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一年后的春天,风是暖的。
我新家的阳台上,兰花开了。
汤好了,小心烫。
沈哲端着锅从厨房出来,身上还系着我买的卡通围裙。他是个建筑设计师,严谨又温柔。
我们是在一个行业峰会上认识的。
我走过去,拿过他手里的隔热手套,我来吧,你画了一天图了。
他没抢,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搁在我肩上。
好,听苏总监的。
我们用我卖房的钱付了首付,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安了家。
手机震动,屏幕上跳出远房表姐的名字。
我按下免提,一边盛汤。
倩倩,最近好吗表姐声音热情。
挺好的,姐。
那就好。哎,跟你说个事,你可别气。
我盛汤的手顿了顿。
你说。
就是你那个弟弟,苏明......唉,作孽啊。表姐叹气,婚事黄了,人就废了,跟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染上了赌博。
锅里的汤冒着热气。
沈哲看了我一眼,无声地握住我的手。
欠了一大笔钱,人追到家里去。你爸妈没办法,把老房子卖了,才堵上窟窿。现在租了个小单间,你妈头发白了一半,你爸天天叹气。
他们到处找你,想问你借钱,电话也打不通。倩倩,我知道你有气,但毕竟是......
姐,我打断她,我还有事,先不聊了。
挂了电话,沈哲关掉免提。
不想听就不听。
我摇摇头,把汤碗放到他面前。
没事,都过去了。
几天后,我正在公司开会,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打了进来。
我挂断,对方又打了过来,锲而不舍。
我皱眉走到会议室外接通。
哪位
电话那头是压抑的,熟悉的啜泣声。
倩倩......是妈妈......
倩倩,妈知道错了,妈以前对不起你......刘芳的声音嘶哑又苍老,你弟弟他,他又出事了......
那些讨债的,没完没了。他还不上,又去借新的,利滚利......人家说,再不还钱,就要......就要他一条腿啊！
她的哭声带着绝望,倩倩,你救救他,救救你弟弟！他是你唯一的弟弟啊！血浓于水啊,倩倩！
你们卖房,替他还了第一次。我平静地说,然后呢他改了吗
电话那头的哭声停了。
他,他还年轻,会改的,一时糊涂......刘芳的声音弱了下去,苍白无力。
是吗我靠在冰冷的墙上,你们把他养成了一个只会索取的废物,现在,这个废物开始反噬你们了。
不是的！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弟弟！她瞬间又尖锐起来,要不是你当初那么绝情,搅黄他的婚事,他会变成今天这样都是你害的！
我笑了。
所以,还是我的错。
我......她噎住,语气再次软化,开始哀求,倩倩,妈给你跪下,求你了,就算不认我们,拉他一把,就这一次,最后一次......
你们总说,是最后一次。
刘芳女士。
电话那头,她的呼吸都停了。
你,你叫我什么
苏明的人生,是你们的选择。他欠的债,该由你们和他自己还。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至于我,祝你们好运。
说完,我直接挂断,拉黑。
我回到会议室,沈哲坐在我对面,投来询问的眼神。
我对他笑了笑,摇摇头。
窗外,天空湛蓝,云朵洁白。我的人生,再也不会有回头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