潜逃的苏振邦……
啊——！！！一声压抑到极致、如同濒死野兽般的悲鸣,终于从林晚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她再也支撑不住,顺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到地上,双手死死抱住头,蜷缩成一团,失声痛哭。
陆琛冲过来,蹲下身,用力扶住她颤抖的肩膀。他听到了苏棠最后的话,也看到了林晚此刻彻底的崩溃。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沉稳有力的手,传递着无声的支持。
真相已然大白,但代价太过惨烈。复仇的火焰尚未燃尽,保护的重担又已落下。而潜藏在黑暗深处的牧羊人苏振邦,仍在逍遥法外。
林晚的哭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充满了无尽的悲伤、愤怒,和一种被命运推向深渊的无力感。
替许言活下去。
替他保护。
替他……完成最后的复仇。
这沉重的十字架,她必须扛起。
第十一节：尘埃与微光
ICU厚重的门再次紧闭,将里面紧张的抢救声和刺耳的仪器警报隔绝成模糊的背景噪音。走廊里,林晚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压抑的痛哭如同受伤幼兽的哀鸣,撕扯着凝滞的空气。七年前地狱般的真相、许言从焚化炉爬出的惨烈、苏棠绝望的自我了断、以及那句未尽的保护……像无数块沉重的巨石,将她彻底压垮。
陆琛半跪在她身边,宽厚的手掌用力按着她的肩膀,没有空洞的安慰,只有一种磐石般的稳定力量透过掌心传递。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苍白无力,唯有等待和支撑。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爬行。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不知过了多久,ICU的门终于再次滑开。主治医生满脸疲惫地走出来,摘掉口罩,长长舒了一口气。
暂时……稳定住了。医生的话让林晚和陆琛悬到嗓子眼的心猛地一落,真是命大。子弹擦着心脏,再偏一毫米就神仙难救。肺部损伤严重,失血过多,加上她本身情绪极度激动引发的应激反应……能抢回来,是奇迹。他看向林晚,你进去后她说的那些话……刺激太大了。现在深度镇静,短期内不能再受任何刺激。能不能彻底挺过来,还要看后续72小时。
谢谢医生！陆琛沉声道谢。
林晚抬起头,泪痕未干的脸上一片狼藉,但眼神里却燃起一丝微弱的光。活着……苏棠还活着！这就是希望！
陆警官,医生压低声音,病人昏迷前,似乎……往这位林小姐手里塞了什么东西他看向林晚紧握的左手。
林晚这才猛地意识到,自己的左手掌心,一直紧紧攥着,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她颤抖着摊开手。掌心被汗水浸湿,躺着一枚小小的、冰凉的金属物件——一枚造型极其古朴、边缘有些磨损的银色钥匙。钥匙柄上,刻着一个模糊的、展翅欲飞的小鸟轮廓。
夜莺……林晚喃喃道,瞬间明白了！这是苏棠在昏迷前,用尽最后力气塞给她的！是她作为夜莺藏匿最关键证据的钥匙！
陆琛的眼神瞬间锐利如鹰。他小心地接过那枚钥匙,仔细端详。这钥匙很特别,不像普通的门锁。更像是……保险箱或者特定保管箱的钥匙。她有没有说藏在哪里
林晚茫然地摇头。苏棠只来得及说出那句未尽的保护。
保护……钥匙……证据……陆琛的大脑飞速运转,将所有的线索串联,苏棠在旧港区自杀式开枪,是为了保护什么保护这枚钥匙不被苏哲搜走还是为了保护钥匙指向的证据她最后把钥匙给你,意味着她认为只有你,才能完成许言‘保护’的嘱托！
他站起身,目光灼灼：林晚,苏棠用命保住了最后的钥匙。我们绝不能辜负她！这把钥匙,指向的很可能就是苏振邦犯罪帝国最核心、最无法销毁的铁证！我们必须找到它！
林晚看着陆琛眼中燃烧的火焰,感受着掌心残留的钥匙冰凉触感,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心底涌起,压下了之前的崩溃和无力。是的,她不能倒下。许言的嘱托,苏棠的牺牲,真相的重担……都在她肩上！
她撑着墙壁,有些摇晃地站起来,眼神不再迷茫,而是充满了破釜沉舟的决绝：找！必须找到！苏棠最信任的地方……她最可能藏匿的地方……
她努力回忆着苏棠的一切：画廊、苏宅、画室……那本被藏在画室文件柜里的《真相记录》……
画室！林晚和陆琛异口同声！
苏宅的画室！那里是苏棠的精神角落,是她唯一能短暂逃离苏家牢笼的地方！她将许言的笔记本藏在那里,那么最核心的证据,也极可能藏在那里！
立刻去苏宅画室！陆琛当机立断。
苏宅已被警方控制。画室里,技术警员还在进行细致的二次勘察。陆琛和林晚直奔那个曾被破坏又修复了锁芯的金属文件柜。
钥匙给我！陆琛伸手。
林晚将那枚小小的银色钥匙递过去。陆琛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钥匙插入文件柜底层一个极其隐蔽的、与柜体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锁孔。
咔哒。
一声轻微的、如同天籁般的弹响！
陆琛轻轻拉开那个隐藏的抽屉。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个深灰色、毫不起眼的、银行保险柜专用的、带密码转盘的金属保管盒！
找到了！饶是陆琛的镇定,此刻声音也带上了一丝激动！
保管盒上除了密码转盘,还有一个需要钥匙的锁孔。陆琛再次用那枚银色钥匙尝试。
咔哒！
保管盒应声而开！
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几样东西：
一个加密的黑色U盘。
