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4.
看着手机上的消息,我的脑海里像放励志电影一样浮现那些过往。
从小爸爸就不叫我的名字,叫我三十万。
这本来是我姐姐之前的代号。
因为他觉得女儿以后嫁出去,可以换三十万嫁妆,这是女儿唯一的价值。
爸爸这个人,严重的大男子主义,思想陈旧,重男轻女,吃喝嫖赌五毒俱全,偏偏长了张好脸。
妈妈呢,恰巧是个被父母娇宠大的恋爱脑,被他的一张脸迷的神魂颠倒,当年姥姥姥爷劝了两年,仍偷了身份证义无反顾的嫁给了他。
爸爸没有工作,在外面玩全靠向妈妈伸手要钱,姥姥姥爷留下来的遗产,一大半都被爸爸拿去吃喝嫖赌。每次只要爸爸向妈妈哭穷,妈妈就会心软。
家暴、出轨,妈妈都靠着惊人的毅力一次次忍了下来,甚至在家里爸爸说的话就是她唯一的信条。
我至今还记得,我九岁那年被柜子上掉下来的花盆砸倒在地上,满脸的血哭着叫她时,她慌乱的六神无主,然后给爸爸打电话问他要不要打120。
正在打麻将的爸爸在电话响了三次后才接,怒骂着说让我死了算了,别打扰他赢钱。
可我命大,一直活到了现在。
其实我本来会在十六岁被赶出去打工,然后赶紧嫁出去换三十万彩礼回来的。
就像我姐姐一样。
可是我看着姐姐的前车之鉴,拼了命的读书学习。初中开始考试就名列前茅,中考更是以第一名的成绩被录进了市里最好的高中。
我带着高中开出来的录取条件,以及学校对学生高考成绩的奖金方案求了父母一晚上。
我告诉他们如果让我继续读书,我能赚更多钱；如果非要让我嫁人,我今晚就从楼上跳下去,让他们前面花的钱全都打水漂。
于是我为自己争取到了不进厂、不早点嫁人的权利。
从高中毕业开始,家里再也没给我一分钱。我靠着兼职和奖学金,自己读着大学,每年还要从奖学金中分一部分给妈妈操持家里。
即使他们再逼着我相亲,我也从未妥协过,而他们找的相亲对象里,也确实没人能和我条件对等的。
由于他们不甘心把我贱卖了,我才能跟他们抗争到今天。
我知道他们没把家里的女孩当人,但我自己从未放弃要像人一样活着。
知识、信息差和法律会是我最好的武器。
5.
深呼吸冷静下来后,我跟闺蜜约好了后面每周都去人多的练舞室跳舞穿着露脐装去把会做的高难度动作都做个遍。
叫我闺蜜都给我拍的清清楚楚,在我和她的手机上都各留一份,这些以后都能当我没怀孕的证据。
不过为了稳住他们不闹事,我还是回了趟家。
看着地上乱丢的垃圾,瘫在沙发上喝酒的爸爸,挺着大肚子的妈妈,我就觉得头疼。
不管心里吐槽了多少遍,表面上我却一副想明白了的样子。
爸、妈,我想清楚了,我以后自己不结婚不生孩子,老了无依无靠的,只有钱但是没有亲情,活着真是太孤单了。
我走上前去摸了摸妈妈的肚子
放心吧妈妈,我肯定把她当我亲儿子看！
妈妈喜笑颜开,拍着我的肩膀对着爸爸笑：
天和,你看,我就说静静这孩子聪明,迟早能想明白这利害关系！待会儿就给妍妍打电话,不麻烦她回来去一趟静静学校了！
她又拿着我的手在她肚子上摸来摸去：
静静你看,妈这次的肚子尖的很,最近还就爱吃酸的,肯定是个男孩！
爸爸在沙发上一举酒瓶,醉醺醺地说：
你要真能给我张家留个种,我就考虑一下跟你复婚。
妈妈眼里瞬间闪过惊喜的光,随后又用慌乱的眼神看了我一眼：
静静…
我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你们离婚了！什么时候的事
爸爸意外的抬眼瞥了一眼我妈：
你没跟她说十几年前就离了。
你蓉姨有本事,给老子生了个大胖小子,就是那孩子傻了点,没什么出息。
他说着又灌了一口酒：
不过没事,我跟你妈能生出一个你这样的聪明孩子,肯定能再生一个。
天傲以后交给你教,我们也放心！
妈妈连连点头附和,又帮着解释了一句：
天傲是我们给孩子取的名字,你应该不介意吧
我不语,只一味点头。
都离婚了还能一直同居,甚至又怀孕了。
他都明目张胆婚内出轨了,我妈居然还上赶着要拿孩子去挽回。
她估计还要在心里自责是自己不够争气才没能留住他的心呢。
姐姐知道吗
那个时候她过了八岁,是知道的。妈这不是想着离不离婚过着也都一样,就没告诉你…
......感情好只有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姐姐这么赞成妈妈要个儿子,不会也是想让这个渣爹回来吧
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感觉自己生活在什么狗血剧里。
你最近几个月少在外面晃悠,最好学校也不去了,免得别人后面觉得奇怪。
妈妈用警告的眼神看着我,似乎在试探我的决心。
可是如果我长时间不去学校,被开除了,高学历可就没有了！
我知道他们没人上过大学,借口张口就来。
那不行！这样,你在你们学校旁边租个房子,能少去学校就少去,非要去的话,肚子里塞个枕头！
爸爸一拍沙发,坐直了身子,他可不情愿让他的好大儿没了好出身。
那这租房的钱…我故意露出犹豫的样子。
爸爸瞪了一眼妈妈,她露出肉疼的神色,却也赶紧接话：
这个你不担心,妈来出。就是要不让爸爸妈妈也跟着住过去,这样好照应…
我连忙打断：
这可不好,妈你这样子出门不都露馅儿了要不爸你去..
