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杀神之名,初入轮回
血珠顺着匕首尖滴落,在布满锈迹的金属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暗红。莫离甩了甩手腕,面无表情地看着脚边刚刚停止抽搐的机械改造兽。这玩意儿像只放大的金属蜘蛛,八条腿闪烁着不祥的幽蓝电光,此刻却彻底成了一堆废铁,核心处理器被精准地捅了个对穿。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和机油混合的焦糊味。
无限轮回,这名字取得真够讽刺。一个号称通关就能回归现实的死亡游戏,本质却是无尽的任务和杀戮。莫离弯腰,从蜘蛛残骸的关节连接处抠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能量核心,随手抛进腰间的收纳袋。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正是这份在死亡边缘锤炼出的绝对冷静和高效杀戮,为她赢得了玩家间流传的称号——杀神。没人知道她的过往,只敬畏她的现在。
尖锐的呼救声刺破了这片废墟的寂静,带着明显的颤抖和绝望,从不远处一栋半塌的购物中心里传来。莫离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在这种地方落单,还闹出这么大动静,简直是嫌命长。她本可以无视,直接前往任务标记的下一个坐标点。但脚下微顿,身体却比思维更快地做出了反应,朝着声源方向疾掠而去。
购物中心内部光线昏暗,承重柱歪斜断裂,货架倾倒,商品散落一地,蒙着厚厚的灰尘。一个穿着新手常见白色防护服的女孩被逼到了角落,背靠着摇摇欲坠的墙体。她面前,三只矮小但异常灵活的金属地精正发出刺耳的咯咯声,挥舞着锋利的金属爪步步紧逼。女孩手中紧握着一把新手匕首,胡乱挥舞着,眼神里全是惊恐,防护服上已经有了几道撕裂的口子。
莫离没有丝毫停顿。她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切入战场,匕首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冰冷的银线。第一只地精的头颅应声飞起,金属脖颈处爆出细碎的电火花。第二只刚转过头,匕首已毒蛇般刺入它胸口的能量节点。第三只发出愤怒的嘶鸣扑来,莫离侧身避开爪击,顺势抓住它细小的金属臂,一个干脆利落的过肩摔砸向旁边的承重柱。砰！金属零件四散飞溅。
战斗在呼吸间结束,快得让角落里的女孩甚至没看清过程,只看到三具迅速失去光泽的金属残骸。
谢…谢谢…女孩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身体一软,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大口喘着气,脸色苍白得吓人。她看起来非常年轻,清秀的脸上沾了点灰,更显得楚楚可怜,像只受惊的小鹿。
莫离没有立刻回应,只是习惯性地快速扫视四周,确认没有新的威胁。她走到女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纯粹的审视。名字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冷冽,没什么温度。
苏…苏烟。女孩抬起头,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却因为后怕而显得僵硬又勉强,我…我迷路了,又被这些怪物盯上…幸好你来了,不然我…
新手莫离打断她,目光落在苏烟那身毫无防御力的基础防护服和简陋的匕首上。在这种高危区域出现一个落单的新手,本身就是件极不合理的事情。她注意到苏烟在试图站起来时,手臂似乎有些异样的僵硬,宽大的防护服袖口下,隐约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像是一道暗红色的纹路,但光线太暗,看不真切。
苏烟扶着墙,试了两次才勉强站稳,腿还在发软。是…是的,刚进来没多久,系统任务指引好像出错了,把我传送到这个鬼地方…她声音带着哭腔,看向莫离的眼神充满了依赖和感激,姐姐,你好厉害！我…我能跟着你吗我一个人真的不行…
