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毕业,我爱上了一个离婚带娃的女人。
她答应结婚,后来却丢下孩子跑了。
我瞧着可怜,收留了他。
没成想,成年后狗崽子变狼崽子。
他说：宁叔叔,妈妈不要你,我要你。
我断然拒绝：不行不行,我是要娶老婆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笑得灿烂。
那我给你当老婆。
我会做一个好老婆,一定比妈妈好千倍万倍。
我扶着酸胀的腰,气笑了。
母子俩一个德行,都是撒谎精！
1
最近有些不太对劲。
晚上睡得再早,第二天却还是昏昏沉沉。
……还有,梦里面总是不像样。
我看着镜子里苍白而疲惫的脸。
三十了啊。
也许该找个女人了。
宁叔叔,你在想什么
啊,没什么。早餐做好了,你吃了赶紧去上学。
郁哲看着我没动。
怎么了脸没洗干净我不自在地摸了摸脸。
他指了指我的脖子。
你这里,有一些印子。
啊
低头一看。
脖子,锁骨,还有胸口。
有好几处红痕。
郁哲拿了止痒膏过来。
我嘟囔着：这个季节,怎么还有蚊子啊。
宁叔叔皮肤白,容易招惹嘴馋的蚊子。
瞎说什么呢,你以为蚊子是人啊,还挑人下手。
郁哲上药的手顿住,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馋的,只是你不知道。
难以理解青春期的天马行空,我催促着：诶,你去吃早饭,我自己来。
他抓住我的手腕,推开。
后背可能也有,你自己来不方便。
宁叔叔把衣服脱了吧,我帮你上药。
看着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清俊少年,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明明还只到我胸口。
怎么一下子就长大了呢。
不用啦,我皮糙肉厚的也没啥感觉。
赶紧出门,高三再迟到就太不像话了！
郁哲摸了摸我的头,语气有些无奈：宁叔叔,乖。
……好像我才是无理取闹需要被照顾的那个。
脱了衣服,背过身去,忍不住嘀咕：
没大没小,不知道是谁把养大的。
郁哲没吭声,只专心致志地在我身上擦膏药。
少年的指腹微凉,在皮肤上轻柔抚摩时,却让我忍不住地颤栗。
……也许真的应该再找一个女人,重新开始了。
2
餐厅午休。
哦吼,老板,有情况哟~
哈
这里这里。
员工小林指着我的脖子,挤眉弄眼：有女朋友了够热情的啊。
胡说什么,我这是被蚊子咬了。
喂喂喂,我只是小又不是傻,拿这个唬我。
我又气又好笑,拿出膏药递给他。
喏,帮我涂一下。
后背还有好多,够不到。
掀开衣服,却一直没有动静。
我扭头看他,疑惑道：快点啊,马上就要营业了。
不是,啥都没有,你让我涂什么
怎么可能,早上小哲还帮我涂了呢。
小林笑得暧昧：老板,你这莫不是被鬼压床了吧。
不过就你这迷糊的样子,就算真的被人吃干抹净,说不定还给人数钱呢。
吃干抹净
我皱着眉,跑到洗手间的镜子前查看。
……还真的,什么都没有。
那郁哲早上磨磨唧唧涂抹了这么长时间,是在干嘛
甚至,他还在我的腰侧和臀部停留了很久。
我问他,那里是不是被咬了很多包。
宁叔叔睡觉不老实,半夜衣服掀起来,腰总是露在外面。
还有这里……
少年特有的低哑嗓音,缱绻温柔。
下手的动作却毫不客气,几乎让我痛呼出声。
这里肉多,贪心的蚊子最喜欢咬了。
灵光乍现。
混乱的梦。
久睡却依旧疲乏的身体。
还有脖颈处暧昧的痕迹。
以及,少年晦暗不明的眼神。
荒唐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
3
回到家,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如果猜测是真的,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到底和郁哲的母亲有过一段。
虽然只差了十岁,可在我眼里,他和我的孩子没什么区别。
恍惚间,有人推门而出。
是郁哲的家教,大四学生于淼。
她的脸红扑扑的,看到我愣了一下。
宁先生,今天怎么这么早就下班了
啊,身体不太舒服,就先回来了。
我往里张望了一下。
补习完了
