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宴会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刘建新和杜玉梅被聚焦的目光弄得有些局促,但更多的是一种扭曲的亢奋。
他像是没看到众人的反应,拉着杜玉梅就径直朝着主桌冲了过来。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是来找儿子周锐。
儿子！我的好儿子！爸来晚了！
刘建新试图去拥抱周锐。
别碰我！
周锐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谁是你儿子今天是我爸给我办的升学宴,邀请的都是家里的亲友,不欢迎外人！
外人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是你亲爹！
刘建新被儿子的拒绝刺伤,恼羞成怒地把怒火发泄到我身上。
是不是这个女人教你的
周晴！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是不是你挑唆儿子不认我啊你霸占着我儿子,现在他出息了,就想把我们父子彻底分开你休想！
刘建新！你嘴巴放干净点！
我忍无可忍,积压了多年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刘建新你,不是开车附崖死了吗
10
这里有少数宾客曾经参加过刘建新的葬礼,也纷纷跟着附和。
对啊,我还参加葬礼了。
我还去你墓地送过花......
刘建新随即恼羞成怒,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周晴！你他妈才死了！你这个蠢货！给我们白养了十八年的儿子都不知道！哈哈！还得谢谢你把我们的种培养得这么出息
刘建新言语十分猖狂。
我冷冷地提醒道：周锐姓周,他不姓刘,他不是你儿子。
当年是谁卷走家里最后一点钱,还车祸坠崖,原来是金蝉脱壳,跟这个女人跑了
刘建新开始耍浑：我不管那么多,总之以后没你什么事了！今天,我儿子必须跟我们走！
我冷冷地看着刘建新,继续反驳：如果你真是锐锐的亲爹,请问这十八年,你去哪了你有给过一分抚养费吗我儿子考上名校了,你就活了,你还要不要脸！
你胡说八道什么！
杜玉梅叉着腰,像个泼妇一样指着我的鼻子骂。
周晴！你少在这里装可怜扮好人！当年要不是你整天管建新管得死死的,他会受不了离开你吗是你自己没本事留住男人！现在儿子出息了,你就想独占功劳告诉你,没门！儿子是我们的种,他必须认祖归宗！必须养他亲爸妈！我们这次回来,就是要带儿子走的！
杜玉梅转头对上周锐,脸上挤出混合着慈爱和泪水的表情：孩子！妈妈来了！妈妈回来找你了！
邓宇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下意识地将周锐护在身后。
保安！快把这两个疯子给我轰出去！
几名保安这才如梦初醒,迅速上前阻拦。
放开！都他妈给老子放开！
刘建新被保安架住胳膊,顿时疯狂挣扎起来,污言秽语脱口而出：
瞎了你们的狗眼！老子是这个省状元的亲爹！亲爹！我看谁敢动我！
他一边挣扎,一边指着被邓宇护在身后的周锐。
儿子！你别被那个贱女人骗了！她不是你妈！我是你亲爹！这个女人才是你亲妈！
他的另一只手指向同样被保安控制住的杜玉梅。
杜玉梅也立刻帮腔：
孩子,我才是你亲妈啊！我们才是你的亲生父母！
那个周晴是个不下蛋的假货,她骗了你！
11
巨大的惊愕和议论声轰然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从刘建新杜玉梅身上,转向了被邓宇护在身后的周锐,然后又聚焦到我的脸上！
震惊、怀疑、探究、鄙夷......
杜玉梅更是双眼放光,贪婪地盯着周锐英俊年轻的脸庞。
她伸手想拉周锐的胳膊,嘴里念叨着：儿子！乖儿子！快跟妈妈走！妈妈以后好好疼你......
