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家那天,奶奶当着全村人的面把我们一家赶到了那个漏雨的土坯房。
爸爸低头接过钥匙,手抖得像风里的枯叶。
妈妈攥紧围裙,没哭也没闹。
当晚,我听见爸爸摔碎了酒瓶,他吼着问妈妈：让欢欢读书到底值不值得
隔壁房间,姐姐已经默默收拾行李,准备辍学去打工。
后来我才知道。
为什么大娘敢明目张胆地牵走我们的羊。
为什么堂哥可以肆无忌惮地欺负妹妹。
为什么我们在年夜饭时连一口汤都喝不上。
因为我们家没有儿子。
所以我们注定要被踩在脚下。
我不甘心。
......
01
大娘的手搭在小羊的脖子上,粗糙得像砂纸。
你们家没儿子,这羊留着也是糟蹋粮食。
她嘴一撇,用力扯断了拴羊的麻绳。
奶白色的小羊惊慌地跳起来,咩了一声,撒腿就跑。
我扑过去想拦住它,可脚下一滑,摔了个狗啃泥。
膝盖火辣辣地疼,但我顾不上这些。
站住！那是我家的羊！我嘶吼着追出去。
大娘站在原地,抱着胳膊冷笑：你还能怎么着再喊也没用,谁让你们家是绝户头呢
绝户头,这三个字像刀子一样扎进我的耳朵。
我知道这是村里人对我们家最刻薄的称呼。
因为没有儿子,我们在这个村子里,连呼吸都显得多余。
我依稀记得妹妹出生的那天晚上。
爸爸喝醉了酒,趴在桌上哭。
他说：要是个儿子该多好,咱家也不至于被欺负成这样……
妈妈听了,只是默默擦眼泪,什么也没说。
我低头盯着膝盖上的伤口。
那血红的颜色让我想起年夜饭的场景——
不是丰盛的菜肴,而是厨房里冰冷的灶台和油腻的锅碗瓢盆。
每年除夕夜,奶奶家的堂屋总是热闹非凡。
大娘一家、三叔一家围坐在一起,嗑着瓜子,吃着热腾腾的饺子。
而我们呢
姐姐、我、妹妹,还有妈妈,只能躲在厨房忙活。
快点端菜来！奶奶尖锐的声音从堂屋传来。
妈妈赶紧把最后一盘鱼端走,剩下我们姐妹三个在厨房继续收拾残局。
灶台上的水烧开了,冒着白烟。
姐姐低头刷碗。
妹妹蹲在地上捡菜叶子。
我打包着一桌子的残羹冷炙准备回去喂羊。
有一次,我忍不住问妈妈：为什么奶奶不让我们上桌吃饭
妈妈摸了摸我的头,轻声说：乖,等你考上大学,就能改变这一切了。
很多年过去了,现在我仍然能感受到那种屈辱。
每次端菜出去,总能听到大娘阴阳怪气地说：哟,又来了啊,辛苦了哈。
堂哥则故意伸长腿挡住我的路,看我跌跌撞撞地绕开他,哈哈大笑。
那时候,我还小,不懂什么叫绝户。
只知道爸爸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反驳。
但现在,我似乎明白了。
为什么大娘敢明目张胆地牵走我们的羊。
为什么堂哥可以肆无忌惮地欺负妹妹。
为什么我们在年夜饭时连一口汤都喝不上。
因为我们家没有儿子。
所以我们注定要被踩在脚下。
我不甘心。
第二天清晨,我悄悄溜到大娘家后院。
把她的鸡一只接一只赶进了菜园子。
那些鸡扑腾着翅膀,啄翻了刚种下的白菜苗。
我躲在墙角偷看,听到大娘尖叫：谁干的！
我的嘴角忍不住翘起,心里却冷得像冰窖。
这不是报复,这只是开始。
晚上,全家人围坐在破旧的土坯房里吃饭。
三叔结婚的那一年,妹妹还没有出生。
奶奶为了三叔结婚能有新房住,把我们全家从西厢房赶了出来。
我们一家挤在
20
平米的土坯房。
妹妹出生后,奶奶嫌弃多了一张嘴吃饭,跟我们彻底分了家。
我望着桌上的半碗咸菜,还有几块硬邦邦的馒头。
爸爸低头喝酒,一句话不说。
妈妈叹气,揉搓着洗得发白的围裙。
妹妹缩在角落,低着头扒饭。
没有人提小羊的事。
也没人问为什么今天连稀粥都没熬出来。
我放下筷子,走到书桌前做作业。
老师昨天表扬我说：江欢,你最近成绩进步很大。
我知道,这条路上只有我自己坚持才能走下去。
为了这个家。
但今晚,当我合上书本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大娘的声音从院子外传来：江家丫头,给我滚出来！
02
大娘的声音刺耳,我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她叉着腰,身后还跟着堂哥,个个脸上挂着得意的笑。
奶奶拄着拐杖站在最前面,眼神冷得像冰刀。
你干的好事奶奶指着地上的鸡毛。
我没有退缩,迎着她的目光直视回去：奶,是大娘先放走了我的小羊。
小羊最后不是被你妈追回来了吗你大娘家的菜园子全完了！奶奶却冷笑一声。
话音刚落,堂哥就跑到我的小羊跟前解开绳子,攥在了他手里。
妹妹冲上去拦,却被推搡到一旁,差点摔倒。
住手！我怒吼一声,扑过去挡在前面,凭什么这是我们家的小羊,你们没资格抢！
大娘咧嘴一笑,伸手就要把我拉开：就凭你们家没儿子,这么好的羊奶给你吃都是浪费！
她的手还没碰到我,我已经转身抓起旁边的扫帚朝她挥了过去。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后退,骂道：疯丫头！
爸妈拉住我,怕我再惹麻烦。
但我知道,如果今天妥协了,我们以后就没有任何的尊严了。
突然,奶奶猛地举起拐杖,朝我劈头盖脸打下来：反了天了！一个小丫头片子,敢跟长辈顶嘴
你堂哥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三婶家的你堂弟刚出月子也需要补营养,你们都大了,喝羊奶浪费。
我侧身躲开,咬牙说道：奶,您别以为欺负我们没人知道！村里谁不知道三叔住的房子是我们家出钱盖的而且,我跟妹妹的学费就靠这个羊奶呢。
这话显然戳中了她的痛处,她的动作顿了一下,然而下一秒,她却更加愤怒地喊道：闭嘴！大人们的事,轮不到你个小丫头片子多嘴！
我攥着衣角站在屋门口,依旧不依不饶。
奶,如果您真觉得我们家没资格住这里,那就把当年盖西厢房的钱还给我们！否则,这事没完！
蹲在墙角的爸爸站起身将我拉进了屋里。
欢欢,奶奶毕竟是长辈,你说话要注意分寸。
我憋回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
爸爸。
我只是……
在保护你们,保护这个家。
一转眼,妹妹该上一年级了。
这天,发生了两件影响我人生的大事。
03
一是妹妹一年级期末考试,考了全校第一名。
代课老师逢人就夸妹妹是个学习的料,爸妈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意。
二是同族的六大娘被她上了中专的女儿接去城里看娃。
六大娘回村跟村里人侃侃而谈在城里的各种趣事,吸引了不少同村人羡慕的目光。
那天从六大娘家回来,妈妈拽住要出门喝酒的爸爸：
欢欢他爸,棠棠这么聪明,咱们只要好好培养她考大学,将来肯定不会比儿子差呀！
有了这个信念,爸妈似乎重新看到了希望。
晚饭桌上,爸爸又灌了一口劣质白酒,酒糟鼻通红得像要冒烟。
你妹数学考了
100,你才
78！咱家就这点钱,供不起俩学生！
他把酒杯拍在桌上,我似乎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妈妈搓着洗得发白的围裙,低声附和：欢欢,要不,你去你姐那个厂子打工吧一个月能挣
300
呢,女孩子,早点挣钱养家出去见世面,以后还能找个好归宿。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粗糙、满是茧子,拔了一个月麦子留下的痕迹。
而妹妹呢她什么也不用干,每天只管读书。
凭什么我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爸爸瞪大眼睛：凭啥就凭你成绩差！凭你是个丫头片子！
我咬紧牙关,没再说话,转身回了房间。
但我的心像被火烤着一样,烧得厉害。
深夜,月亮爬上了窗台,洒下一片冷光。