小哲怎么没有出来送你,这孩子真不懂事。
于淼摆摆手：没事没事,他在忙着换床单呢。
说完,脸一下子涨红,慌慌张张地跑了。
心感不妙,连忙进去查看。
血气方刚的年轻男女独处一室,要有个什么,这……
宁叔叔,你回来啊。
郁哲抱着床单被套出来,笑得纯良。
天热,我煮了绿豆粥,你快去喝一碗降降暑。
我看不出异样,只能咬着牙问：你和于淼……你和她是不是……
郁哲定定地看着我,似乎很享受我窘迫的样子。
良久,他笑眯了眼。
宁叔叔放心,你的话我都记着。
我高中还没毕业呢,不会乱来的。
而且,我喜欢的人……也不是她。
下意识想问,那你喜欢的人是谁。
可一想到青春期的孩子最是叛逆,便忍了下来。
怎么突然想起来换床单了
郁哲拉下自己的领子,又掀开衣服给我看。
星星点点,好几处红肿。
和我身上的一样。
瞧,我也中招了。
估摸着是有螨虫,重新洗一下放心。
他歪着头看我,带着求表扬的撒娇语气。
宁叔叔,你的我也换了,是不是很乖。
胸口一热。
却又涌出些愧疚的情绪。
这么懂事的孩子,我怎么会怀疑他对我有歪心思呢。
哎,看来真的得赶紧找个女朋友。
单身久了,什么邪念都出来了。
4
说到做到。
当晚便拜托身边的人,介绍合适的对象。
店员小林第一个响应,火速安排第二天在店里见面。
我问女方的详细资料,他只说眼见为实。
到了一看,直感叹世界太小。
来人正是郁哲的家教,于淼。
原来两人是大学同学,小林觉得合适,就缠着她来见见。
不好意思啊,小林太胡闹了。
于淼温婉一笑：没事。
因着身世,我总是偏爱熟女多一些,只能婉约道：
虽然咱俩只差了四岁,可有没有出社会,还是差挺多的。
于小姐漂亮能干,以后毕业了,定然会遇到更好的人。
话音刚落,她的脸煞白。
四岁很多吗
我不明所以,下意识安慰。
不不不,爱情中,年纪最不重要。
就像我当年喜欢小哲的妈妈,她比我大了八岁,也没什么。
甚至,我还乐颠颠儿地主动上门要给小哲当继父呢。
于淼没有吭声,只直愣愣地盯着我后面。
顺着她的视线转头,却看到郁哲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儿。
来,跟小于老师打个招呼。
他没动,直勾勾盯着我,问：她怎么在这儿
来不及回答,被多嘴的小林截胡。
相亲啊。
你叔说想找女朋友,我就介绍了同学给他认识。
嘿嘿,没想到还是你的家教老师呢,亲上加亲！
他每说一句,郁哲的脸就阴沉一分。
我还没想明白咋回事。
于淼就慌慌张张站了起来,急冲冲跑过去抓住他的手。
阿哲,你不要误会。
我的心里只有你,没有别人！
郁哲慢条斯理地掰开她的手,笑得无辜。
可是小于老师,我心里的那个人,从来都不是你呀。
于淼僵在原地,眼泪夺眶而出。
看着眼前这个肆意践踏他人真心的少年,我只觉得无比陌生。
可仔细想来。
其实,他一向如此。
5
初次见面,我就知道这个孩子并非表面看起来那样乖巧。
我是任人揉搓的温吞性子,笃信吃亏是福。
而郁凡泼辣蛮横,绝不吃亏。
所以当我被人碰瓷无力辩解,而她仗义执言时,我就喜欢上了她。
第一次提着东西上门,郁哲歪着头问我：你喜欢她什么
呃,漂亮,爽快,还乐于助人。
他嗤笑一声：
她帮你,并不是因为善良。
只是那个臭老头以前骚扰过她,她借机报复罢了。
宁叔叔识人不清,实在愚蠢。
我微微一愣,却不生气,反而摸了摸他的头。
孤儿寡母总是不易,你妈妈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一定吃了很多苦。
所以小哲,答应叔叔,以后不要这么说你妈,她会伤心的。
他没说话,却也不再阻止我们交往。
渐渐地,我发现郁凡这个孩子并不上心。
小哲,这是你宁叔叔特意为你切得果盘,你怎么不吃
郁哲沉默着,一口一口,慢吞吞地吃完了整个芒果。
就算红疹慢慢爬上了脸,也只是暗自在角落抓挠。
我拿了抗敏药给他,他脸上闪过疑惑。
我是开西餐厅的,最留意的就是顾客的过敏原和忌口。
傻小子,明明芒果过敏,为什么不跟你妈说呢。
他低着头,轻声道：我说了,只是她从来不放在心上。
……没事,以后宁叔叔会放在心上。
他看我的眼神,多了几分热切。
再后来,郁凡无故消失。
郁哲拉着我的衣角,抿唇不语。
我知他不安,温声承诺一切有我。
可渐渐地,我发现他将自己所有的感情都倾注在我身上。
每每有女孩子向我示好,他又会再次展露自己的阴暗面。