放你娘的狗屁！
婆婆猛拍桌面站了起来。
杜玉梅！你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十几年对亲儿子不闻不问的是你们！现在看到我孙子有出息了,你们这对狗男女又像苍蝇一样闻着味儿回来了还想带走我的锐锐,我呸！你们算什么东西！也配！
公公也站了出来,他指着刘建新：畜生！怎么养出你这个没心没肺的东西！周晴哪里对不起你孙子这么优秀,全是周晴和邓宇的功劳！跟你刘建新有半毛钱关系你还有脸在这里闹给我滚！带着这个贱人,立刻给我滚出去！
刘建新被父母当众如此痛骂,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
老东西！闭嘴！我的事轮不到你们管！
他对着公婆咆哮,然后猛地转向我：都是你！周晴！都是你害的！是你让我在儿子面前抬不起头！
他挣脱了保安,冲过来扬起手,朝我的脸狠狠扇了过来！
啊！
周围响起一片女宾的惊呼。
然而,那只带着风声的手掌,被另一只大手攥住了手腕！
邓宇,挡在我身前。
刘建新,你敢动她一根手指头试试
带着你的人,立刻、马上,滚出去。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杜玉梅不死心,又冲了过来,想要去拉周锐。
儿子！快！快跟我们走！以后妈妈好好补偿你！
周锐‘啪’地一下打掉杜玉梅的手。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小狮子,狠狠地盯着刘建新：你还想打我妈,你们才该滚！滚得远远的！
他转向杜玉梅：
还有你,杜玉梅！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骂我妈你有什么资格说带我走你算哪根葱！我妈含辛茹苦把我养大,供我读书,你们这对不要脸的东西,有什么资格来摘桃子！
我的父亲,只有一个！
那就是邓宇爸爸！我的家,就是我妈、邓爸爸和爷爷奶奶的家！这里,没有你们的位置！永远都没有！
啪！
杜玉梅突然一巴掌打了周锐的脸上,五个清晰的指印浮现出来。
我是你亲妈,你还敢叫我滚！
12
婆婆不知何时已从主桌冲了过来。
老人家此刻气得浑身发抖。
她根本不给杜玉梅反应的时间,狠狠一巴掌抽在杜玉梅脸上！
哪里来下贱小三！敢在这里撒野,还打我孙子！我老婆子打死你！
杜玉梅被打懵了,两边脸颊火辣辣地疼,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随后委屈又怨毒地看向刘建新：老公！她......她打我！
刘建新看着杜玉梅红肿的脸,又惊又怒,对着婆婆吼道：妈,你疯了吗！玉梅可是给您生了个状元孙子！您不说谢她,怎么还能打她！
放屁！
婆婆一口唾沫狠狠啐在刘建新脸上。
谁是你妈！我儿子早八百年前就死了！坟头草都三尺高了！我根本不认识你这畜生！还有这个不要脸的骚狐狸！
婆婆指着杜玉梅：保安！快！快把这两个不知廉耻的骗子给我拖出去！扔得远远的！
妈！真的是我！我是建新啊！我没死！
刘建新急了,试图挣脱保安,冲着婆婆大喊。
你是不是被周晴这个生不出蛋的贱女人给骗了！她个不孕不育的贱人,怎么生得出孩子！！
他用力扒拉自己的头发,想露出脸让婆婆辨认。
公公对着挣扎的刘建新,就是一脚狠踹过来！
你个混账,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带人家去你同学的医院检查,在报告上做的手脚！
边说公公又踹了几脚过去。
这几脚带着积压了十八年的怒火,重重踹在刘建新的小腹上！
刘建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像只被煮熟的虾米,弓着身子疼得满地打滚。
嘴里还不忘对我的辱骂：
贱人,没离婚,居然还好意二婚嫁人！
他指着邓宇说道：你小心被那个贱人给绿了。爸妈,你们都被那个贱人骗了......
嘴巴给我放干净点！再敢对我妻子和岳父岳母出言不逊,我让你躺着出去！
刘建新蜷缩在地上,捂着剧痛的小腹,看着眼前气度不凡、明显身居高位的邓宇,又惊又怒。
他怨毒地瞪着邓宇,嘶吼道：你就是周晴这贱人勾搭上的奸夫是吧呸！老子教训自己的老婆儿子,轮得到你这野男人来管
邓宇护在我身前,挡住外面探究和看热闹的目光。
我懒得再跟刘建新这条疯狗纠缠。
都跟你说了,周锐不是你儿子。
13
你说什么！
不可能！！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我无视他们的目光,只是冷冷地勾起唇角：你自己算算,你自己儿子今年多大,我儿子今年刚18!