我话还没说完,就听到爸爸把瓶子砸在地上：
孩子相关的事情还要老子操心这儿子生下来我认,不生下来屁都不是！
他拿着碎酒瓶指着妈妈：
你都给我处理好了,要不然别想跟我复婚！
就知道他不会管。
眼看着妈妈就要说让姐姐回来了,我连忙跟她保证：
妈,你放心,每天你随时给我发消息查岗！能有个儿子,我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她张了张嘴,觉得我说的有道理,便点点头：
你能想明白就好,咱们一家后面好日子长着呢！
说完她又含情脉脉地看着爸爸：
天和,不管你在外面有多少人,只要你回头,我永远都在家里等着你。
恶心的我找了个借口就赶紧回学校。
出门前我心满意足的关掉了口袋里的录音笔。
这趟回来的还是挺值。
6.
妈妈产前这两个月是我过的最舒心的两个月。
住在租的房子里专心学业,妈妈查岗就把早就准备好的照片和视频发过去应付。
该去学校的时候当然去,该出门的时候也从不遮掩。
不仅如此,我还特意一一拜访了邻居们,表面上是拉近邻里关系,实际上万一日后父母做出什么,这些都是人证。
到了预产期前几天,我乖乖的去了那个偏远的医院,等着那个孩子的啼哭成为我反击的号角。
一天一夜后,孩子终于出生了。
是对龙凤胎。
好好好,龙凤呈祥是大吉之兆啊！我儿肯定是个聪明孩子！
爸爸喜的演起了古风剧,躺在床上虚弱的妈妈也兴奋的脸上泛起了红。
咱们是不是可以复婚了
再等等..等孩子大点看看资历再说..
妈妈闻言又把期待的眼神投向我：
静静,龙凤胎吉利,要不你两个都要了吧！
多新鲜啊,还没毕业就要成拉扯两个孩子的单亲妈妈。
我不要。
我平静的说。
你要是不要女儿呢,就把女生给妍妍…
我打断她：
我都不要。
三人闻言都愣住了。
回过神,爸爸扬起巴掌就要打人：
之前都说好了,你耍老子呢！
妈妈也泪眼汪汪地看着我：
静静,你难道忍心让妈妈和姐姐靠那么点工资养两个孩子吗
我后退一步躲开爸爸的攻击：
张先生,公共场合下你就要动手伤人吗你都跟我妈离婚了,这可没法定性为家暴啊。
说完我又看向妈妈：
妈妈,那你就忍心让我还没毕业就成为单亲妈妈、背上未婚先孕的名声吗
要你和姐姐的工资养,孩子的爸爸是死了吗！
爸爸愤怒的指着我：
不孝女,家里这些年花在你身上的钱都白花了！
我嗤笑一声：
我从小到大赚的奖学金只多不少,而且这些年花的给钱都是妈妈给的,你倒是先叫上了。家里这些年大部分都靠着姥姥姥爷留下来的财产过日子,离婚时还被你分走了一半吧
不过你放心,等你们老了我该给的赡养费也一分不会少。当然,也不会多给钱让你去养别人。
妈妈怒气冲冲地说：
白给你一个儿子你都不要！你不要,有的是人要！妍妍,你来养！
一向顺着爸妈的姐姐却脸上满是为难地看着妈妈：
妈,你不是说一定是个男孩吗！医生之前连是双胎都没看出来
妈妈心虚了一瞬,转而又理直气壮起来：
这不是有男孩吗！再说了,这又不是什么大医院,稍微出点差错也很正常！也不影响！
姐姐却摇摇头抗拒道：
我以为肯定是个男孩才配合你们逼静静,妈,我这点工资真的养不起孩子…
爸爸对姐姐可没什么顾及,一巴掌就打了上去：
离了婚没人要的贱人,还挑三拣四的。养不起多打几份工不就养得起了早点把她嫁出去你就回本了！
姐姐捂着脸就开始哭,妈妈开始苦口婆心的劝我们,爸爸又开始破口大骂。
趁着矛盾转移到了好欺负的姐姐身上,我不想再理会这场闹剧,转身就走出了病房,留他们去拉拉扯扯。
这边是渣爹兄弟的医院,又在城郊,万一他们反应过来威胁到我的人身安全怎么办
只是离开还不到一个小时,我前两个月用来应付妈妈的怀孕照片就被发到了网上,旁边还配上了孩子的出生证明,母亲一栏赫然写着我的名字。
7.