莫离沉默了几秒。她向来独来独往,带着一个明显是累赘的新手,在无限轮回里无异于自杀。但那双写满恐惧和祈求的眼睛,让她拒绝的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她最终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许。跟紧,别拖后腿。说完,转身朝购物中心另一个出口走去,脚步没有丝毫放缓。
苏烟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如释重负的笑容,小跑着跟上：谢谢姐姐！我保证不会拖后腿的！
就在她们离开后不久,购物中心二层一处断裂的楼板阴影里,一个身影缓缓直起身。白芷背靠着冰冷的金属残骸,指尖轻轻拂过自己匕首的刃口,眼神炽热地黏在莫离远去的背影上,嘴角勾起一抹病态的笑意。刚才那场短暂而致命的战斗,她看得清清楚楚。那精准、冷酷、高效的杀戮之美,让她浑身血液都在兴奋地奔流。
终于找到你了…白芷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呓语,舌尖舔过冰冷的匕首,留下一点水痕,我的杀神…这一次,别想再从我身边溜走。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缠绕的、由细小金属骷髅头串成的链子,眼神越发幽深。链子的末端,一个微小的虚拟屏幕正闪烁着,上面是几个不断跳动的玩家ID和状态信息,其中一个名字被标记了醒目的红色符号——莫离。
2.暗流涌动,身份之谜
莫离带着苏烟快速穿过倒塌的购物中心后门,进入一条堆满废弃集装箱的狭窄通道。空气中残留的机油味更浓了。苏烟紧跟在莫离身后,脚步踉跄,呼吸急促,显得惊魂未定。莫离的脚步没有放慢,但眼角余光始终锁定着苏烟。刚才战斗结束太快,苏烟手臂上那道一闪而过的暗红色纹路,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莫离的神经。新手防护服的材质,不该有那种反光。
姐姐,我们现在去哪苏烟的声音带着讨好,小跑着才能勉强跟上莫离的步幅。
补给点。莫离的回答简洁冰冷。她没有回头,脚步却在一个拐角处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集装箱的阴影深处,似乎有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她握紧了匕首,指关节微微发白。不是怪物,更像……有人刻意放轻的动作。
苏烟似乎毫无所觉,只是担忧地环顾四周：这里好黑,不会有危险吧
安静。莫离低喝。通道前方出现岔路,一条通往主道,另一条是更隐蔽的小巷。莫离毫不犹豫选择了小巷。她需要尽快甩掉那个阴影里的尾巴,同时,也为了验证一个猜测。她将苏烟护在靠墙的内侧,自己的位置则完全暴露在可能的攻击路径上。
苏烟低着头,顺从地贴着墙走,宽大的防护服袖子垂落下来,严严实实盖住了手腕。
小巷尽头豁然开朗,连接着一片废弃的小型停机坪。几架破旧的飞行器残骸如同巨兽的骨架散落在地。莫离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没有怪物活动的痕迹,只有风穿过金属骨架的呜咽声。
在这里等我。莫离对苏烟说,语气不容置疑,我去前面确认路线。
好…好的,姐姐小心。苏烟立刻点头,乖顺地靠在一架飞行器残骸的阴影里。
莫离转身,迅速闪入旁边一架更高大的飞行器残骸后方,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屏住呼吸,像融入阴影本身,只留下一线观察的缝隙。她赌苏烟在她离开后会有所动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停机坪空旷寂静,只有风在呼啸。苏烟抱着手臂,在原地不安地踱了两步,似乎很冷。然后,她警惕地左右张望,确定莫离真的离开了视线范围。一瞬间,她脸上那种楚楚可怜的柔弱消失了,眼神变得锐利而警觉。她飞快地抬起左臂,右手在防护服袖口内侧按了几下。一道微弱的暗红色光芒从袖口缝隙透出,在她面前投射出一个巴掌大小的虚拟屏幕。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冰冷而专注。
莫离的心脏猛地一沉。果然！
苏烟对着屏幕低声快速说着什么,声音被风声模糊,但莫离捕捉到了几个清晰的词：…‘货’已安全…坐标确认…‘暗河’接手…她的语气冷静、高效,与之前判若两人。屏幕另一端似乎有回应,苏烟点了点头,嘴角甚至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带着掌控感的弧度。明白。清除障碍,确保计划推进。