我偷偷翻出妹妹的数学试卷,背面空白处写满了我的解题步骤。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我就冲进爸妈的房间,把卷子啪地拍在桌上：爸,您看这道几何题,我昨晚想了半宿！我妹是聪明,可我也能学——您让我每天早起一小时,晚睡一小时,我保证期末考过她！
爸爸愣了一下,眯着眼睛接过卷子仔细看。
他的眉头渐渐皱起,脸上的表情复杂得让我猜不透。
你以为多花点时间就能赶上你妹
妈妈也跟着叹气：欢啊,咱家实在没钱了,你还是听妈的话吧……
我不想就这么认输！
我突然开口,语气坚定：如果我考上高中,您就继续供我读书；如果输了,我就去姐姐的厂子里打工,再也不提学习的事！
空气瞬间凝固了。
爸爸盯着我,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情绪。
许久,他终于松口,但随即补充道：不过,要是你输了,可别怪我们偏心！
我却倔强地点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每天凌晨五点起床背单词,晚上十一点还在灯下刷题。
但是白天我依然不忍心妈妈一个人扛起家里所有的农活。
大太阳底下我可以一个人背起三摞麦子从田间走到地头。
然而,事情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顺利。
04
中考的那一年,我比区实验中学分数线低了
2
分。
只差两分……
如果我再努力一点,如果我再多做几套题,如果我每堂考试都认真检查……
我的人生,是不是就会不一样
当时以我的成绩要上实验中学,就得额外交借读费。
早知道你成绩这么差,就应该早点让你去打工！父亲拍着桌子吼道。
母亲低头搓着围裙,语气里满是无奈和妥协。
中考成绩出来那天,堂哥特意跑到我家门口炫耀。
他手里挥舞着县五中的通知书,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奶,您看,我考上五中了！以后肯定能考个好大学！
大家都知道,五中是只要我们报考就能上的学校,而我却偏偏报了实验中学。
奶奶拄着拐杖走出来,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到了一起：瞧瞧,这才是咱老江家的种！不像某些人,连高中都考不上！
她的目光扫向我,带着刺骨的轻蔑。
我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大娘站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补了一句：哎呀,欢啊,要不你也去厂子里打工吧跟你姐一起,还能互相照应。
堂哥哈哈大笑：对啊,读书不适合你这种人,早点挣钱嫁人才是正经事！
我的心像被刀割了一样,疼得喘不过气来。
但我咬紧牙关,没哭,也没争辩。
我知道,再多的话此刻都无济于事。
第二天一早,我提着简单的行李去了姐姐打工的厂子。
厂子里闷热得让人窒息,机器轰鸣声震得脑袋嗡嗡作响。
第一天,我就被分配到流水线上装零件。
手忙脚乱间,手指被划出一道口子,血珠冒出来,我只能咬着牙用纸巾按住,继续干活。
晚上回到宿舍时,浑身酸痛得连床都爬不上去。
姐姐递给我一瓶药水：擦擦吧,这活儿刚开始都不习惯。
我抬头看着姐姐,姐,你们厂里的工人都是像你一样不想读书的吗
姐姐笑了,似乎觉得我这个问题有点傻：早上带你来车间的那个王姐,人家可是中专毕业分配的呢,每天坐在办公室里看文件,哪像我们这些一线的工人啊！
就这样干了一个暑假,我的工资发下来了。
因为我不是正式员工,所以按照临时工的工资给我总共发了
200
元,数字少得可怜。
我攥着那点钱站在厂门口,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突然涌上一阵恐慌。
这样的日子,真的能改变我们家的命运吗
我提着行李回了家。
那天晚上,爸妈正在吃饭,桌上只有一盘咸菜和几块硬馒头。
看到我回来,他们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继续吃,谁也没多问一句。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点工资放到桌上：爸,妈,这是我在厂子里挣的钱。
爸爸瞥了一眼,冷哼一声：这才多少还不够供你妹读书呢！
所以我想明白了,我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坚定,只有读书才能改变命运！让我去读高中吧,我会努力考上大学,让咱们家过上好日子！
妈妈抬头看我,眼里闪过一丝犹豫：可借读费太贵了……
姐姐说,她可以帮助我,只要你们同意！我急切地补充,爸,妈,我真的会努力,这次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钟表滴答作响。
我等待的那个决定,似乎比一个世纪还漫长。
05
爸爸放下筷子,点燃一支烟,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叹了口气：行吧,但要是再考不好,就别怪我们不给机会了！
我心里一松,差点跪坐在地上。
几天后,我去学校报到,班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语重心长地说：江欢,你的基础一般,我们学校的都是十里八乡学习成绩比较好的同学,你要想赶上别人,得付出更多努力。
我点点头,握紧拳头：老师,我会努力的！
可当我翻开课本时,发现那些题目依然陌生得让我头皮发麻。
月考成绩贴在教室后墙上的那一刻,我的腿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江欢,倒数第十名。我盯着那张纸,耳边嗡嗡作响。
回家的路上,我心里憋着一团火,却又无处发泄。
果然,刚进门,大娘的声音就从院子里传来：听说这次月考,你在你们班里倒数前村你李婶家儿子比你高了
20
来分呢！欢啊,你就认命吧,你家这种条件,读再多书也是白费！
奶奶拄着拐杖点头附和：是啊,女孩子还是早点挣钱养家比较好,读书这种事咱们江家有你堂哥堂弟就够了！
我一头钻进屋里。
那天晚上,我躲在被窝里大哭了一场。
难道我真的不是学习的料吗
想到之前磨破皮的手,我不甘心,拿出一张白纸,开始写计划。
第二天清晨,闹钟还没响,我就爬了起来。
北方的初秋早晚都是凉的,窗外一片寂静。
我裹紧外套,拿着课本蹲在院子里的小凳上背单词。
冷风刺骨,但我咬牙坚持,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那些陌生的词汇。
学校里,我厚着脸皮追着老师问问题,哪怕被同学们笑话装勤奋也不在乎。
课间十分钟,别人聊天打闹,我抓紧时间整理错题本；放学路上,我边走边默背历史年代和公式。
然而,努力并没有立刻换来回报。
第二次月考,我的总成绩只提高了十分。
班主任找我谈话时说道：江欢,我看到了你最近的努力,也许是你的学习方法不对,你可以多向其他同学请教请教学习方法。
听到这话,我的心一下子燃了起来,我主动找到班长借他的学习笔记。
后面的日子里,我每天按照笔记的内容重新梳理知识点,把每一道错题都研究透彻。
有时困得睁不开眼,就用冷水洗脸逼自己清醒。
终于,在第二学期的模拟考试中,我的数学破天荒考了
85
分,总排名提升了十几个名次。
也许是逐渐掌握了学习方法,后面我的成绩基本上一直稳定在年级前五十。
老师说根据以往的升学率,我们学校二本上线率至少在
60%,也就是说以我的成绩只要我能正常发挥的话,考个二本是没有问题的。
就在我以为一只脚踏进了大学的大门时,意外发生了。
06
高考前一天,噩耗突然降临。
你爸出车祸了！妈妈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哭腔和颤抖。