我就知道特地选了那所医院是有原因的,原来还是为了伪造出生证明啊。
没等事情继续发酵,我就把早就准备好的各种照片和录音统统发到了网上。
渣爹和妈妈还没看到支持他们的人,就被网友的谩骂占了满屏
开了眼了,还有让儿子管女儿叫妈妈的
男的不能美美隐身吧！婚内出轨之后还分走了家产还有这俩孩子的抚养责任作为生父他是必须要承担的哈。
这家的妈妈和姐姐也是都被洗脑了,建议煮啵借了哪吒的风火轮跑！
一定要严查这种黑心医院！
比起他们发的几张经不起查证的图片,我列出来的时间线与证据明显更具说服力。
更别提,我去练舞室哭诉了一通,回到租房的时候更是一路哭一路委屈。爱凑热闹的邻里纷纷为我打抱不平,又有一群人证去帮我补充了证据。
随着舆论的发酵,爸爸兄弟的医院因为擅自透露胎儿性别以及伪造出生证明被查办。
妈妈和姐姐都被工作的工厂辞退,彻底失去了经济来源。
爸爸的情人蓉姨原来也一直不知道他有个前妻,甚至他还在离婚后和前妻一直同居。
她被他在外出差赚钱的借口哄的晕头转向,一看网上的消息天都塌了。
不像我的恋爱脑妈妈,蓉姨果断地将爸爸告上法庭,带着儿子和抚养费很快抽身离开。
失去了那边的儿子,爸爸只能将刚生的儿子当作唯一的宝贝,并要把女儿丢给姐姐。
姐姐本来工资就少,还受了舆论牵连丢了工作,更是不想养个孩子。
断掉所有联系方式后,她独自躲去了另一个城市。
没了办法,爸爸妈妈只能又来找上我。
接到父母电话后,我跟他们约了家餐厅面谈。
回家我怕爸爸又动手。还是公共场合安全。
还没进包厢就听到了小孩子的啼哭声,我皱着眉走进去,就看到愁眉苦脸的妈妈和一脸不快的爸爸,一辆蓝色的婴儿车正摆在餐桌旁边。
看到我来了,他们眼睛一亮。
我不用听就知道他们肯定又在想着怎么利用我呢。
静静,之前是爸爸妈妈太心急了,想着你以后没人养老,用了点坏方法逼你。爸爸妈妈向你道歉！
妈妈站起身为我拉开椅子,又殷勤地给我夹菜。
只是网上那帖子,你能不能删了啊,现在这热度这么大,我们都不好过日子…家里还有弟弟妹妹要养呢。
原来是他们被网上指责的抬不起头来,想跟我和解啊
我看着婴儿车里啼哭的婴儿,垂下眼不说话。
噢,那是你弟弟天傲,是不是很可爱
她见我目光转向那边,以为我心软了。
妹妹呢
她和爸爸对视一眼,然后含糊地说：
妹妹吃完奶睡了,就没把她带过来。
弟弟妹妹还小,不能让他们出生就承受那么多非议对不对咱家就天傲这一个男孩…你不想养,那就还是爸妈来养…
那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你们尊重我的选择
我斩钉截铁地拒绝她：
帖子我不会删,不然我怕过了几年又莫名其妙多了个孩子。
爸爸脸色一沉就要发火,被妈妈又按了回去,她陪着笑说：
静静,我们都是一家人,闹成这样多让人看笑话啊你后面还要上学的是不是
我听的想笑：
你们这不就是笑话吗现在知道我还要上学之前去校园墙造谣的时候怎么不知道
我站起身,看都没看桌上的菜一眼就要走：今天来只是跟你们说一句,以后也别当我是你们女儿,我跟我姐都走了,刚好你们又有了两个新孩子。
等你们日子真的揭不开锅了,我会每个月按最低限度给你们打来赡养费的。
爸爸再也忍不住脾气,一把将桌子掀翻,对我大声咆哮：
没良心的白眼狼！你做的这些好事我都会曝光到你学校去的！
我要让你们学校负责,是怎么教出你这种六亲不认的败类！家里人都不管,就知道忙自己的事,读个书把良心都读没了！
以后你嫁人的时候别想有娘家人给你撑腰！
我嗤笑一声,毫不犹豫地关上包厢的门：
你尽管闹吧,学校的保安不是白请的,大家的眼睛也都不是瞎的。
另外,我从来没指望过你们给我提供任何帮助。
不理会包厢里传来的啼哭声和咒骂声,我在告诉前台有人砸了桌子以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本来就穷还敢砸桌子,有的是他赔的。
8.