障碍莫离心中警铃大作。她立刻联想到自己,以及那个一直如影随形的窥视感。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苏烟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白芷！她脸上挂着那种近乎病态的、甜蜜的微笑,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钩子,牢牢锁在苏烟身上,手中的匕首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寒光。她显然也听到了苏烟最后那句话。
白芷的出现让苏烟浑身一僵,虚拟屏幕瞬间熄灭。她猛地转身,脸上瞬间切换回惊恐的表情：你…你是谁
白芷没有回答苏烟,她的目光越过苏烟,狂热地投向莫离藏身的方向,声音甜得发腻：离姐姐,别躲了。让我帮你把这个碍眼的‘障碍’清理掉,好不好这样,你就又是我的了。她向前逼近一步,匕首直指苏烟的心脏,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没人能再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苏烟吓得尖叫一声,连连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飞行器残骸上,退无可退。她看向莫离藏身的方向,眼神充满了求救的信号,却又在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被撞破的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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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离从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她看着白芷眼中那疯狂燃烧的占有欲,又扫过苏烟那张写满恐惧却不再令人信服的脸。匕首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莫离的眼神沉静如深潭。
3.联手之约,疯狂执念
匕首的冰凉触感从掌心蔓延开,莫离的目光在白芷疯狂燃烧的眼睛和苏烟那张写满恐惧却不再可信的脸上扫过。停机坪的风卷着铁锈味呼啸而过。
清理莫离的声音不高,压过了风声,清晰地钉在空气里,白芷,你什么时候成了别人手里的刀她的视线锐利地转向苏烟,‘暗河接手’‘清除障碍’苏烟,你的戏该收场了。
苏烟脸上的惊恐瞬间凝固,眼底那丝阴冷终于无所遁形。她慢慢直起身,不再伪装柔弱,防护服袖子下的手微微动了动。姐姐,你在说什么呀声音却冷了下来。
白芷咯咯笑起来,匕首依旧稳稳指着苏烟的心脏,眼神却狂热地黏在莫离身上：离姐姐说得对！她才是最大的骗子！让我杀了她,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她说着就要扑过去。
站住！莫离厉喝,一步挡在两人之间,背对着苏烟,直面白芷的疯狂。这个位置极其危险,将后背完全暴露给了苏烟。杀她然后呢成为‘暗河’下一个清除的目标还是被这游戏彻底吞噬
白芷的动作硬生生顿住,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和更深的执拗：我不管！只要你在,我什么都不怕！离姐姐,跟我走,我们离开这里,找个只有我们的地方……
离开莫离打断她,语气带着一丝近乎残酷的冷静,‘无限轮回’的规则你忘了通关,或者死亡。没有第三条路。苏烟,她头也不回,声音冰冷,你想利用她除掉我,再除掉她计划不错,可惜太脏了。
苏烟沉默片刻,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呵,看来都听到了。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她手中不知何时也多了一把小巧的能量刃,幽蓝的光芒在昏暗里闪烁。‘杀神’果然名不虚传,连我的‘货’都敢截。
‘货’白芷皱起眉,似乎被这个陌生的词搅乱了思绪,但随即又被更强烈的占有欲淹没,我不管什么货！离姐姐是我的！