我扔下书包就往医院跑。
一路上,脑海里全是乱七八糟的画面——爸爸躺在血泊中,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还有医生冰冷的眼神。
到了医院,爸爸已经被推进了抢救室。
妈妈坐在走廊长椅上,脸色苍白如纸,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妹妹缩在她身旁,小脸满是泪痕。
医生怎么说我蹲下来问妈妈。
手术费要六万……妈妈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我们就算砸锅卖铁,也没有这么多钱啊……
就在这时,奶奶拄着拐杖带着一帮人闯了进来。
三叔、大娘、堂哥,个个脸上都挂着不耐烦的表情。
老二这情况太严重了,治不好也是白花冤枉钱！奶奶拍着拐杖,语气强硬得像在宣判死刑。
对啊,欢欢,你们还是别折腾了,趁早让他安安静静地走吧。大娘附和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们家本来就没啥积蓄,我们可没有钱借你们,再这么折腾下去,以后你们连口饭都吃不上！
我知道,他们是怕我们跟他们借钱。
我猛地站起来,双眼通红地瞪着他们,他是我爸！他还没死,你们凭什么让我们放弃！
你个小丫头懂什么！奶奶用拐杖狠狠敲了一下地面,我们这是为你们好！继续治就是把命搭进去,到时候谁养你们一家
我不需要你们管！我的声音高亢而尖锐,几乎是在嘶吼,他是我爸爸,他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三叔冷哼一声：那你有钱吗没钱还说这些漂亮话！
我会想办法！我咬紧牙关,拳头攥得关节发白,我可以打工,可以借钱,哪怕砸锅卖铁也要救他！
借钱大娘嗤笑一声,谁会借给你这种绝户头再说了,就算借到了,以后怎么还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沸腾了。
我直视着他们每一个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如果家族不肯帮忙,那我们就自己扛！反正我是不会放弃的！
奶奶听了,脸一下子沉了下来：好啊,既然你这么倔,那从今往后,咱们老江家跟你们划清界限！出了事别找我们！
说完,她挥挥手,带着一群人扬长而去。
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我的膝盖一软,双腿跪倒在地。
妈妈拉住我,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欢啊,咱是不是真的不该治了……
不行！我扶住妈妈的肩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妈,爸是咱家的顶梁柱,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就不能放弃！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和妈妈、姐姐四处奔波筹钱。
因为我已经错过了高考,所以白天我跟妈妈轮流在医院照顾爸爸。
为了凑够手术费,我去餐馆刷碗、送外卖,甚至向学校的老师借了一部分。
每次累到撑不住的时候,我就对自己说：一定要挺住,好日子总会来的！
终于,在全家人的努力下,我们凑齐了手术费,并把爸爸转到了市里的大医院。
医生说手术风险很大,但至少还有希望。
手术那天,我守在手术室外整整八个小时,腿都站麻了。
直到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说：手术成功了。我才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转眼间到了
8
月,爸爸已经出院回家,同班同学陆续收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
对不起,欢欢……妈妈低声说道,眼里满是愧疚。
我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关系,爸的命保住了,这就够了。
没有人知道,我在夜里悄悄哭了多少次。
但是值得高兴的是,这个暑假,大娘没在我面前提起过高考的事。
因为堂哥的高考分数距离二本线还差
200
多分。
07
爸爸术后慢慢稳定了,班主任打电话建议我复读一年。
复读班的第一天,我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大家的目标一致,每个同学都在争分夺秒地学习,不像应届班那么没有压力。
课间休息时,班主任周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语重心长地说：江欢,你的情况特殊,但不到最后一刻就不能放弃。只要你肯努力,就一定会有希望。
他的鼓励让我心里一暖,我在心里默默发誓,我一定要努力！
上了复读班以后,我的生活只剩下学习。
别人吃饭聊天的时间,我在刷题；别人睡觉休息的时候,我还在背诵知识点。
妹妹也马上要考初中了,她的成绩一直很好,爸妈一直对她寄予厚望。
这一年,让我欣慰的是,爸爸在经历了生死之后突然变得懂事了,他不再整天酗酒,找了个工地开始上班。
也许是他做手术花了不少钱,心里过意不去吧。
自从爸爸手术后,我们家的日子就过得更加紧张了,妈妈在城里弄了个二手推车卖手抓饼。
姐姐也主动申请周末加班,就为了多挣点加班费,而我仍然在放学后去附近的饭店做小时工。
姐姐打来电话安慰我：欢,别急,慢慢来。我相信今年你一定能行！
姐姐的声音让我温暖又好听。
复读的日子里,我像是打了鸡血,每天都不知疲倦。
高考结束那天,我走出考场时感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在学校门口,我碰到了三婶和三叔,他们正在等堂弟出来。
欢欢,这么快就出来了,是不是好多题不会做呀三叔嘲讽道。
我连头都没抬,只轻笑了一声。
我放好行李去学校旁边的路口找妈妈,她正好被城管驱赶。
破旧的二手车很沉重,她踩着踏板上坡时,发出吱扭吱扭的声响。
我眼眶涩得厉害,快步跑过去用双手用力推。
妈妈回头看到我,笑出一脸褶子：考完了
她没有问我考得怎么样,只在晚上给爸爸贴膏药时说：你如果能考上大学,我跟你爸也就供了。
原来他们从不认为我考得上。
出成绩那天,正好是奶奶生日。
妈妈凌晨就起床,去菜场买了好些菜,我们坐最早的班车回家。
她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大娘和三婶在院门口边洗菜边唠嗑。
老三媳妇,军军今年肯定能考上,不像我家那个,心思不在学习上,男孩子,做点生意也好,这不前几天刚买了一辆摩托车,准备后面去送货。
三婶不好意思地笑了：谁知道呢,出考场的时候挺晚的,应该答得挺好的,不像欢欢那丫头早早就出来了,估计不会做吧。
大娘和三婶掩面的笑声刚好被我听到。
还有两个小时就出成绩了,到时候就知道了。我扫了一眼她们。
菜陆陆续续端上桌,妈妈还在厨房忙碌。
今天是奶奶
70
大寿,来了不少亲戚朋友。
眼看着三个圆桌坐满了人,却迟迟不见妈妈的身影。
二姑奶召唤还在厨房忙碌的妈妈：莲花,别忙活了,来坐吧！
奶奶敲着碗：别管她,咱们先吃,她一向不爱上桌。
妹妹看着墙上的挂钟,低声问：姐,十二点了,是不是可以查成绩了
没想到三婶听到了。
她嗤笑道：还是让军军先查吧,你出来那么早,估计题都没做完,有什么好查的。
军军这孩子打小我看就聪明。
是啊,江家这一辈里面,最有可能考上大学的我看就是军军了。
亲戚们你一言我一语,三婶笑得合不拢嘴。