奶茶里放盐,鞋子里塞虫子,擅自拒绝约会邀约。
甚至为了引起我的注意,故意在学校打架斗殴,公然顶撞老师交白卷。
直到我承诺短期不会再找对象,他才终于消停。
宁叔叔,只要几年,你再等我几年。
到时候,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
我并不懂他话里的意思,只当是孩子气的占有欲,连忙应下。
而现在,很明显。
对我偷偷相亲的行为,郁哲又出现了应激反应。
6
打发掉吃瓜的小林。
安抚好情绪崩溃的于淼。
我提前闭店,带着祸害回家处理问题。
还没想好怎么审问,郁哲反倒先下手为强。
什么时候开始的
什么什么时候开始的
幽深的眸子凝住我,重复：
宁叔叔,你是什么时候又开始有找女朋友的念头的
质问的口气让我不悦。
郁哲,现在是要解决你的问题,你什么态度
他垂下眸,沉默片刻。
语带哽咽：宁叔叔,你不想要我了,对吗
心里一抽,勉强保持冷静。
你在说什么胡话,我怎么就不要你了。
那你为什么说话不算话为什么又偷偷找女朋友
他抬眸看我,眼角泛红：
等你结婚,有了自己的孩子,你就不会再管我了！
妈妈不要我了,你也不要我了,这个世界没有人需要我。
几句话砸下来。
我头晕眼花。
按了按酸胀的眉骨。
试图讲道理：
可是小哲,这不是你随意伤害人小姑娘感情的理由。
于淼大了你四岁,你年纪小玩一玩就过去了,她怎么办
像是触发了什么关键词,郁哲情绪激动。
我没有玩！
四岁怎么了,你和我妈还差了八岁呢,难道你也在玩儿吗！
我厉声反驳：
不是玩不是玩你刚才说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你的心里没有她,为什么要给她错觉！
他红着眼眶大声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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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这样子,都是因为你！
我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
好好好。
到最后,反倒是我有错了。
心头涌上很深的无力感。
行吧,你长大了,我已经管不了了。
小于那边我会处理,下个星期开始,你去住校吧。
听到住校两个字,郁哲脸色闪过惊慌。
想拉住我的手,却被我避开。
瞧着他的发旋,心又酸又涨。
7
住校后,我和郁哲几乎没有了交集。
工作日各顾各的,周末他忙着上补习班。
只有周末两杯温牛奶,维系着我们微妙的关系。
每次,他都要盯着我喝下,才会道晚安回房间。
奇怪的是。
明明工作日良好的睡眠,一到周末却又混沌起来。
明明工作日不出状况的皮肤,一到周末却又一块一块的红。
而今天……
我看着指缝间残留的黏腻,怔怔地出神。
……还真是,欲求不满啊。
只是,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而梦里和我肢体纠缠的那个人……
宁叔叔,明天你能不能来学校接我
慌忙把手藏起来。
嗯明天不是周一吗
学校要做考场,今天得清空教室和寝室。
我点头应下。
他却没有立刻离开,反而关心地问：宁叔叔,你的手怎么了吗
……没事,就是有点酸。
郁哲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看我。
明天回家,我帮你按摩,好么
少年人的讨好,带着一点天真和酸涩。
店里的招牌,是手磨咖啡和暴打柠檬茶。
一天下来,我的手臂酸得抬不起来。
郁哲按摩的功夫,也是在那时候就练成的。
为了效果好,他甚至抽空去中医馆求老中医教穴位。
他一边按,一边红了眼眶。
宁叔叔,再等我几年,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好好好,我等着我们家小哲发财,带我走上人生巅峰。
我是认真的。
我也知道,他是认真的。
于是,在此刻。
我无法再苛责这个真心待我的孩子,即便他不为人知的阴暗面。