白痴！苏烟低骂一句,显然对白芷的不可控感到恼怒。
联手。莫离突然开口,目光紧紧锁住白芷,无视了身后的苏烟,白芷,跟我联手,先解决她。她的存在,对我们都是威胁。这是她此刻能想到的唯一破局之法,利用白芷的执念对抗苏烟。明知是与虎谋皮,但她别无选择。
白芷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如同濒死之人抓住救命稻草：真的离姐姐你愿意和我在一起了她几乎是贪婪地确认着。
解决苏烟之后。莫离强调,语气不容置疑,我需要你的力量,你也需要我的头脑。合作,仅此而已。
好！好！我什么都听你的！白芷毫不犹豫地点头,脸上绽开一个近乎病态满足的笑容,仿佛得到了世间最大的承诺。她看也不看苏烟,仿佛苏烟已经是个死人。离姐姐要我怎么做
莫离心中警铃大作。白芷的什么都听更像一种危险的宣告。跟紧我,别擅自行动。她迅速下达指令,同时身体紧绷,防备着身后的苏烟。
明白！白芷兴奋地应道,立刻收起匕首,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亦步亦趋地贴到莫离身边,眼神片刻不离,那种专注带着令人窒息的占有欲。
苏烟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莫离会如此果断地利用白芷这个疯子。她握紧了能量刃,寻找着两人之间可能出现的破绽。
莫离没有理会苏烟的威胁,她的全部心神都在压制身边这颗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她需要苏烟掌握的线索,关于暗河,关于这个游戏的真相。她强迫自己忽略白芷那令人不适的贴近,低声对白芷说：制住她,别杀,我要问话。
好！白芷应得干脆,身影骤然消失,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直扑苏烟。
苏烟早有防备,能量刃划出一道幽蓝弧线格挡。两人的身影瞬间缠斗在一起,金属撞击声刺耳地响起。
莫离没有立刻加入战团。她飞快地扫视四周,寻找着苏烟刚才操作时可能留下的痕迹。她的目光落在苏烟背靠过的那架飞行器残骸底部。那里,一块不起眼的金属板似乎有被动过的迹象。
她迅速矮身靠近,用匕首撬开松动的金属板。里面不是机械结构,而是一个嵌入式的微型数据接口,上面还残留着微弱的能量波动。接口旁,一个巴掌大的虚拟屏幕投影在灰尘中若隐若现,上面滚动着一行行冰冷的代码和坐标。
莫离瞳孔骤缩。她认出了其中一段核心指令代码——那是游戏底层逻辑的一部分,指向一个特殊的NPC权限管理模块。她迅速操作,试图调取更多信息。一行猩红色的警告突然弹出,占据了屏幕中央：
【最终协议启动：清除异常数据源心灯。执行代价：核心NPC阿吉永久性数据删除（ID：NPC-0721）。确认/取消】
阿吉……莫离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几乎无法呼吸。那个总是笨拙地给她递来过期能量棒、在废墟里为她点亮一盏小油灯的傻大个NPC的脸,清晰地浮现在眼前。苏烟的阴谋,要彻底清除的障碍,竟然要以牺牲阿吉为代价这就是阻止她的唯一方法
身后传来苏烟一声压抑的痛哼和白芷兴奋的低笑。战斗似乎接近尾声。莫离僵硬地蹲在原地,手指悬在虚拟屏幕那冰冷的【确认】键上方,微微颤抖。屏幕的红光映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
4.决战时刻,生死抉择
莫离的手指悬在虚拟屏幕冰冷的【确认】键上,指尖的颤抖无法控制。阿吉笨拙的笑容、递来过期能量棒的手、小油灯微弱却温暖的光……这些画面狠狠撞击着她的心脏。苏烟要清除的心灯,竟然是阿吉代价是他的彻底消失身后能量刃破空声与白芷的狂笑骤然拉回她的心神。
离姐姐！看我抓住她了！白芷兴奋地尖叫,她像条疯狗般死死缠住苏烟,双手钳制住苏烟持刃的手腕,牙齿甚至狠狠咬在苏烟的肩头,迫使苏烟发出痛呼。苏烟拼命挣扎,能量刃的幽蓝光芒在昏暗的空间里危险地划动。
问话！莫离厉声提醒,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目光没有离开那个猩红的警告框。她必须知道更多！苏烟为何非要清除阿吉
快说！白芷闻言,立刻腾出一只手,毫不留情地扼住苏烟的脖子,将她重重掼在冰冷的飞行器残骸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苏烟剧烈咳嗽,脸上因窒息泛起不正常的红晕,眼中却燃烧着疯狂的恨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为什么是阿吉莫离的声音冷得像冰,她站起身,走到苏烟面前,居高临下。匕首在她手中反射着屏幕的红光。
