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一章：深渊的凝视
滨海市的午夜,一场暴雨如期而至,将整座城市浸泡在一种粘稠的、深不见底的黑暗中。雨点砸在沿海高速公路的柏油路面上,溅起的水花被警灯染成诡异的红蓝二色。空气中,橡胶烧焦的刺鼻、汽油的腥甜与血液的铁锈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鸡尾酒。
一辆黑色的阿斯顿·马丁如同一只被捏扁的甲虫,死寂地嵌在护栏里。车头完全凹陷,破碎的挡风玻璃像是蛛网,网住了车内那个曾经叱咤风云的男人——科技新贵,李骏。他的头无力地耷拉在弹出的安全气囊上,生命的最后时刻,他用尽所有力气,对最先赶到现场、俯身探他鼻息的年轻警员,含糊地吐出了一个词：幻影……
城市的另一端,一间采光极好的公寓内,林薇正坐在电脑前。屏幕上闪烁的不是肥皂剧,而是密密麻麻的代码。她是一名独立的网络安全调查员,以冷静和高效著称。然而此刻,一则弹出的社会新闻窗口,让她所有的冷静瞬间崩塌。
屏幕上是那辆熟悉的、已经化为废铁的跑车,是那张她在一周前的财经杂志上还见过的、意气风发的脸。但真正攫住她全部心神的,是记者特写镜头中,李骏从车窗垂下的手腕上,那个若隐若现的纹身——一条正在吞噬自己尾巴的蛇,Ouroboros,衔尾蛇。
林薇感觉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她颤抖着手,点开手机相册,翻到一张一个月前的照片。照片上,她的妹妹林悦正对着镜头,得意地展示着自己白皙手腕上那个一模一样的、小巧而精致的衔尾蛇纹身,笑容天真烂漫。
林悦,一个才华横溢但涉世未深的计算机系大三学生,已经失踪七十二个小时了。
三天前,林悦兴高采烈地拖着行李箱出门,给了林薇一个大大的拥抱。
姐,我要去我梦想的公司‘幻影科技’实习啦！他们可是行业的黑马,口号超酷的——‘为您定制完美记忆’！祝我好运！
从此,音讯全无。
她报了警。接待她的王警官人很好,耐心听完了她的陈述,做了笔录,但眼神里带着一种职业性的疲惫和无奈。林小姐,您妹妹已经二十岁了,是完全行为能力人。也许只是手机没电了,或者跟朋友出去玩想过几天二人世界。成年人,有权选择短暂消失。我们已经录入失踪人口系统,会‘留意’的。
留意,一个多么无力的词。林薇知道,在庞大的城市机器面前,一个普通的失踪案,就像投入大海的一颗石子。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李骏的死,像一块巨石,在她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林薇拥有一个罕见的天赋,或者说诅咒——超忆症（Hyperthymesia）。她能记住自己经历过的所有事情,巨细无遗。见过的每一张脸,听过的每一句话,读过的每一页书,都会在她的大脑中以全息影像的方式被永久存档。她的大脑是一座庞大而精密的、永不丢失任何藏品的图书馆。
此刻,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进入那座图书馆。她开始疯狂检索关于幻影科技和林悦的一切。
妹妹的兴奋、她提到的那个极富魅力的面试官高先生、那句定制完美记忆的广告语……然后是网络上能找到的关于幻影科技的一切信息。公司成立仅三年,却以惊人的速度崛起。创始人兼CEO名叫高天成,履历完美,背景神秘。公司的核心业务讳莫如深,公开的只有那个模糊的记忆优化服务。
她进一步深挖,动用了自己所有的技术手段。她发现,死者李骏,在车祸前一周,刚刚向幻影科技注入了一笔高达九位数的巨额投资。
衔尾蛇纹身、幻影科技、妹妹的失踪、投资人的离奇死亡。这些线索在林薇的脑海中碰撞、串联,最终拼接成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推论——这不是巧合,这是一个阴谋。
一股冰冷的怒火取代了恐惧。她那超凡的记忆力,此刻不再是供人猎奇的谈资,而是她唯一且最锋利的武器。常规手段是找不到妹妹的。她必须亲自下场,潜入那个名为幻影的巢穴,从内部将它彻底撕开。
行动开始了。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林薇这个人从互联网上蒸发了。她清除了自己作为独立调查员的所有痕迹,注销了社交账户,将所有的个人数据都封存进了一个位于暗网的、只有她自己知道密钥的加密服务器里。
与此同时,一个全新的身份——叶瞳,正在被她以惊人的效率构建出来。