三叔更是斥责我爸：女娃就该早点嫁人,又是借读费又是复读的,白白浪费了多少钱！
大娘笑得脸上肥肉直抖：他家没儿子,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奶奶板着脸：欢欢要是没考上,就把西厢房你那块宅基地过给老三家,以后军军还要娶媳妇呢。
要不……还是晚点再查吧妹妹站在我身后小声嘀咕,语气里满是担忧。
爸爸慢慢站起身,语气快要压到地板下。查吧。
三婶吐了一口瓜子皮,欢欢,你看大家都很关心你,你就开着免提查吧,你查完军军还要查呢。
此刻,我的成绩不只关于我自己的未来。
还有爸妈的面子、姐姐的嘱托和属于我们家但却一直没给我们的宅基地。
我深吸了一口气,拿着姐姐的手机,按下了那一串我已经刻在脑子里的数字。
煎熬的等待后,机械的播报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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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屏幕上的数字一个个被报出来,我的心也跟着狂跳不止。
当手机报出总分时,我猛地站起身,椅子被撞得往后滑出老远。
五百八十七分！我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自己的话,我考上了一本！
妹妹尖叫着扑过来抱住我,姐,比去年一本线还高
40
多分呢,姐,一本稳了！
妈妈从厨房跑出来,手里还攥着抹布,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狂喜。
爸爸端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好,好啊……真的考上了。
三婶一把夺过手机：军军,快,查查你的！
又是一阵机械的播报声响起。
三百五十二分……怎么可能……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喃喃自语。
三叔愣了一下,接过手机仔细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整个院子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三婶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把手机攥在手里,像是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又不甘心地抬头瞪了我一眼：谁知道……谁知道题目是不是简单！说不定这丫头就是运气好蒙对的！
大娘连忙附和,扯着嗓子喊道：对啊,一本又怎么样以后毕业找不到工作还不是白瞎！
但她的声音明显底气不足,连自己都未必信这话。
奶奶气急败坏地用拐杖敲打地面,每一下都带着怒火和羞辱：废物！怎么连个女娃都不如！
她咬牙切齿地看着三叔一家,仿佛他们丢了整个江家的脸面。
三叔涨红了脸,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军军这次是发挥失常,下回一定能考好！但他低垂的眼神暴露了他的心虚。
妹妹拉着我的袖子,小声提醒：姐,别理他们。
可我知道,现在不是沉默的时候。
我站起身,直视着奶奶和三婶,语气平静却透着锋芒：奶,您刚才说什么宅基地的事,要不算数吧既然堂弟没考上,那西厢房还是留给我们家用吧。
话音刚落,全场哗然。
奶奶的手抖了一下,拐杖差点掉到地上。
她盯着我看了许久,突然冷哼一声：一个丫头考上大学有什么用迟早也是外人！
三婶猛地站起来,指着我破口大骂：你个小丫头片子敢这么说话你以为你是谁凭你也配跟我们争
那也比有些人只会吹牛强。
我毫不退让,目光扫过三叔、三婶和大娘。
妈妈站在一旁,眼里噙着泪水,却没有阻止我继续说下去。
爸爸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嘴角微微扬起,似乎终于找回了些许尊严。
这时,二姑奶插了一句：哎呀,欢欢考得不错嘛,这是给咱老江家长脸了啊！
其他亲戚见状,纷纷转变态度,开始夸我懂事、争气。
那些之前嘲讽我的人,此刻恨不得立刻巴结上我,好像从未说过那些难听的话。
但我心里明白,这些人不过是墙头草罢了。
奶奶最终也没有说那个宅基地的事算不算数,但是这顿饭我们都吃得很开心,妈妈终于能坐在席上吃饭了。
宴席散去后,妈妈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她抱住我,声音哽咽：欢啊,这些年委屈你了……
我轻轻拍着她的背,摇了摇头：妈,不委屈,我一定要让咱们家抬起头来。
爸爸叹了口气,摸了摸我的头：欢啊,爸以你为傲。但以后的路还长,你要做好准备。
我点点头,眼神充满坚定。
无论别人如何轻视我,我都有能力撕开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09
大学的生活忙碌而充实。
清晨六点,我抱着一摞厚重的书穿过校园的小径,露水打湿了鞋尖。
图书馆的座位总是紧张,我不得不提前占座,才能抢到靠窗的位置。
夜晚十点,自习室的灯光映在笔记本上,我的笔尖飞快划过纸面,解出最后一道难题时,心里涌起一阵满足感。
可与此同时,堂哥和堂弟的日子却截然不同。
堂哥整天游手好闲,他背着大娘把摩托车卖了。
整天不是在村口的小卖部打牌,就是在镇上的网吧通宵打游戏。
而堂弟因为没有考上大学,也不想继续复读了。
三婶拖亲戚在城里找了一个建筑公司给安排了工作。
听妈妈说刚上了一个月班就谈了一个城里女朋友。
三婶每次提起堂弟,总是一脸骄傲：我们军军找了个城里媳妇,以后肯定要在城里买房的。
奶奶则拄着拐杖叹气：我看老大家那小子,以后娶媳妇都成问题。
我在滑冰场兼职的那天,富二代混混又来了。
他穿着一身名牌,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礼盒,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江欢,这是我特意给你挑的礼物,希望你喜欢。
我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推了回去。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灿烂：你这丫头还挺特别。不过没关系,我可以等你慢慢接受我。
不必了。我的语气冰冷。
没想到,这件事很快传到了三叔家耳朵里。
周六一大早,奶奶拄着拐杖带着一篮子鸡蛋走进了我家院子,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欢啊,这是你三婶特意给你挑的,大学生活辛苦,你好好补补身体。听说有个有钱人家的公子看上你了这是好事啊！
大娘立刻凑过来,眼睛放光：对啊,那小伙子条件多好！嫁过去以后,彩礼少说也有几十万吧这笔钱都可以帮你堂哥和堂弟两个人娶媳妇了！
三婶也跟着附和：是啊,你读大学再厉害,最后不还是得嫁人不如趁早找个好人家,还能让家里沾光！
原来在这等着我呢！
我猛地站起来,声音尖锐而坚定：我还在读书,不是你们拿来换彩礼的工具！
奶奶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用拐杖狠狠敲了敲地面：你以为读了大学就高人一等最后不还是得靠男人养活！
我们这是为你好,你倒好,装清高！
妈妈站在一旁搓着围裙,低声道：欢欢还在上学,现在谈婚论嫁是不是稍微早了点。
欢啊,你别太自私了,家里情况你也知道,帮衬一把怎么了