上面贴着一个手写的标签：普罗米修斯原始数据及受试者名单/副作用记录。
几张泛黄的旧照片。
照片上是几个穿着病号服、眼神麻木的年轻人,其中一张的侧脸,赫然是七年前更青涩的许言！照片背面有潦草的编号和日期。
一本薄薄的、用密码锁锁着的真皮小册子。
封面没有任何字迹。
一枚褪色的、廉价的银色指环。
指环内侧刻着两个小小的字母：L
&
X。
林晚的目光瞬间被那枚指环吸引！那是她和许言大学时,用省下的生活费在夜市买的对戒！她的那枚,在许言消失后就被她锁进了抽屉最深处！而许言……竟然一直保留着他的这枚,直到生命的尽头！它被苏棠和这些致命的证据藏在一起！
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但这一次,是混合着无尽悲伤和一丝慰藉的温热。他从未真正忘记她……
陆琛拿起那个加密U盘和小册子,眼神凝重：这才是真正的‘夜莺’之歌！足以钉死苏振邦和整个犯罪网络的铁证！他看向林晚,U盘需要解密,这小册子……他尝试了一下密码锁,打不开。
林晚的目光落在那个真皮小册子上,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她拿起那枚刻着L&X的指环,看着内侧的字母,又看向册子的密码锁——四位数字密码。
她颤抖着伸出手,尝试输入他们确定恋爱关系的日期：0923。
咔。锁没开。
她深吸一口气,输入许言消失那天的日期：0715。
咔。依旧没开。
最后,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输入了他们第一次相遇的日子：0312。
嗒！
一声轻响,密码锁弹开了！
册子里面,是苏棠娟秀而绝望的字迹。记录着她如何发现父亲的疯狂计划,如何恐惧,如何目睹许言被绑架却不敢出声,如何在许言死而复生归来后,在恐惧与愧疚中被他胁迫又最终选择合作成为夜莺,如何秘密收集证据,如何活在苏哲严密监视下的窒息感……以及最后,当许言在旧港区暴露、苏哲追杀而至时,她为了保护藏在身上的这枚钥匙和保管盒,在绝望中选择了对自己开枪,制造混乱,试图与苏哲同归于尽或至少保住证据！
原来……是这样……林晚合上册子,泪如雨下。苏棠,这个被命运撕扯得支离破碎的女人,用最惨烈的方式,完成了她对许言的赎罪,和对自身罪孽的终结。
尘埃,仿佛在这一刻开始落定。
三天后。
苏棠再次闯过鬼门关,转入特护病房,虽然依旧虚弱,但生命体征趋于平稳。在得知关键证据已被安全取出后,她空洞的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一丝微弱的光。
苏哲在铁证如山和U盘解密后的恐怖数据面前（包括他参与绑架、灭口其他失败实验体的直接证据）,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开始为求自保而疯狂攀咬其父苏振邦和牧羊人网络。
国际刑警组织对苏振邦及其核心党羽发出红色通缉令。跨国追逃的漫长法网,正式张开。苏氏集团瞬间分崩离析,被司法机关全面接管。
许言的《真相记录》和苏棠的夜莺自白,连同U盘里骇人听闻的普罗米修斯计划证据,被整理成详尽的报告,移交检察机关。一场震动全国的司法风暴,即将掀起。
栖山殡仪馆,告别厅。
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熙攘的人群。只有简单的白菊,和许言那张经过林晚亲手精心修复后、终于恢复俊朗轮廓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他,眼神清澈,带着一丝少年气的笑意,仿佛还是七年前那个阳光下的男孩。
林晚穿着一身肃穆的黑色衣裙,独自站在水晶棺前。棺内,许言穿着她挑选的干净衣服,面容安详,仿佛只是沉沉睡去。经过专业处理,他脸上的伤痕已近乎不见,只留下永恒的平静。
陆琛站在告别厅的门口,没有进去,只是静静地守护着。
林晚伸出手,指尖最后一次轻轻拂过许言冰冷光滑的额头,沿着他挺直的鼻梁,最后停留在那失去温度的唇上。动作轻柔,充满了无尽的眷恋与告别。
然后,她俯下身。没有泪水,只有一片澄澈的哀伤与释然。温热的唇,带着她所有的思念、痛苦、理解和承诺,轻轻地、庄重地印在了他冰冷的额头上。
许言……她的声音很轻,如同叹息,真相大白了。苏振邦跑不了,苏哲会得到审判,苏棠……她也活下来了。你留下的证据,会保护很多人不再坠入地狱。
你的嘱托……我明白了。我会保护好她（苏棠）,保护好你用命换来的真相。
你安息吧。
再见了……我的爱人。
她直起身,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棺中沉睡的容颜,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进灵魂深处。然后,她转过身,没有回头,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告别厅外那片明亮的阳光。
门口,陆琛向她伸出手,眼神沉稳而温暖,带着无声的支持和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林晚看着他伸出的手,又抬头望向门外广阔而明亮的天空。阳光有些刺眼,却带着新生的暖意。尘埃尚未完全落定,追逃仍在继续,苏棠的康复之路漫长,她自己的人生也需要重新启航。但压在心头七年的大山已经崩解,复仇的业火已被真相浇熄,留下的,是沉重的责任,也是卸下枷锁后的、带着伤痕的微光。
她深吸一口带着阳光味道的空气,将手轻轻放进了陆琛宽厚温暖的掌心。
未来的路还长,布满荆棘,也充满未知的光亮。但她知道,这一次,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她迎着阳光,和陆琛并肩,走出了告别厅,走向了尘埃落定后,那片需要勇气去面对的、新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