软了语气：明天我去买菜,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郁哲眼睛一亮,终于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
8
翌日。
从菜场回家的路上,遇到了熟人。
聊了会儿天,就失魂落魄地回了家。
从傍晚五点开始,手机一直震。
郁哲不停歇地发信息。
从疑惑,愤怒,到最后的担忧。
【宁叔叔,你怎么还没来接我堵车了吗】
【……你为什么要说话不算话骗子。】
【宁叔叔,你是不是出事了理我一下好吗,我很担心。】
……
我关了手机,闷头大睡。
直到夜幕降临,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郁哲气喘吁吁地跑到我面前,刘海挂着汗珠。
潮乎乎的手掌贴着我的额头。
宁叔叔,你生病了吗
扭头躲开,语气生硬道：没,就是犯困,睡过头了。
他长舒一口气,放心地笑了：好,那我去做饭。
席间,郁哲数次夹菜被我拒绝。
他疑惑地望向我,我只装作没看见。
临睡前,他又端来一杯温牛奶。
刚才你吃得太少了,喝点牛奶补充营养吧。
我盯着乳白色的牛奶看了一会儿,说：
冰箱里有我亲手为你做的曲奇饼干,你拿过来,我们一起吃。
郁哲眼睛亮亮的,笑着应下。
趁着他出去,我把牛奶倒了。
眼见为实。
无论旁人说什么,我总要亲自验证。
9
不知道等了多久,眼皮开始打架。
昏睡前一秒。
房门开了。
郁哲缓缓靠近。
黑暗中,听觉被无限放大。
轻缓的脚步声。
衣服的摩擦声。
还有他……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声。
接着。
炙热的呼吸喷在我的脸上。
他先是轻柔地抚摸我的脸颊和锁骨。
而后大着胆子附身吻住我的唇。
我握紧身侧的拳头,努力抑制着。
忽然,他直起身,轻笑出声。
宁叔叔,睁开眼吧,我知道你是装的。
屏住呼吸,不敢面对这可怕的一切。
他抚摸着我的唇角,低喃：
宁叔叔,很不乖呢。
你再不睁眼的话,我可要做更过分的事情了哦。
一阵寒意,从后背升起。
我豁然睁开眼,对上他比墨还黑的眼睛。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唔,其实我一开始就知道你醒着。
……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只不过,我想看看,宁叔叔能忍耐到什么程度。
没想到比我想象中厉害呢,我都快忍不住了,你竟然还能演下去。
深吸一口气,我问他：哪里有破绽
郁哲舔了舔嘴唇：一点奶味儿都没有。
呼吸一滞,说不出话。
而且,冰箱里有于淼经常送我的那款甜品。
啊,让我猜猜,她会对你说什么呢
10
是的。
我在回家路上,遇到了神情恍惚的于淼。
一看到我,她便泪眼婆娑地哭诉。
宁先生,我知道这样没有师德,但我是真的喜欢郁哲。
可是现在,他把我拉黑了,我怎么也找不到他。
你看,这是我给他买的甜品,他跟我说最喜欢吃这个。
你帮我转交给他,让他理理我好吗
扫了一眼。
心里暗骂果真是没良心的臭小子。
对人家的喜欢是假的,就连告诉人家的饮食偏好也是假的。
杨枝甘露,明明是我最喜欢的。
苦口婆心劝了很久。
于淼情绪稍稍稳定,抬头看了我一眼,却又立刻崩溃。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而后,她告诉我郁哲背着我做的事。
她说,刚开始他对她冷漠至极,除了课业并不多话。
直到她偶然提到我温柔细致,是一个不错的结婚对象,他才对她突然热情起来。
她还说,其实在门口遇到我那天,是他们第一次亲近。
每每我想要靠近,他总是躲开。
他说他还没毕业,不想让我背负道德的枷锁。
那天他突然让我吻他,我以为……他终于克制不住对我的感情,没想到居然是因为你。
说到这里,于淼泣不成声。
我无措道：于老师,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她吸了吸鼻子,指着我的脖子。
这里的吻痕。
和他让我复制在他身上的,一模一样。
还有……还有他看你的眼神……
于淼崩溃大哭：是我眼瞎,才会以为那只是崇拜和尊敬。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可她的控诉还是一句接一句钻进我的耳朵。