是啊,你小时候还吃过我们家饭呢！
大娘和三婶你一言我一语。
我没有理他们,走出房门时甩了一句反正我是不会嫁的,谁爱嫁谁嫁！
奶奶的怒吼从身后传来：你这个死丫头,真是反了天了！
大娘跟出来喊道：读书能挣几个钱还不如趁早嫁人,拿彩礼帮衬堂哥堂弟娶媳妇！你看看你自己,整天抱着书本,有什么用
我没有理会,径直走出了院子。
10
一天晚上,宿管阿姨急匆匆地敲响我宿舍门,说有我电话。
房东说,咱家租的房子被举报查封了,我们必须三天内搬走！妈妈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哭腔和无助。
我的心猛地一沉,攥紧手机的手微微发抖：妈,别急,我马上回来。
挂掉电话,我一路小跑回家。
自从爸妈来城里打工,我们就在城里租了房子,爸妈嘴上说着为了我回家方便,实际上是方便我放学帮妈妈摆摊,更重要的是,妹妹也转学到城里了。
我们租的房子在一个城中村,那里租金便宜,我们租的是一楼,30
平米的房间里放着两个高低床,还有妈妈摆摊的灶具和锅碗。
我几乎没在家住过。
住在我家楼上的是两个女的,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早出晚归,我经常碰见不同的男人从楼梯上走下来,那时候我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
刚进门,我就看到爸妈坐在破旧的沙发上,愁眉苦脸地盯着桌上的账单。
妹妹缩在角落里,低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指。
怎么办妈妈低声问,眼里满是疲惫,楼上的房子今天被派出所封了,房东让我们尽快搬走。
爸爸叹了口气,点燃一支烟：要不,找个远一点的地方凑合住吧
不行！我脱口而出,郊区离妹妹学校太远了,每天上下学不方便啊,况且妈妈还要摆摊呢,也不能太偏远。我明年就要毕业了,今年正在准备考研呢,郊区离我学校太远的话,我没有时间复习考研了。以后我们如果要在城里安定下来的话,这次最好直接找个稳定的住所！
第二天,我和爸妈分头行动,四处看房。
可现实却一次次将希望击碎——
这套房子租金
3000,押一付三。中介笑眯眯地说。
太贵了！妈妈连连摇头,拉着我匆匆离开。
另一套房子倒是便宜,但推开房门时,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墙角甚至还有蟑螂爬过。
爸爸皱起眉头：这怎么住人
三天期限转眼就到了,房东催促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来。
无奈之下,我们只能暂时搬到一家廉价旅社住下。
那天晚上,我躺在狭窄的床铺上,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的嘈杂声,心里憋着一股劲儿：绝不能让家人再这样漂泊下去！
终于,在第三天下午,我无意间听到学校一位老师提起他家亲戚的平房正在出售,因为着急凑钱买楼房,所以价格相对便宜。
我立刻拉着爸妈赶过去看。
那是一间
50
平米的小平房,虽然简陋,但采光不错,院子里还能种点菜。
房东开价
8
万,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终以
7
万成交。
可是……我们哪有这么多钱妈妈低声问,声音里满是担忧。
我咬了咬牙：把积蓄全拿出来,剩下的借借吧！
就这样,我们东拼西凑,再加上借来的
4
万元,总算买下了这套房子。
搬家那天,我忙得脚不沾地,一边整理东西,一边安慰妹妹：别怕,以后这就是我们的新家了！
房子买了,经济压力也随之越来越大。
为了补贴家用,我开始在学校图书馆兼职,负责整理书籍和打扫卫生。
中午和晚上则去食堂帮忙刷碗,换取免费饭菜带回给家人吃。
一次,妹妹看着我从学校食堂打包回来的饭菜,眼眶红了：姐,你太辛苦了……
我摸了摸她的头,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没事,等我考上研究生,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但是新家的环境让我几乎崩溃。
11
每天清晨,窗外总会传来汽车轰鸣声和隔壁工地的敲打声。
我戴上耳机试图屏蔽噪音,却发现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
不行,这样下去考研计划全乱了！我烦躁地合上书,把笔狠狠扔在桌上。
更糟糕的是,最近的模拟测试成绩毫无起色,甚至还退步了几分。
一次自习课后,我盯着坐在前排的周辰发呆。
他是班里公认的学霸,听同学说家境很好,但他仍然在课余时间跟我一起在图书馆勤工俭学。
我犹豫了一会,鼓起勇气走过去：周辰,能占用你一点时间吗
他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我：嗯
我把练习册递给他,低声问：这几道题我一直搞不明白,能不能麻烦你帮我讲一下
他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接过练习册,一步步引导我理解解题步骤。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久。从题目延伸到学习方法,我发现他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冷漠,只是习惯了独来独往。
临走时,我试探性地问：以后如果还有不会的题,可以继续找你吗
他微微一笑：当然可以。
从此之后,我们开始一起复习。
我会时不时突击他的英语,他则会检查我的笔记是否完整。
我们一起制定了详细的学习计划,甚至互相出题测试对方。
在他的鼓励和帮助下,我的成绩慢慢有了提升。
而与此同时,我的乐观和坚持也潜移默化地影响了他。
老师表扬我时,我忍不住看向坐在角落里的周辰,心里充满感激。
考研倒计时的数字一天天减少,我的心里却像压了一块巨石。
一天晚上,我刚和周辰从图书馆回来,就看见妈妈坐在昏暗的灯光下等我,欢欢,妈妈的小摊被没收了,她抹着眼泪,我的心突然就沉了下来。
我跟她一起坐车回了家,姐,你今天怎么回来了最近不是正忙的时候吗
我以为姐姐是回家来安慰妈妈的。
半晌,爸爸拿起桌上皱巴巴的通知单递给我——姐姐工厂倒闭的消息映入眼帘。
欢欢……妈妈抬起头,声音沙哑而颤抖,家里现在什么收入都没有了,你爸工地上的工钱都拖了一年多了,再这样下去,下个月可能家里连买米的钱都凑不出来了……
还有我们买房子借的钱,你二姨前两天都催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不是我们不让你考研,是家里真的没有钱供你了！爸爸眼眶通红,现在不是刚好是毕业季吗,要不……你就找个工作,回家帮衬家里吧,别再折腾了……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掌,那些因为刷碗和兼职磨出的茧子刺痛了我的视线。
我知道他不是在逼我,而是真的无路可走了。
12
我站在那里,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姐姐……她为这个家付出了太多。
自从我上初中起,她就辍学去了工厂打工,每个月的工资几乎全部寄回家。
高中那年我要复读时,她把厚厚的一沓钞票塞到我手里,笑着说：你只管学习,姐供你。
可如今,她却被工厂无情地辞退了,甚至连赔偿金都没有拿到。
妈妈的小摊呢那是她每天凌晨四点起床忙碌的希望。
无论刮风下雨,她都会推着那辆破旧的板车去街角摆摊,只为赚取微薄的收入贴补家用。
而现在,连这点生活来源也被剥夺了。