而他们的儿子正好比我儿子大一岁。
正常算的话今年应该读大一。
杜玉梅彻底疯了:
不可能！建新当年明明亲手把孩子交到你手上的！
她猛地转向脸色铁青的婆婆。
那天！那天建新把孩子抱回来,您也在场的！您亲眼看到的！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婆婆身上。
刘建新也像抓住了希望,忍着痛扑到婆婆脚边,双手死死抓住她的裤腿,用力摇晃：
妈！妈你说话啊！那天是不是我把孩子抱回来的您看得清清楚楚的！那孩子眉眼像我！那就是我的种！是您的亲孙子啊！
妈！您不能为了这个没血缘的外人,连自己的亲孙子都不认啊！您是不是老糊涂了！
婆婆甩开刘建新的手,让刘建新再次跌坐在地。
我没你这样的畜生儿子！抛妻弃子十八年！卷走家里所有的钱！连自己的亲爹亲妈是死是活都不管不顾！
现在没钱了,活不下去了,想起你还有个‘儿子’了想起你还有爹妈了晚了！
我知道婆婆一向喜欢我,可没想过她如此果断。
原来从刘建新抱着小石头回来那天起,她便看出来了。
婆婆转过身,看着我：
周晴,是我这个做婆婆的对不住你,当初没有第一时间送那个私生子走,也是我想给刘家留个后。
从你嫁进来,我就看出来了,你对我和老头子,远比那个不孝子强百倍。
知道你有了孩子后,我的想法就变了,我和老头子只认你周晴生的孩子。
婆婆斩钉截铁的话语,引爆了全场,炸得刘建新和杜玉梅脸色惨白！
我眼睛一酸,忍不住落下眼泪。
婆婆轻轻抱着我,在我耳边安慰道：你叫我一声妈,就是我闺女,闺女别哭。
真相大白,满座哗然！
同情、敬佩的目光纷纷投向我和婆婆。
而对刘建新和杜玉梅的鄙夷和唾弃,也达到了顶点。
天啊！原来是这样！
为了私奔还假死,坠崖卷走老婆的钱天打雷劈啊！
还有脸回来抢孩子抢的还是人家周总养大的状元儿子怎么不去死！
太恶心了！人渣！
14
宾客们也开始指着刘建新和杜玉梅骂了起来。
这里有刘建新曾经的同学,亲友......
众叛亲离！
真正的众叛亲离！
邓宇不再给他们任何撒泼的机会,命令保安：把这两个扰乱秩序、污蔑我妻子和儿子的疯子,给我扔出去！报警！告他们寻衅滋事和诽谤！
几个孔武有力的保安像拖死狗一样,架起疯狂挣扎哭嚎的刘建新和杜玉梅,在一片鄙夷的唾骂声中,拖离了宴会厅。
晚上回到家,婆婆拉着我的手来到客厅,公公和邓宇也在。
昏黄的灯光下,婆婆的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一丝歉疚。
当年......我也是这么过来的。
我和邓宇都愣住了。
婆婆眼中泛起泪光,缓缓道出了一段尘封的往事：我和建新他生父,是头婚。当年,他也是被个不要脸的小三勾了魂,卷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跟那女人跑了,丢下我们孤儿寡母,差点活不下去......后来,是建新他现在的爸......
她看向身旁的公公。
他不嫌弃我,接纳了我们娘俩,把建新当亲儿子疼,我们才重新有了个家。可谁能想到…建新他......竟然走了他生父的老路！
婆婆的眼泪滚滚而下,带着刻骨的恨意：
我恨透了那些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更恨那些抛妻弃子的畜生！
小晴,你记住,在我和你爸心里,刘建新他早就死了！
我们只认你一个女儿！只认你生的孩子为孙子！也只认邓宇这个女婿！
这个家,以后,永远都是你们的！
公公也红着眼眶,一切尽在不言中。
邓宇紧紧搂住我的肩膀。
周锐不知何时站在了房间门口。
他走过来,默默握住我的手：妈,爸,爷爷奶奶,我们是一家人,永远都是。
家,从未像此刻这般温暖而坚固。
然而,阴魂,总是难散。
15
几天后,刘建新和杜玉梅居然找到了我公司楼下。
秘书一脸紧张地推门进来,压低声音：周董,楼下......那两个人又来了！刘建新和杜玉梅,在大厅里撒泼打滚,非嚷着要见您,让您交出他们的亲生儿子！要不要让保安将他们轰走。
不用。
我正好期待他们一家人的团聚。