回到学校后,我开始处理毕业前最后的收尾工作。
爸爸妈妈不知道,我早就拿到了A大的保研资格。
即使他们后面闹到学校,也找不到我,我要去繁华的A市打拼去了。
摆脱糟糕的原生家庭,并不会让我失去任何东西。
而是会让我的人生拨云见日,拥有更光明的未来。
比起被困在小小的房子里,被束缚在妻子、母亲的标签下,我更想作为我自己,去追求理想和事业。
在我开完毕业典礼的那天,姐姐来学校找了我一趟。
她告诉我,爸爸妈妈找到了她新工作的地方,要她给家里打钱养弟弟妹妹。
姐姐满脸憔悴的看着我：
一开始你走了以后,爸妈就复婚了,妈那时候还开心的说少了个赔钱货,老公还回来了,是好事。
可是爸爸又开始家暴,家里两个孩子每天吵的不得安宁。爸爸老早就把分走的一半家产花干净了,现在又来花剩下的一半。那一点家产养五个人哪够又逼着我出去打工。
我实在受不了了,就拉黑了他们躲到外面去了。谁知道他们又通过熟人找了过去。我一个月也才四千的工资,他们要我每个月打三千给家里,不然就让我这份工作也黄了。
她羡慕的看着我身上的学士服：
静静,要是我读过书,是不是现在就不会这么狼狈
他们其实后面也来找过你,但是被保安拦回去了。在网上又被骂的抬不起头,所以才只敢欺负我…
我对姐姐的心疼早就在她帮着爸妈一起要我养孩子时就消失殆尽了。
她现在来找我,不过是没人倾诉,而家里那两个惯不爱担责,把养家的重担推到了她身上罢了。
你还有选择权,你没有义务去做这些。
多去了解一点法律吧,然后再想想你后面的人生想怎么过。
姐姐,我们都是独立的个体。
出于往日的姐妹情分,我还是好心提醒了她一句,随后便抱着花离开了。
9.
后来,我没再关注家里的情况。
拉黑了他们所有的联系方式,到了新的城市,我有了新的开始。
没有每天需要打扫的烂摊子,没有女人就要相夫教子的规训,也没有糟心的父母和姐姐。
新的校园环境、喜欢的专业和志同道合的伙伴,常常让我感到满满的幸福感。
在假期和朋友外出旅游,正在山顶等待日出的时候,我刷到了一条新闻。
讲的是一对夫妻重男轻女,将小女儿溺死在河里,被回家的大女儿发现并举报,双双入狱。
报道上说,丈夫张某没有工作,还有酗酒、赌博、家暴等陋习,家里的重担大部分压在妻子身上,即使加上大女儿偶尔寄回去的工资,也根本不够补贴家用。
为了减小开支,由丈夫谋划、妻子实施,他们将小女儿半夜出门丢进了河里。
几个月前大女儿因为担心家里父母带两个孩子不安全,特意在家里装了监控,没想到凑巧记录下了二人合谋。
归家没发现妹妹的大女儿决定大义灭亲,向警局举报了父母的违法行为,为无辜的妹妹讨一个公道。
看着上面那几张熟悉的面容,我默默为我那可怜的妹妹祈福。
生在这样的家庭,本就是不幸的。希望她早日转世投胎,来生有一对爱她的父母。
至于没了父母照料的弟弟,姐姐接过了他的抚养义务。
我不知道她是顾念亲情,还是仍固守着重男轻女的观念。
我甚至在想,她被父母洗脑了这么久,是什么让她下定决心能将他们举报了呢那提前安装的摄像头又是怎么回事
不过这些都与我无关了。
当第一缕曙光刺破云层时,我按下手机的锁屏键,将过往都锁在了回忆里。
阳光驱散了清晨的薄雾,那轮冉冉升起的太阳,昭示着我拥有无限可能的明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