此刻,我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
如果我不出去工作,这个家怎么办我在心里一遍遍问自己,爸妈年纪大了,爸爸的身体还不好,妹妹还在读书,姐姐已经尽力了……现在轮到我扛起这个家了,不是吗
可与此同时,另一个声音在心底呐喊：可是考研是我的梦想啊！我努力了这么久,难道就这样放弃吗
两种念头交织在一起,撕扯着我的理智和情感。
最终,我也没有给出一个确定的答复。
但是现实的压力如潮水般淹没了我所有的挣扎。
第二天,我开始上网准备投简历。
周辰在一边劝我：江欢,考研可是你的梦想啊。
我苦笑：因为你没有经历过我的经历,比起梦想,现实对于我来说更重要。
后面的几天,我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刷新招聘信息,把一封封邮件发送出去。
对不起,我们更倾向于招聘研究生以上学历的候选人。
又一次面试失败后,我攥紧手中的简历,指尖微微发白。
我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被拒绝了。
那些向往已久的公司,总是用一句轻飘飘的话将我挡在门外：学历不够经验不足。
回到家,妈妈正在厨房忙碌,锅铲碰撞的声音掩盖了她疲惫的身影。
妹妹坐在桌边写作业,抬头看了我一眼,小心翼翼地问：姐,找到工作了吗
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快了,别担心。
但其实,我心里比谁都清楚——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家里的经济状况只会越来越糟。
一周后,我接到了一家小公司的面试通知。
面试结束后,公司
HR
递给我一杯水,问：江小姐,你为什么选择我们公司
因为我需要这份工作,它不仅能让我养活自己,还能支撑我的家庭。
HR
点了点头,似乎被我的真诚打动。
但在回去的路上,我还是忍不住偷偷哭了。
三个月后,我成功转正,拿到了第一笔稳定的工资。
拿到薪水的那天,我第一时间跑去超市买了米、油和盐,还有爸爸需要的药。
回到家时,妈妈看着满满一袋生活用品,眼眶湿润了：欢啊,你真的长大了……
我笑着抱住她,声音却有些哽咽：妈,这只是开始。以后,我会让咱们家过得更好。
我以为我的生活从此以后就是这样两点一线的奔波,直到有一天,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13
江欢,听说明年考研政策会放松,你要不要试试周辰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我……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心里却五味杂陈。
我已经耽误了一年,我低声说,而且现在工作稳定了,放弃重新考研……万一失败了怎么办
我相信你！周辰的语气坚定得不容反驳,别让害怕失败成为你放弃的理由,我们一起努力,我会帮你复习。
挂掉电话后,我坐在床边发呆了好久,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他的话,和我曾经的那些梦想誓言。
是啊,我真的甘心就这样放弃吗
可现实的压力像巨石一样压在胸口——家里现在刚步入正轨,如果我辞职考研,家里的经济来源又该怎么办
我努力让自己不去想考研的事,但是这个念头一旦提起,就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在一次整理旧书时,我偶然翻出了之前做的考研计划表。
每一条目标、每一个时间点,都记录着我曾经的努力和梦想。
指尖划过那些字迹时,我的心里再次涌上一股不甘——难道就这样结束了吗
晚上,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妈妈流泪的脸和那份未完成的考研计划。
几天后,我下班回家时,看到妈妈正蹲在地上整理旧衣服。
她抬起头,笑着对我说：欢啊,这些还能穿的衣服我留着,等过段时间拿去卖点钱补贴家用。
她的笑容让我鼻子一酸。
这些年,她和爸爸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太多,而我却始终没能让他们真正松口气。
妈,我想重新考研。这句话脱口而出时,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妈妈愣了一下,似乎不知道怎么接话,但是过了两秒,她走过来轻轻拍着我的肩膀：欢啊,只要你觉得值得,就去做吧。家里虽然困难,但只要一家人在一起,总能熬过去的。
那一刻,我的眼眶湿了。
最后我决定一边工作一边考研。
有了这个目标后,我似乎又重新燃起了斗志。
接下来的日子,我白天上班,晚上挑灯复习。
周辰每天都会通过视频给我讲解难题,有时候甚至熬夜陪我解题。
终于熬到了年底,考研结束那天,我走出考场,周辰正捧着一束花站在校门口等我。
谢谢你。我接过花,轻轻地拥抱了他。
这天,奶奶突然打来电话。
说有重要的事要和我们家商量,要务必每个人都回去。
14
我心里一沉,隐约觉得不安。
果然,当我们一家子赶回去时,院子里已经坐满了人。
奶奶拄着拐杖站在中央,脸上挂着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今天叫你们回来,是为了龙龙结婚的事。女方家要八万彩礼,咱们大家都得想办法出一份！
堂哥最后还是走上了相亲的路。
他不务正业,谈不到一个正经女朋友。
听妈妈说,这次的女方家是个二婚,好在没娃。
大娘最后还是勉强接受了那个儿媳妇,怕堂哥打一辈子光棍,毕竟堂哥也没有工作。
我本就对堂哥没什么好感,他结不结婚我根本不关心。
但是没想到堂哥结婚的事还是牵扯到了我们家。
大姑姑率先站起来妈,我家那口子几年前就下岗了,我家老二去年也谈了一个女朋友正商量婚事呢,最近正是用钱的时候。
二姑姑也坐不住了：妈,我当了几十年家庭主妇了,我手里哪有钱啊。
还没轮到我们家说话,奶奶就出声制止。
大英、二英,你们一人拿
5000,龙龙是你们亲侄子,这钱你们必须出。
卫民,你们家没儿子,以后还得指着你这两个侄子养老呢,你们家出
2
万。
我猛地站起身,声音尖锐得刺破空气：我们家连吃饭的钱都快没了,哪来的钱凑彩礼
大娘立刻插嘴,语气阴阳怪气：欢啊,你不是在工作吗赚的钱总不能全揣自己兜里吧再说了,你堂哥这可是人生大事,难道你要看着他娶不上媳妇
对啊,三婶附和道,你爸你妈年纪也大了,女儿迟早要嫁人,以后还不是得靠儿子养老你这个当妹妹的,总该出点力！
爸爸低下头抽烟不说话,他没有答应,也没有回绝。
我努力压制内心的怒火：奶奶,这些年我们家为堂哥堂弟付出了多少,你心里没数吗为什么每次都是让我们牺牲
奶奶用拐杖狠狠敲了一下地面：你这丫头翅膀硬了是不是别忘了,你们还住在老房子的地基上！
妈妈扯了一下爸爸的衣角,用几乎我们三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要不,我们家也出
5000
欢欢,你拿一万吧。爸爸掐灭烟头,深吸一口气。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我哪有一万块钱,我的钱不是都补贴家用了吗再说了,妹妹不还要上学吗我们家买房子的钱还没还清呢！
你堂哥是你们这一辈里面的老大,以后大大小小的事情不还得跟他商量吗再说了,以后如果我跟你妈回来养老,说不定还要指着人家。你们姐妹三个,迟早要嫁人的。
我也可以给你和妈妈养老啊,谁说女儿就不能代替儿子养老了。
我的钱也是辛辛苦苦挣的,我可以给你和妈妈花,可以给姐姐和妹妹花,但是绝对不会给堂哥他们一家。
说完,我转身冲出院子。
.......