她为叶瞳编织了一个天衣无缝的过去：普通家庭出身,毕业于一所不起眼的大学,但天赋异禀,通过自学掌握了高超的数据分析和编程能力。性格内向,不善交际,是一个纯粹的技术宅。为了让这个身份更可信,她甚至入侵了几个早已废弃的大学论坛和代码分享网站,用叶瞳的名义留下了几年前的帖子和代码片段,制造出成长的痕迹。
履历被精心打磨,每一项技能都精准地指向幻影科技发布在招聘网站上的一个职位——数据分析师。为了获得那枚入场券,她甚至忍着皮肤被化学药剂灼烧的刺痛,在自己手腕上弄了一个临时的、可以维持数周的衔尾蛇纹身。当她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神沉静、面容陌生的叶瞳时,她知道,林薇已经退居幕后。
简历投出。诱饵已经放下。
电话比预想中来得更快。一个圆润又职业的女性声音从听筒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
您好,是叶瞳女士吗这里是幻影科技人力资源部。我们对您的简历印象非常深刻,请问您明天上午十点有时间参加线下面试吗
林薇用一种略带紧张和局促的、属于叶瞳的声线回答,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betraying
none
of
the
storm
raging
within
her.
当然,我有时间。她顿了顿,补充道,非常……非常感谢给我这个机会。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似乎对她的反应非常满意。
不客气,我们期待与您见面。
挂掉电话,林薇看着窗外依旧肆虐的暴雨,眼神冰冷如铁。
游戏,正式开始了。
第二章：迷宫的入口
幻影科技的总部,坐落在滨海市最昂贵的CBD之巅——天空之境大厦的顶端五层。从45层到49层,整栋楼最精华的部分,都被这家神秘的公司占据。通体由蓝色镀膜玻璃构成的幕墙,在阴雨天里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近乎黑色的冰冷质感,让整栋大楼看起来像一座与世隔绝、拒绝窥探的水晶塔。
林薇——现在是叶瞳,穿着一身从二手市场淘来的、七成新的职业套装,款式略显保守,完美地符合她的人设。她走进大厦金碧辉煌、宛如五星级酒店大堂的底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高级定制香薰和电子设备散热的独特气味。一切都崭新、高效、奢华,却也冰冷得不近人情。
面试在48层进行。接待她的HR总监叫Linda,一个妆容精致、笑容完美的职场女性,说话滴水不漏。另一位面试官,则是技术部门的主管,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神情略带倦怠的中年男人。名牌上写着他的名字：陈默。
面试过程如同一场精密的攻防战。问题专业而刁钻,从数据结构算法到大规模并发处理,再到对未来AI伦理的看法,几乎涵盖了所有前沿领域。但对拥有记忆宫殿的林薇来说,这就像是一场开卷考试。她不仅对答如流,还能在回答中巧妙地埋下伏笔,不经意间展露出远超这个职位要求的知识储备和技术远见。
她控制得很好,将自己的表现维持在一个极具天赋、但缺乏经验的天才范畴内,既能引起对方的重视,又不至于显得太过异常。
在面试的最后,技术主管陈默突然推了推眼镜,问了一个看似与技术无关的问题：叶女士,我们收到了很多比你资历更优秀的候选人的简历。能告诉我们,你为什么如此执着于我们公司吗
林薇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知道,这是最关键的一问。
她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察觉的颤抖。她开始讲述那个早已在心中排练了无数遍的故事。
因为我奶奶……她的声音很轻,她得了阿尔兹海默症,从一开始忘记钥匙放在哪里,到后来忘记回家的路,再到现在……她已经不认得我了。
林薇抬起头,眼中泛起一层水雾,那不是演戏,当她调取脑海中关于奶奶的真实记忆时,情感是无法作伪的。我看着她脑海里的记忆像沙子一样一点点流逝,我却无能为力。直到我看到了贵公司的宣传——‘定制完美记忆’。我不知道这具体是什么,但‘记忆’这两个字,对我来说,意味着一切。我希望能加入你们,哪怕只是做一颗小小的螺丝钉,我也想……我也想为留住珍贵的记忆,做一点事情。
这个故事半真半假,情感真挚,足以打动任何人。