苏烟喘着粗气,看着莫离,又看看那个猩红的警告框,突然咧开一个扭曲的笑容,血丝从嘴角渗出：呵……‘心灯’……那个蠢NPC……他……他才是维持这个副本区域稳定的核心锚点！‘暗河’要彻底接管……就必须……拔掉他！杀了我……协议也会强制执行！你……救不了他！她断断续续地说完,眼神带着恶毒的挑衅看向白芷,还有你……这个疯子……你以为她真会跟你走她只想利用你……用完就……
闭嘴！白芷被戳中痛处,暴怒地收紧手指,苏烟的眼珠瞬间凸起,后面的话被掐断在喉咙里,只剩下嗬嗬的进气声。白芷转头看向莫离,眼神里是受伤的执拗和疯狂的期待：离姐姐,她说的是假的,对不对你答应和我一起的！
莫离没有回答白芷。苏烟的话像重锤砸在她心上。阿吉是锚点清除他是苏烟背后势力接管区域的关键那个傻乎乎只会点灯的NPC【确认】键的猩红光芒刺得她眼睛生疼。杀了苏烟,协议一样会启动,阿吉一样会消失。不杀苏烟,白芷这个疯子随时可能失控,局面只会更糟。牺牲阿吉通关她做不到！
离姐姐！我们杀了她,然后通关！离开这个鬼地方！白芷还在催促,扼住苏烟的手因为激动而颤抖。
通关莫离的目光死死锁在警告框上那个【取消】的选项上,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劈开她混乱的思绪。这个协议……它是个双向指令！取消清除心灯,代价是什么协议没写！但苏烟刚才说……暗河要接管必须拔掉阿吉那么反过来……
白芷,放开她！莫离突然命令道,声音带着一种决绝的冷静。
白芷愕然：什么
我说,放开她！莫离的语气不容置疑,目光锐利如刀。
白芷脸上闪过巨大的失落和一丝愤怒,但还是不甘不愿地松开了手。苏烟滑倒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咳嗽喘息,惊疑不定地看着莫离。
莫离不再看她们,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虚拟屏幕上。手指不再颤抖,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稳,迅速操作起来。她绕开警告框,直接切入底层指令流。屏幕上瀑布般滚动的代码是她最熟悉的战场。她找到了那个指向NPC-0721阿吉的删除指令流,然后,她开始逆向编写。
你……你在干什么！苏烟咳着血沫,惊恐地看着屏幕上代码的流向被强行扭转。
反转它。莫离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她的指尖在虚拟键盘上快如幻影。你说清除‘心灯’是接管的关键那如果……我强化它呢她的目标不再是阻止删除指令,而是将指令的目标——那股维持阿吉存在的核心数据流——彻底锁定、加固,并将其权限提升到……等同于游戏核心规则本身！她要让阿吉成为这片区域不可撼动的规则！
你疯了！苏烟尖叫起来,试图扑过来阻止,强行提升NPC权限到规则级,数据流会过载崩溃！整个区域都会塌陷！我们所有人都会死！
白芷虽然听不懂,但苏烟的恐惧让她兴奋,她再次挡在莫离身前,虎视眈眈地盯着苏烟：离姐姐做什么都是对的！你敢动试试！
代码流在屏幕上汇聚成一股汹涌的金色洪流,猛烈冲击着原本冰冷僵硬的底层框架。整个空间开始剧烈震动,金属残骸发出刺耳的呻吟,灰尘簌簌落下。虚拟屏幕疯狂闪烁,警告的红光被刺目的金色代码洪流淹没。
莫离的额头渗出冷汗,手指在虚拟键盘上留下残影。她在与整个游戏系统的底层规则角力！数据流的冲击让她的精神如同被撕裂,但她死死咬住牙关。阿吉憨厚的笑脸是她唯一的支撑。不是牺牲,是拯救！用规则来打破规则！
给我……连上！莫离低吼一声,敲下最后一个指令键。
嗡——！
一道无法形容的、纯粹由数据构成的金色光柱,骤然从飞行器残骸的接口处冲天而起,穿透了废墟的穹顶！整个空间被染成一片辉煌的金色。震耳欲聋的嗡鸣声中,一个庞大、复杂、由无数金色光链交织成的规则网络虚影,在光柱中一闪而逝。光柱的核心,一个模糊但温暖的光点——如同风中残烛般微弱却顽强燃烧的小小油灯——被牢牢镶嵌进了那网络的中心,成为它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震动停止了。金光缓缓散去。虚拟屏幕上,猩红的警告框彻底消失。一行新的、柔和的绿色文字浮现出来：
【核心锚点心灯（ID：NPC-0721）已成功接入区域规则网络,状态：稳定。最终协议：中止。】