爸爸最终揽下了那两万块钱。
他还让我跟姐姐凑一万。
他自己东借西借凑了一万块。
妈妈哽咽着拉着我的手：欢啊,你别怪你爸,谁让妈妈不争气,咱家没儿子呢。
我心里憋了一口气,更多的是不甘,我倒要看看大娘家以后的日子能有多好！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就啪啪打脸了。
15
我的研究生录取通知书寄到了村上,我留的是户籍地址。
收到快递通知的那天,我和妈妈、姐姐一起回的村上。
一是取我的录取通知书,二是向族里人发出喜帖——姐姐要结婚了。
我们从村口往家走的时候,开小卖部的李婶就率先迎了上来：欢啊,你可是咱们村第一个研究生啊,真给你爸你妈长脸。
是啊,江家能出来一个研究生可真是祖坟冒青烟了！村东头的王婶凑过来,热情的拉着妈妈的手：欢欢妈,以后你可要跟着你家欢欢享福了！不像老大家的,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整天啊,在家伺候媳妇呢。
妈妈的脸上泛着红光,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紫色亚麻裙,是姐姐新给她买的,衬托得整个人精神又有气质。
刚拐到大门口就迎面碰上了大娘。
她正端着一盆水往外泼,看到我们时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不自然的笑容：哟,欢啊,你这是回来了
我没多说话。
到了大门口,院子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奶奶坐在中央,手里捧着一杯茶,脸上挂着得意的神色。
堂哥和新媳妇坐在一旁,翘着二郎腿嗑瓜子。
通知书来了奶奶瞥了我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轻蔑,考上研究生又怎么样最后还不是得嫁人。
大娘立刻接话：就是啊,读书再多有什么用你看龙龙,现在都成家立业了,以后还能给家里添个孙子呢！
她的声音尖酸刺耳,听得我心里一阵火起。
但我没发作,我觉得她在自找没趣。
我低头拆开快递信封,把录取通知书拿了出来。
妈妈接过一看,眼眶顿时湿润了：欢啊,真给你爸争气……
奶奶敲了敲拐杖,冷哼一声：行了,别高兴太早！这么大了还不嫁人,以后我看都找不到婆家！
姐姐突然站出来,语气温柔却坚定：奶奶,我下个月结婚,您一定要来哦。
奶奶瞥了一眼：以后就不是江家人了,我可不去！
姐姐笑了笑,挽住妈妈的胳膊：没关系,奶奶,我们今天来,主要是来取欢欢的录取通知书的,欢欢考上研究生,是我们家最大的喜事。
听到这句话,我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这时,堂哥的新媳妇突然开口：其实,我觉得欢欢特别厉害,考研究生这么难的事都能做到。不像某些人,整天游手好闲,连份正经工作都没有。
堂哥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低声嘟囔道：谁游手好闲了我这不是忙着照顾家里的事嘛！
新媳妇冷笑一声：照顾家我看你是天天打牌喝酒吧
场面瞬间变得尴尬起来,大娘连忙打圆场：哎呀,你刚进门不懂规矩,这些事不是你该说的！
但新媳妇显然不吃这一套,继续说道：还有,结婚欠了一屁股债到现在还没还完,每个月催债的人都找上门,烦死了！
大娘的脸色刷地白了,结结巴巴地说：这……这不是暂时周转不开嘛……
奶奶气得直拍桌子：够了！越说越不像话！
姐姐结婚的那天,奶奶真的没有来。
听说是身体不舒服,我也不知道是真的不舒服还是不想来。
16
全家人都沉浸在喜悦当中,姐夫是个包工头,在城里买了楼房,经济条件还算可以。
大娘和三婶虽然嘴上说着男方个子太低,长相一般,但眼神里透露的全是羡慕。
热热闹闹的婚礼,只有我一个人,哭得控制不住自己。
我总说姐姐是家里的太阳,可她哪里是太阳呢
她是绕着太阳转的月亮,把自己的光都揉碎了,分给我们每一个人。
我到现在都忘不了那句：欢欢,你只管读书,挣钱的事情交给姐！
婚礼当天,姐姐穿的是我去年送她的连衣裙——她总说太贵了不舍得穿,可今天特意熨得平平整整。
她化完妆出来,我盯着她耳后的碎发,突然发现那缕总爱翘起来的头发,不知何时被染了霜。
姐,你是不是偷偷哭了我问。
她慌忙用粉扑按了按眼角：哪有,是被喜糖甜的。
吉时快到了,姐姐突然把我拉到里屋,从枕头底下掏出个红布包。这是我攒的嫁妆钱,本来想给你当学费,现在你读研了,就当你的生活费。
她数着钱,手指微微发抖,不够的话,姐再攒。你别嫌少,这是姐的心意。
鞭炮响起来时,姐夫来接她了。
姐姐接过红盖头,突然转身抱住我：欢欢,她的声音闷在我肩头,不要委屈了自己,要保重身体,以后要常给我打电话,别让我担心。
我点头,眼泪把她肩头的婚纱洇湿了一片。
送亲的车开走时,我追着跑了两步。
风掀起红盖头的一角,我看见姐姐的脸——她也在哭,眼泪顺着鬓角往下淌,却还在对我笑。
现在我在研究生的宿舍里写论文,书桌上摆着姐姐送的星星灯。
晚上亮起来时,暖黄的光漫过桌面,像极了姐姐的手,轻轻覆在我背上。
我忽然想起婚礼那天,姐姐说的最后一句话：欢欢,你要替我去看更大的世界。
我会的。我会带着她没走完的路,带着她给我的光,一步一步,走得更稳更远。
最重要的是——我要告诉她：姐,你是我这辈子最疼我的人。没有之一。
17
研究生毕业那天,我站在礼堂的台阶上,手里捧着学位证书,阳光洒在脸上,却照不进心里。
周辰站在我身旁,笑着问：怎么了不开心
我摇摇头,低声说：没什么,只是觉得,接下来的路更难走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握住我的手：别怕,我们一起想办法。
毕业后,我面临着人生的重要选择——周辰去年被一家知名企业录取,但工作地点在他老家。
而我毕业前收到了一份心仪的工作邀约,是我一直想去的公司,但是地点跟他在不同的城市。
欢欢,周辰坐在宿舍的椅子上,眉头紧锁,爸妈年纪大了,他们希望我能回去照顾他们……
我点点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我明白。
周辰的爸爸是一名工程师,常年出差在外,她的妈妈是一名大学老师,还未退休。
因为他是家里的独生子,所以他的爸爸希望他离家近一些,也能方便照顾他妈妈。
而我呢
我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农村女孩。
我总是觉得我们差距太大,并且现实的问题已经摆在眼前。
这些年,我们一路并肩作战,彼此早已成为对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如今,现实的压力却将我们推向两个方向。