陈默镜片后的眼神似乎闪烁了一下,那是一种复杂的、混杂着同情和某种更深沉情绪的目光。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对Linda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林薇就收到了录用通知。职位是初级数据分析师,直属技术部,导师正是陈默。她的效率和能力,让她跳过了常规的实习期。
入职第一天,当林薇用权限卡刷开那扇通往45层技术部的厚重合金门时,门在她身后悄无声息地合上,发出的沉闷响声,仿佛是世界与她诀别的关门声。
技术部是一个巨大的、如同蜂巢般的开放式空间。上百名员工坐在各自的纯白色隔间里,目之所及,除了偶尔走动的身影,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空气中只有两种声音：中央空调恒定的嗡嗡声,和密集的键盘敲击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发现,几乎每个人的头上,都戴着一副造型流畅的银色耳机。入职引导上说,这是公司福利,幻影科技自主研发的静心耳机,通过特定声波帮助员工集中精神,屏蔽外界干扰,提升工作效率。
林薇的工位被安排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她的导师陈默,只是把她领到位置上,给了她一堆看似毫无关联、加密过后的用户情绪波动数据,让她进行初步的模式分析,然后就转身离开,再无交流。
工作内容枯燥乏味,但对林薇来说,这正是她求之不得的。她需要数据,大量的数据。这些看似杂乱无章的加密流,正是通往幻影核心秘密的钥匙。
她的超忆症在这里发挥了无与伦比的优势。她不需要在纸上画任何逻辑图,所有的数据流和代码结构在她脑中自动归档、建模、运算。短短几天,她不仅出色地完成了任务,还从那些数据的底层,发现了一些被刻意掩盖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异常模式。
某些特定用户的情绪数据,在接受了所谓的记忆优化服务后,会凭空出现一段长达数小时乃至数天的空白数据流。那不是数据损坏,而是一种极其平稳、毫无波动的、绝对零值的死寂。
就像一段人生被精准地手术刀切除,然后用虚假的平静覆盖了伤口。
林薇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这绝不是什么优化。这是掠夺。
她开始更加细致地观察周围的同事。他们大多沉默寡言,脸上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漠然。午餐时,她试图和一个邻座的、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女孩搭话,对方只是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看了她一眼,然后迅速端着餐盘,仓皇逃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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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诡异的氛围,让她想起了张超——一个她在入职第二天的茶水间遇到的程序员。
那天,张超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穿着一件印着BUG字样的T恤,靠在墙上,一边喝着咖啡一边低声对她说：喂,新人,别那么拼命。在这里,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林薇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问：什么意思
张超警惕地看了看门口,压低声音,语速极快：你没发现吗我们这里的人,都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他们不是在工作,是在‘服从’。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那副银色耳机,你最好也别一直戴着。那玩意儿……不干净。
说完,他冲林薇挤了挤眼,端着咖啡杯,吹着不成调的口哨离开了,仿佛刚才那段对话从未发生。
不干净的耳机。被抽走灵魂的木偶。
从那天起,林薇开始假装戴着耳机,实际上却将它微微错开一个极小的缝隙。她的超凡听力,让她能捕捉到这片死寂中隐藏的蛛丝马迹。