他接近我,只是害怕我把你抢走。
他引诱我,也只是为了掩饰他对你的变态感情。
他骗了我！
恶心,你们好恶心！
说完,她掩面跑了。
而我提溜着被她扔下的甜品回了家。
没想到。
万万没想到,正是因为这个,暴露了我对他试探的心思。
11
郁哲歪着头看我,一派天真模样。
不管她说了什么,我都要感谢她。
没有她的戳破,迟钝的宁叔叔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发现我对你的感情。
动了动嘴唇,却发不出声音。
这一切,实在太荒谬了。
郁哲抚摸着我的脸颊。
轻柔道：
等我高考完,我们就在一起好不好
宁叔叔,妈妈不要你,我要你。
心中大骇。
我断然拒绝：不行,我将来是要结婚生子的。
小哲,你也是。
上了大学,你会遇到喜欢的女孩子,然后有属于自己的家。
他沉默了一会儿,笑得灿烂。
既然宁叔叔想结婚,那我给你当老婆吧。
我会做一个很好很好的老婆,一定比妈妈好千倍万倍。
我闭了闭眼睛,不知道该怎么说服眼前这个已然疯魔的少年。
沉默良久,下定了决心。
你走吧。
什么！
我淡漠地看着他。
如果没有你的母亲,你我本就是陌路人。
以后,我们不必再见面了。
郁哲游刃有余的表壳出现了裂缝。
为什么,是因为我太小了吗
可是你和妈妈相差八岁,和我相差十岁。
两年,才两年而已,就这么重要吗
我冷漠打断：郁哲,我要说几遍你才明白。
我不是变态,我喜欢女人,将来,我也只会和女人结婚。
他的表情有一瞬的空白,下颚崩得紧紧的。
我不信。
我不信你对我一丁点感觉都没有。
这么多年,明明我们的生活里只有彼此。
去年你生日的时候,还有……还有以往的每一晚。
宁叔叔,牛奶里只是迷药不是春药,你明明在回应我！
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平静道：因为我把你当做了你的妈妈。
他不敢置信的看着我,眼眶泛红。
令人窒息的沉默。
不久,被一阵门铃打破。
我松了口气：接你的人来了。
12
小哲,跟我走吧。
郁哲脸色发白。
你怎么回来了。
门外。
正是他消失多年的母亲。
当年失手伤人,坐了几年牢。
后机缘巧合下海经商,现今也是颇有建树的女老板。
告别于淼后,我又遇上了你妈。
她很想你,希望你能跟她出国深造。
刚听到她的建议,我是抵触的。
一想到这个我一手养大的孩子要离开我,心里止不住的失落。
可经过刚才的一切,郁哲已经不能再留在我身边了。
俊美的脸庞微微扭曲,他扯着我的手臂。
你不要我了
你真的不要我了！
宁乐安,你怎么这么狠心！
搞不清楚状况的郁凡拉了拉郁哲。
儿子,傻啦我才是你妈。
咱们已经麻烦你宁叔叔很久了,来,跟妈走。
郁哲冷着脸。
当年一声不吭走了,你现在还回来干什么
我告诉你,我不会跟你,因为宁叔叔他是我……
我奋力甩出一耳光,截住他接下来大逆不道的话。
心虚道：她是你妈,注意你的态度。
郁哲捂着红肿的脸颊,僵硬地扭头看我,胸口剧烈起伏。
郁凡吓得不轻,索性让门外的保镖押着情绪失控的郁哲往外走。
我不走,你们撒手！
宁乐安,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
高亢的声音忽然停止。
他看到我收下了郁凡的支票。
这些年多谢你照顾小哲,这笔钱权当是谢礼。
轻飘飘的一张纸,如有千斤重。
我扯起嘴角：四年两百万,值。
眼神渐渐黯淡,郁哲放弃了挣扎。
13
此后五年,我和郁哲完全断了联系。
我想,他是恨我的。
否则在住址和号码都没变的情况下,为什么他却从来没有找过我呢。
而我两点一线,兢兢业业经营自己的餐厅。
奇怪的是。
曾经无数次想找女朋友的念头,随着郁哲的离开,竟也消失了。
小林不知缘由,只说我对郁哲的母亲还真是一往情深。
现在母子俩一走了之,我连魂儿都没了,只留下躯壳,成了工作机器。
繁忙的工作中,偶尔空闲也会恍惚。
这个执拗偏激,却又温柔细心的男孩,是不是真的存在过。
如果。
如果不是他走的那天,冰箱里还留着他前一晚煮的绿豆粥。
如果不是第二天回家时,突然收到的芒果快递。
如果不是新换的四件套,还残留着他喜欢的香氛。
……
朝夕相处的那四年,真的好像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