你先回去吧,我深吸一口气,语气尽量轻松,我会努力提升自己,争取早日找到机会过去找你。
周辰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好,我相信你。
分开后的日子我每天都扎到工作上,同时,我还是没有停止学习。
每天下班后,我都会打开电脑复习考证资料,熬夜成了家常便饭。
功夫不负有心人,几个月后,我成功通过了行业内的顶级资格考试。
半年后,我就升职到部门经理。
大娘和三婶得知后立刻跑来找我。
她们一脸谄媚地拉着我的手：欢啊,你现在这么厉害,能不能帮帮忙,给你堂哥堂弟安排个工作他们再怎么说也是江家人,以后江家没个出息的男人不行的。
我冷笑一声：抱歉,我没那个能力。
三婶不甘心,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妈妈拦住了：行了,别为难孩子了！
妈妈现在也是有底气跟三婶她们据理力争了。
手机屏幕上闪了一个未接来电——是周辰打来的。
18
喂,他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丝喜悦,快出来,我在门口。
我激动地跑出去,他抱着一大束向日葵花束,阳光下的他显得高大又帅气！
为什么送我向日葵我抬头看他。
卡片上写着：你就像一朵向日葵,在逆境中倔强生长,始终心怀希望,用自己的方式照亮世界,散发出温暖的力量。
最重要的是,你是我心中的向日葵！他满眼心疼地看着我。
我愣在原地,眼眶微微发热。
傻瓜,我轻声说,你才是我的光啊。
他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发：别这么说,你比谁都坚强。对了,还有件事要告诉你——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认真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我：这是公司新发布的内部调动申请表,我已经提交了申请,希望能调到你的城市工作。
我的心猛地一震：可是……你爸妈怎么办
我跟他们谈过了,他握住我的手,眼神坚定,他们很支持我,现在的交通很方便,我可以经常回去看他们。
我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周辰,你真的愿意为了我这么做吗
当然,他轻轻擦掉我眼角的泪水,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无论多难,都要一起走下去。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然而,生活总是充满许多未知。
我们总是在生活的磨难中不断地进步和强大。
姐夫的工地出了问题,农民工工资被老板卷钱跑了。
我一边四处筹钱帮姐姐渡过难关。
一边也利用自己的人脉资源,帮忙联系了律师,试图找到解决办法。
经过多方努力,终于追回了欠款。
妹妹在大学期间谈了一个男朋友。
叫李浩,是个看起来阳光开朗的大男孩。
刚认识时,他总是带妹妹去吃好吃的、看电影,还时不时送她一些小礼物。
可时间一长,问题就暴露出来了——他花钱大手大脚,却从不提自己的未来规划,甚至还在背后怂恿妹妹逃课陪他玩。
我在他的朋友圈看到他发的动态,显示着他最近晒的一张照片：一辆崭新的摩托车和一句。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更让我生气的是,他居然用的是分期付款,每个月还要还高额利息。
你觉得这样的人靠得住吗我盯着她的眼睛,语气严肃,他连自己的生活都管理不好,怎么可能会给你一个稳定的未来
妹妹沉默了片刻,低声嘟囔：可是他说他爱我……
爱不是说出来的,而是做出来的。
如果他真的爱你,就应该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而不是拖着你一起虚度光阴。
后来,李浩又一次因为打游戏彻夜未归,让妹妹在宿舍楼下等了一整晚。
这次,妹妹终于下定决心跟他分手。
姐,你说得对,她抱着我说,我要像你一样,为自己争取更好的未来。
从那以后,妹妹彻底改变了态度,开始全心投入学习,并决定考研。
每次看到她挑灯夜读的样子,我都会想到那个曾经的自己。
原来成长真的需要经历阵痛,但只要熬过去,就会迎来新生。
19
几年后,我升了公司副总,我给爸妈在城里买了一套宽敞的房子。
搬进新家那天,妈妈激动地拉着我的手哭得稀里哗啦：欢啊,要不是你,我们哪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爸爸则坐在沙发上,满脸骄傲地看着墙上的全家福：谁说没儿子就不行咱们家有三个女儿,个个都争气！
回村探亲时,奶奶和三婶的态度也发生了
180
度大转弯。
奶奶拄着拐杖拉着我的手,颤颤巍巍地直夸：欢啊,你是江家最有出息的,你堂哥堂弟以后你得照顾着啊。
时代不一样了,人们的观念也发生了变化。
很多人慢慢觉得生儿子多了反而是一种磨难。
村里人见我爸妈就夸：还是生闺女好啊,你家这三个闺女一个比一个有出息。
现在村里人茶余饭后的闲谈就是江家的女儿多么多么有出息。
甚至还说要向他们取经,怎么把女儿都培养得那么优秀,后悔自己当年没有多生个闺女。
爸妈终于可以挺直腰杆了！
与此同时,周辰也向我求婚了。
婚礼当天,姐姐穿着我特意为她定制的礼服站在人群中,笑容明媚。
妹妹则拿着研究生录取通知书跑来告诉我：姐,我也考上了！
看着他们,我突然明白：真正的幸福不是逃避磨难,而是在磨难中找到彼此扶持的力量。
此刻,我终于可以说——
无论命运如何刁难,我们这一家人始终携手同行,活出了属于我们的光芒。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灯火辉煌的城市,忍不住感慨万千：
生男孩还是女孩,其实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给予他们足够的爱与尊重。
教会他们如何面对生活的风浪,如何做一个正直而坚强的人。
当孩子感受到被珍视,他们未来也会用温暖回应这个世界。
但这样的领悟,往往只有经历过坎坷的人才能深刻体会。
那些生来平凡又缺少庇护的孩子,该如何在困境中站稳脚跟
或许答案很简单——
珍惜自己,哪怕无人喝彩,也要为自己鼓掌。
努力向前,即使道路崎岖,也不轻言退缩。
咬紧牙关,熬过每一个觉得撑不下去的夜晚。
即便最终等不到所谓的曙光,至少可以坦然告诉自己：
我已拼尽全力,我的青春无怨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