我下楼时,刘建新和杜玉梅立刻冲了过来。
周晴！你这毒妇！把我儿子藏哪儿了你不说的话,我天天来闹,让你公司开不下去！
杜玉梅歇斯底里地哭嚎着：还我儿子！周晴你这个贱人！把我儿子还给我！那是我的命啊！你把他弄到哪里去了！你说啊！
他们像两条彻底失去理智的疯狗,又哭又闹。
我冷冷地看着他们丑态百出的表演,心底没有一丝波澜。
等他们嚎叫得差不多了,我才开口：
当年不是你说孩子是在夹沟子村领养的吗我早就送回去了！
夹沟子村他俩一脸茫然。
我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
你们的亲生儿子,听说被养得很好,很‘孝顺’。你们不是口口声声要一家团聚吗
去找他吧,让他好好孝敬你们这对‘亲生父母’。
几天后,夹沟子村那间破败的土坯房前,爆发了更激烈的冲突。
刘建新和杜玉梅,带着最后一丝幻想,终于找到了这里。
当他们看到那个已经长成高大结实、却满身戾气、眼神麻木的青年小石头时,心就凉了半截。
但当他们厚着脸皮,哭嚎着扑上去认亲,要求儿子给他们养老,得到的回应却让他们浑身冰冷。
小石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们,粗糙的大手一把推开扑上来的杜玉梅。
杜玉梅被推得,直接向后栽了个跟头。
小石头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指着旁边叉腰冷笑的王寡妇：俺娘在这儿呢！俺就一个娘！你们算哪根葱想白吃白住门儿都没有！
王寡妇更是啐了一口,眼里闪着精光：都说生恩不如养恩重。想认儿子行啊！石头,你亲爹亲妈找上门了,正好！你娶媳妇的彩礼钱还差老大一截呢！让他们留下干活！啥时候挣够了你娶翠花的彩礼钱,啥时候再说！
刘建新和杜玉梅傻眼了。
娘说得对！干活！
小石头眼神凶狠蛮横,后山苞米地、猪圈、挑水、砍柴！啥活都得干！干不好,没饭吃！
那算了,我们有手有脚不用你养老了。
刘建新见这儿子指望不上了,打算拉着杜玉梅离开。
想跑
小石头掂量着手腕粗的木棍,狞笑道：信不信,我打断你们的腿！
被王寡妇驯化的小石头,心中只有攒钱娶媳妇这一件事。
对他而言,亲生父母的出现,不是亲情,而是送上门的免费劳力！
是能帮他更快凑够彩礼的工具！
刘建新和杜玉梅的噩梦开始了。
他们试图逃跑过。
深夜里,他们想溜出村子。
第一次,被警觉的王寡妇发现。
小石头追上去,几棍子打得刘建新哭爹喊娘,杜玉梅吓得瘫软在地。
第二次,他们趁着小石头去邻村赶集,跑得更远些。
结果还是被闻讯赶回的小石头带人堵在了出山的垭口。
这一次,小石头下手更狠。
木棍带着风声,狠狠砸在刘建新的右小腿上！
咔嚓！
跑啊！再给老子跑一个试试！
刘建新的腿,就这么生生被打断了。
没有医生,没有药,王寡妇只丢给他一把破布条和两块木板。
自己捆上！死不了！要是再敢跑,另一条腿也别想要了！
杜玉梅的日子也不好过。
长期的养尊处优让她根本干不了粗重的农活。
一次在烧猪食时,她因为心神恍惚,舀滚水时泼洒出来,滚烫的开水瞬间浇在她的肚子上,烫起一片狰狞恐怖的水泡,皮肉翻卷。
钻心的疼痛让她昏死过去。
因为他们是彻头彻尾的黑户,没有任何身份证明。
警察接到模糊的报警来调查时,王寡妇和小石头一口咬定他们是来村里乞讨的流浪汉,自己摔断了腿,烫伤了脚,他们只是好心收留。
警察看着两个语无伦次,身份不明的疯子,最终也只能登记一下,不了了之。
16
与此同时,北欧的极光正刚出现在深蓝的夜幕下。
我们一家五口坐在温暖的玻璃屋里。
面前是热气腾腾的咖啡和精致的点心。
周锐正兴奋地用天文望远镜观测星空。
邓宇温柔地将一杯热可可递到我手中。
婆婆和公公依偎在一起,看着窗外绚丽的极光,脸上是历经沧桑后平静满足的幸福。
玻璃隔绝了外界的严寒,屋内暖意融融。
那些污泥里的挣扎和哀嚎,早已被这片纯净的冰雪和璀璨的星光,冲刷得干干净净。
不留一丝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