我把他房间锁上,连同过往的回忆。
随着分别的时间,渐渐比我们相处的时间还要久。
我已经很少很少再想起郁哲。
除了今天。
老板,烘焙师问你蛋糕要什么馅儿呢。
阳光玫瑰吧。
咦你不是最喜欢芒果口味的么
我一怔,笑着改口：忙晕了,那就芒果吧。
喜欢阳光玫瑰的那个人。
已经不在了。
和员工庆祝完后,回到空荡荡的家,更觉虚无。
瘫软在沙发上,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宁静。
【老板,出事了。】
14
祸不单行。
长期合作的供应商,突然涨价。
商铺的房东,临时毁约要收回店面。
就连跟着我干了快十年的老师傅,也被人高薪挖走。
在我三十五岁生日这一天。
唯一支撑我活下去的事业,顷刻间摇摇欲坠。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我苦笑着自嘲：
都说三十五岁是社畜的噩梦,怎么我创业也逃不过这一遭
【老板,你怎么还有心情开玩笑,赶紧想办法呀。】
行了,明天开始暂停营业,我去找关系解决。
可关系哪里这么好找。
饭局组了,烟酒送了,仍旧一无所获。
最后还是合作多年的老伙计看不过去,暗示我是不是得罪了人。
身无长处,只有这小小的一家餐厅,我能得罪谁。
醉醺醺的回到家。
我得罪的那个人,早已登堂入室。
宁乐安,好久不见。
15
西装笔挺,头发被好好打理过,露出白皙饱满的额头。
四年不见,郁哲已经是成熟男人的模样。
我揉了揉发烫的脸,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
所以这些事,都是你搞的鬼
是为了,报复我
他轻笑一声。
宁叔叔总是把我想得这样坏。
如果当年不是你让我妈把我带走,我哪有现在的成就。
我啊,是想好好报答你。
看着茶几上的蜂蜜菊花茶和解酒药。
一如当年他照顾应酬酒醉的我。
复杂的心绪涌上心头。
他一边看着我为了生存腆着脸四处交际,一边又贴心准备了这一切。
五年了。
他的心里,到底还有有多少爱,又有多少恨。
我哑着嗓子：
小哲,当年的事彼此各有难处,我们都应该放下了。
他没回话,只是推了推杯子。
把药吃了,不然明天你又该头痛了。
吞了药,闭目养神。
晕晕乎乎地开口：你妈怎么样,成家了么
老样子,花钱买男人,醉生梦死。
我一噎,换了话题：那你呢,遇到喜欢的人了么
对面没了声音。
落针可闻。
睁眼,却只看到一片黑影覆在上方。
郁哲撑着扶手,将我禁锢在沙发里。
我下意识往后躲。
你要做什么
你以为,我会对你做什么
他似笑非笑,抚上我的眼角。
你已经三十五了,这里已经有皱纹了。
宁乐安,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对一个老男人感兴趣。
怒急攻心。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在一阵晕眩后昏了过去。
16
再睁开眼,是在黑漆漆的房间里。
床垫的柔软度,让我知道这不是自己家。
浑身燥热,不安地扭动着。
那药,有问题！
你醒了。
……郁哲,你究竟要做什么！
他低低一笑。
我刚才说了呀,报答你。
还没想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随着高跟鞋咯噔咯噔的声音,一阵幽香袭来。
谁你要做什么
没有一点光线,所有的感官刺激都被无限放大。
宁乐安,你在害怕什么呢
那时候,你不是一直想找女人么。
想到,迫不及待赶我走。
喏,我给你找来了。
郁哲打了个响指,笑道：好好伺候,有你的好处。
脚步声渐远,我挣扎着嘶吼：
别走,你别走！
郁哲,你不能这么对我！
步伐暂停。
宁叔叔,五年前,我也对你说了同样的话。
你是怎么做的呢,让我想想。
啊对了,你没理我。
所以今天,我也一样。
好好享受吧,晚安。
这是重逢后他第一次叫我宁叔叔。
却透着说不清的嘲弄。
关门声响起。
希望扑灭。
女人俯下身,长发落在我的胸口,很痒。
她技巧性地撬开我的唇。
热浪来袭。
我被兽欲控制。
17
失去理智前一秒。
我奋力推开她,咬破舌头。
一阵剧痛,血腥味充斥整个口腔。
头脑恢复清明。
我口齿不清地喊：走！你快走！