苏烟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眼中只剩下彻底的绝望和难以置信。白芷呆呆地看着金光消散的地方,又看看莫离挺直的背影,眼神狂热更甚。
莫离缓缓转过身,脸色苍白,但眼神亮得惊人,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和无法撼动的坚定。她看了一眼地上失魂落魄的苏烟,又看向一脸痴迷的白芷,最后目光投向废墟深处,仿佛能穿透重重障碍,看到那个点着油灯等待的身影。她吐出一口浊气,声音沙哑却清晰：
走。我们……回家。
5.游戏终章,真相未了
白光吞噬了所有人。莫离最后的意识是阿吉那盏小油灯微弱却坚定的光点,稳稳嵌入了那片浩瀚的金色规则网络。然后是无边的虚无,身体被分解、抽离,又在某个瞬间猛地重组。
沉重的坠落感。
后背砸在坚硬的地面上,真实的钝痛感让她瞬间清醒。空气带着灰尘和消毒水混合的、久违又陌生的气味。她猛地睁开眼,刺目的白色顶灯晃得她下意识抬手遮挡。不是游戏废墟的昏暗,不是虚拟空间的数据流光。是现实世界的天花板。
咳咳…咳咳咳！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呛咳声和惊惶的低呼。
这是…哪儿
我们…出来了
老天爷,我的胳膊…是完整的！
莫离撑起身,环顾四周。这是一间巨大的、空旷的仓库,冰冷的水泥地面。几十个和她一样穿着简陋灰色连体制服的人,正茫然又惊恐地挣扎着坐起或站起,有人摸着完好的身体喜极而泣,有人警惕地打量着四周,更多人只是呆滞地看着自己真实的双手。这些都是无限轮回的玩家。
她成功了。真的把所有人都带出来了。
莫离！是莫离！有人认出了她,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和敬畏。
杀神！她真的做到了！
目光聚焦过来,带着感激、崇拜和一丝残留的恐惧。莫离没有回应。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人群。苏烟呢白芷呢仓库里人头攒动,充斥着混乱的低语和确认同伴的呼喊,但那张清纯却心机深沉的脸,那个疯狂偏执的身影,都不在其中。
一个穿着白色制服、胸口别着引导员徽章的男人快步走到场地中央,拿着扩音器,声音带着公式化的平静：各位玩家,欢迎回归现实。这里是‘无限轮回’项目善后中心。请保持冷静,原地不动,稍后将进行身份核对和身体检查。重复,请保持冷静,原地不动。
人群稍稍安静下来,但不安和疑问依旧弥漫。
莫离站起身,走到引导员面前。她的动作让周围瞬间又安静了几分。
苏烟和白芷。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嘈杂,她们在哪
引导员愣了一下,低头快速翻动手中的电子板,手指滑动了几下,眉头微微皱起。苏烟…系统记录显示她在回归过程中信号异常丢失,判定为…未能成功脱离游戏,状态标记为‘迷失’。他抬起头,看着莫离,至于白芷…很遗憾,系统在她身上检测到极端的精神污染和异常数据残留,强行回归会造成不可控风险。根据安全协议,她的连接已在回归启动前一刻被强制切断。她…没能出来。
莫离沉默。苏烟迷失那个精于算计、狡兔三窟的幕后黑手,会这么轻易地丢失在数据洪流里白芷…被系统判定为污染源而清除这冰冷的宣判,就是那个疯狂迷恋她的人的最终归宿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难以分辨的复杂情绪掠过心头,快得抓不住。
引导员看着她沉默的样子,补充道：莫离女士,你的情况很特殊。请跟我来,项目主管想第一时间见你。
莫离跟着引导员穿过仓库侧门,进入一条明亮的白色走廊。消毒水的气味更浓了。走廊尽头是一间独立的观察室。透过巨大的单向玻璃,莫离看到了更多被引导出来的玩家,正在接受穿着防护服人员的简单检查和询问。一张张疲惫、惊恐却又带着巨大解脱的脸。
请在这里稍等。引导员示意她进入观察室旁边的房间,然后关上了门。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仪器低微的嗡鸣。莫离走到窗边,望着外面仓库里的景象。那些玩家脸上的茫然和庆幸是如此真实。结束了真的结束了
引导员推门进来,递给她一个薄薄的电子板。这是初步整理的幸存玩家名单,以及…未能回归者的记录。主管马上到。
莫离接过电子板。指尖划过冰冷的屏幕。长长的名单滚动着,每一个名字背后都代表一个从地狱爬回来的灵魂。直到最后,两个名字孤零零地列在异常状态一栏：