女人掰过我的脸,慌乱地查看我的伤势。
猛地后退。
却又不慎跌下床,连带着砸碎了床头的灯。
丝毫没有犹豫。
我握住瓷片,想用伤害自己的方式继续保持清醒。
抬起手竭力一刺,却被她用手握住。
滚！
滚呐！
理智线崩断,我歇斯底里地嘶吼着。
忽然。
灯光骤然亮起。
强烈的光,逼得我闭上了眼,
再睁开。
瞠目欲裂。
哪里有什么女人。
分明是戴着假发的郁哲。
他跪坐在我面前,手被瓷片刮破,正滴滴答答流着血。
却好似感觉不到痛一般,只绝望地质问：
宁乐安,为什么我不可以。
我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为什么还是不可以
他扑过来,握住我的肩膀。
你不是喜欢我妈吗
我这样,难道不像她吗
那些男人……那些男人明明说他和她很像的呀。
……你为什么,偏偏连一点点希望都不给我！
这样浓重而绝望的爱意,让我连握住碎片的力气都消失殆尽。
瓷片落地,碎成渣。
连同我的心。
18
第二天。
郁哲精心准备了一桌子菜。
全是我爱吃的。
我们默契地没有提起昨天的事,安静地进食。
如果不是我的舌头还在痛,他的手掌包裹着纱布。
昨晚的一切,就好似一个旖旎而荒唐的梦。
吃完饭,我纠结着怎么开口。
他却率先挑起了话头。
宁叔叔对不起,昨晚是我胡闹了。
只是当年被迫离开不甘心,加上妈妈又逼着我结婚,所以才闹出这一出。
说到这里,他不好意思地笑笑。
可是现在我想通啦,强扭的瓜不甜。
吃完这顿饭,我就送你回去。
以后,我不会再来纠缠你了。
心脏最深最柔软的地方,被一只小蚂蚁咬了一口。
酸酸软软,说不清滋味。
我避开他的视线,胡乱地点头。
好,等小哲结婚了,宁叔叔一定封一个大大的红包。
我们……我们都向前看吧。
19
分开后。
虽然没了郁哲的使绊儿,我还是关掉了咖啡店。
本就不是京市人。
当年没有离开,也是怕郁凡回来找不到自己的儿子。
而今一切尘埃落定,我也该过一过自己的日子。
打包好东西,退完租下楼,却遇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多年未见的郁凡,徘徊在单元楼门口。
郁凡,你怎么在这里
她神经质地盯着我,嘴里嘀嘀咕咕说着什么。
我担忧地往她走了几步。
只见一阵寒光,她举着一把水果刀,迎面捅向我的胸口。
是你,都是你。
是你引诱郁哲走上歪路,让他这样害我！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闭上眼,预期的疼痛没有降临。
睁开眼,郁哲挡在我身前。
胸口印染出大片大片猩红的血。
他哆哆嗦嗦地说了一句幸好你没事,便软倒在地。
好啊,好啊,都是报应！
你这畜生！死了活该！死了活该！
她上前再次补刀。
我连忙上前一脚踹开。
边用手捂住他汩汩流血的刀口,边颤抖着掏出手机打
120。
你不能有事,郁哲,你不能有事！
混蛋,谁允许你这样做的！
臭小子……不要睡啊,臭小子！
20
脾脏破裂。
下了几次病危通知。
幸而年纪轻底子好,最后到底还是活了下来。
我衣不解带地守在病床边。
俊逸的男人,此刻合着眼,苍白而脆弱。
这不是我记忆中的郁哲。
他总是。
腼腆地笑。
小心翼翼地试探。
强人不快地假装乖巧。
还有赢得我注意力后得逞的满足。
不由自主地,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回忆我们的过往。
我难道,真的一点都没有察觉他的意图吗
日夜相对的四年三个月零五天,难道真的没有一分一秒的动摇
承认吧,宁乐安。
如果不是你的纵容,他不会如此顺利地一步一步赶走你身边的人。
如果不是你的犹疑,他不可能越陷越深,直至万劫不复。
如果……不是你的动心,在梦里与你耳鬓厮磨的那个人的脸,又怎么会是他呢。
承认吧,宁乐安。
郁哲早就在在你的心里。
生根发芽。
21
半个月后,郁哲醒了。
我捧着一束鸢尾花来到他的床前。
他的脸上闪过惊喜,后又落下泪来。
宁叔叔,你都知道了。
知道。
当然知道。
五年的分别,毫无联系。
却会在每年我的生日的那天,送上一束鸢尾花。
为了不被我发现。
这个傻子,甚至给整个小区,都安排了同样的花束。
可是,只有我的那一束上,有写着祝你幸福的卡片。
这样隐晦又炙热的爱意,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附身在他额头落下一吻。
我浅浅地笑：
让你等了我这么多年,辛苦了。
小哲,以后的路,就让我们一起走吧。
他捂着眼睛,失声痛哭。
鸢尾花的花语。
是,长久的思念。
也是,幸福和爱,向你飞来。
番外（郁凡）
1
宁乐安是个柔顺的老好人。
好到,让郁哲这个没心肝的臭小子都会心软的程度。
来来去去那么多男人。
唯有宁乐安一人,他会主动提醒不要靠近我。
我不满地斥责：你吃我的用我的,还要拆我的台,是不是有病。
他认真地看我：他傻,他是真的喜欢你。
妈妈,其实我们可以过安稳平凡的日子。
呵。
谁稀罕那样的日子。
2
我不稀罕。
所以我丢下拖油瓶,跟着更有钱有势的男人跑了。
是啊。
什么坐牢创业,都是我骗宁乐安的借口。
偶遇,只不过是我想回来看看狼崽子长大成人没有。
果子熟了,就可以摘了。
只一眼,我就知道自己的养老保险有了。
他像我,却更惊艳。
上流社会的腌臜事不少,亵玩美少年的老板不在少数。
可是臭小子不愿意。
于是,临走前,我假意给了宁乐安一张支票。
这些年多谢你照顾小哲,这笔钱权当是谢礼。
我知宁乐安为人,是不会接受的。
这张空头支票,只不过是让郁哲死心。
3
郁哲比我年轻漂亮,更比我聪明。
在我把他卖给商圈大佬的前夕,他竟然反手先把我卖了。
黑心肝的东西,我是你妈！
难怪没有人爱你！
难怪宁乐安这样傻的人都不要你！
被抓走前,我愤怒了咒骂了许多。
却只有这两句,让冷血的郁哲出现了情绪波动。
他说：
妈妈,你这辈子唯一做对的事情,就是把宁乐安带进的我的生命。
可是,也正因为如此,我不想跟着你一起下地狱。
我还会去找他,我还要永永远远跟他在一起。
我一愣。
古怪的念头涌上心头。
直到他眼底的悲伤无法抑制。
哈哈哈哈。
原来如此。
我的好儿子,竟然爱上了一个男人。
爱上了,差点成为自己继父,年长他整整十岁的男人。
4
我被折磨到几近崩溃。
终于忍无可忍痛下杀手。
心理医生诊断我精神分裂,最后被判至精神病院治疗。
原以为我会在那里了此残生。
没想到,忽然有一天,郁哲上门探访。
他告诉我,他和宁乐安在一起了,很幸福。
我愤怒,嘶吼,横冲直撞。
他只是怜悯地看着。
第二天,有人将我救出。
把我送到宁乐安楼下,并留下来了一把刀。
老天爷有眼,让我有机会严惩这对狗男男。
可捅向宁乐安胸口的刀,最后却撞上了郁哲。
他明明有机会推开的。
所有的困惑,在他倒地那一瞬展露的笑容中,解开了。
愚昧无知的我。
成了郁哲手里的那把刀。
披荆斩棘,助他获得最后的幸福。
好蠢。
5
收监前。
我委托警察找来了宁乐安。
看着男人平凡温顺的脸,我冷笑着讥讽：
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幸福
是不是被郁哲的舍命相救感动到恨不得以身相许
宁乐安,你知不知道……
他平静地打断：我知道。
郁凡,我什么都知道。
我远比你,更加了解你的儿子。
郁哲的阴暗,冷漠,偏执。
他统统一清二楚。
可是怎么办呢,他还是爱上了这样的疯子。
我无比震惊。
既然你知道,为什么还要和这样的怪物在一起。
你难道不怕,终有一天落得和我一样的下场
宁乐安摇了摇头,目光幽深,像是在回忆什么。
郁哲,他……就好像一颗猕猴桃。
刚到手的时候,硬如顽石,让人下不了口。
我总想着,再放一放,只要再放一放,熟了就能吃了。
说到这里,他突然笑了一下。
可是啊,等我回过神,他已经烂了。
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不懂他在说什么。
宁乐安叹了口气,接着说：
或许,我应该说得更直白一些。
不管这颗猕猴桃是好是坏,他都是仅有的我能充饥的食物。
所以我愿意切掉腐坏的那部分,把他吃下去。
我刚想骂他神经病,狱警提醒探视时间结束。
临走前,宁乐安最后对我说的话是：
郁凡,虽然你想杀我,可是我却还想感谢你。
因为这颗猕猴桃,是你亲手交到我手里的。
杀人诛心。
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狠毒。
神经病。
他们才是真正的神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