【苏烟（ID：烟雨）
-
回归过程信号丢失,状态：迷失（MIA）】
【白芷（ID：素手）
-
精神污染超标,连接强制终止,状态：死亡（KIA）】
死亡（KIA）。游戏里的杀神看着这个词,感觉异常遥远又沉重。
门再次被推开,一个穿着考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神情严肃。莫离女士我是项目主管,陈启明。感谢你为项目做出的…卓越贡献。他的目光扫过她手里的电子板,关于苏烟和白芷的情况,很遗憾。
苏烟是怎么‘迷失’的莫离直接问,目光紧盯着他。
陈主管推了推眼镜：具体原因还在分析。初步判断是她在最终区域的反转过程中,其自身携带的、与‘暗河’组织相关的加密后门程序发生了剧烈冲突,导致她的意识流在数据通道内崩溃解体。我们正在全力搜索残留数据碎片,但找回的可能性…极低。他的措辞很官方。
暗河莫离捕捉到这个陌生的词。
陈主管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一个…试图利用游戏漏洞和玩家意识进行非法活动的组织。苏烟是他们安插在游戏内的高级代理人。她的真实目的,远比我们最初设想的要复杂和危险。他没有继续解释下去的意思,话锋一转,至于白芷,她的精神状况在后期已完全失控,对游戏核心数据流产生了侵蚀性污染。为了确保其他玩家的安全回归,切断是唯一的选择。这是系统的自动判定和执行。
系统的自动判定莫离脑海中闪过白芷死死缠住苏烟时那张狂热的、不顾一切的脸。她最终没能回家。
你们早就知道苏烟有问题莫离的声音冷了下来。
陈主管叹了口气：我们察觉到有外部力量渗透,但她的伪装非常完美,直到你在游戏中揭露她,并引发了最终的反转…我们才真正锁定了她。某种意义上,是你帮我们揪出了这颗毒瘤。他试图让语气显得诚恳,你不仅拯救了所有玩家,也挽救了整个项目。
莫离没有回应这份恭维。她看着窗外那些正在被引导离开仓库的玩家,他们脸上是真实的、回归人间的恍惚和喜悦。至少,他们安全了。
阿吉呢她忽然问。
陈主管显然没料到这个问题,愣了一下：阿吉那个NPC他…作为被强化的核心锚点,他的数据已经彻底融入那片区域的规则底层,成为维持那片虚拟空间稳定的基石。他…永远留在那里了。某种意义上,他获得了另一种形式的‘永生’。
永生在冰冷的数据规则里莫离想起那道冲天而起的金色光柱中,那个微弱却倔强燃烧的小油灯光点。也好,至少他不再是一个可以被随意清除的过期NPC了。他成了规则本身。
陈主管又说了些什么,关于后续的心理疏导、补偿协议、保密条款。莫离只是心不在焉地听着。她的目光再次落回电子板上那两个名字。
苏烟,迷失。以她的心机和准备,真的会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崩溃解体白芷,死亡。那份扭曲的执念,真的被系统轻易切断了还有暗河…能让苏烟甘心做代理人的组织,目的仅仅是为了在游戏里非法活动他们接管副本区域,拔除阿吉这个锚点,最终目标是什么苏烟临死前那恶毒的、未尽的话语,又在暗示什么
一股冰冷的寒意,并非来自游戏中的死亡威胁,而是源于更深邃的未知,悄然爬上莫离的脊背。她感觉脚下坚实的地面,似乎又开始变得不那么牢靠。
陈主管结束了谈话,让引导员带她去休息区。走在长长的、泛着冷白灯光的走廊里,脚步声空洞地回响。她推开休息室的门,里面只有简单的桌椅和一张床。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城市的霓虹初上,勾勒出摩天大楼的轮廓。
她走到窗边,望着这片真实的、属于人类的钢铁丛林。结束了通关了回到了现实
莫离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冷的玻璃窗面。窗外的万家灯火,车水马龙,此刻在她眼中,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流动的数据薄膜。苏烟的消失,白芷的终结,阿吉的永生,暗河的阴影…无数碎片在她脑中旋转、碰撞,却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答案。
她成功通关,带回了所有人。她站在了现实的土地上。
但为什么,她感觉那无形的游戏场域,那名为无限轮回的巨大阴影,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像是…才刚刚真正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