她听到了一些被压抑到极致的、细微的啜泣声,很快又归于沉寂。她还听到了几次,在走廊的尽头,有人用气声说着离开、救命之类的词,但总会被另一个人迅速而粗暴地打断。
更让她感到恐惧的是,她注意到,每隔一两个星期,就会有一两个同事被调岗或因个人原因离职。他们会安静地收拾东西,然后在一名行政人员的陪同下离开。之后,这个人就再也见不到,他们在公司内部通讯录、项目文档、甚至门禁系统中的所有记录,都会在24小时内被清除得干干净净,就像那些异常的用户数据一样,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
林薇决定冒险。她需要更高的权限,需要进入公司的核心服务器。
一个深夜,她以项目紧急为由,申请了加班。诺大的办公室只剩下她和另外几个同样在加班的同事。夜深人静,她悄悄靠近其中一个隔间,在阴影中,她看到了那个同事的脸——正是之前被她搭话吓跑的那个女孩。
此刻,女孩的脸上毫无惧色,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空洞和虔诚。她双目无神地盯着屏幕,屏幕上闪烁着一些林薇从未见过的、由复杂光影和几何图形组成的奇异数据流。女孩的手指在键盘上机械地敲击着,仿佛一个被远程操控的提线木偶。
林薇的心跳开始加速。这是一种前所未见的、高效而恐怖的精神控制。
她退回到自己的座位,深吸一口气。她想起了张超之前在一次技术交流中,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提到的一个关于公司旧服务器的系统漏洞——一个只有少数老员工才知道的、用于紧急维护的、被遗忘的后门程序。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一行行代码如流水般淌出。她的记忆宫殿中,储存着过去十年所有公开的网络攻防案例和技术论文,此刻,这些知识都成了她手中最锋利的剑。
她要利用这个后门,绕过常规的数据监控,潜入那个储存着所有记忆定制原始数据和操作日志的禁区——潘多拉服务器。
就在她即将突破最后一层协议壁垒,指尖距离回车键只有一毫米的时候,办公室的门,突然开了。
没有脚步声。
林薇的汗毛瞬间倒竖。她几乎是凭借本能,在0.5秒内敲下了一连串快捷键,关闭了所有异常窗口,将屏幕切换回她正在分析的、那些枯燥的用户情绪数据模型上。
一个高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的隔间旁。
是CEO,高天成。
他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手工西装,脸上挂着他标志性的、如沐春风的温和微笑,但那微笑却丝毫没有抵达他深邃的眼底。他的目光,如同一台高精度的扫描仪,锐利地扫过林薇的屏幕,然后落在她的脸上。
叶瞳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这么晚还不走,是在为公司创造价值吗
他缓缓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而有节奏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林薇的心脏上。
还是说……在寻找一些不属于你的东西
林薇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但她的脸上却流露出恰到好处的疲惫和一丝技术人员特有的、被打断思路的困惑。她站起身,有些局促地扶了扶眼镜。
高总,晚上好。这个数据模型的异常波动有点复杂,我……我想多花点时间,把它弄明白。
高天成缓步走到她面前,弯下腰,离她极近,林薇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昂贵的古龙水味道。他的目光似乎能穿透她的瞳孔,直视她灵魂深处的秘密。
办公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是吗他微微一笑,伸手拿起她桌上的那副银色耳机,在指尖轻轻摩挲着,这个,好用吗它能帮助你过滤掉很多不必要的‘杂念’,让你更专注于‘我们’希望你专注的事情上。
我们这个词,被他刻意加重了语气。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林薇的脊椎升起,瞬间传遍四肢。这不是试探,这是警告。他可能还不知道她是谁,但他已经察觉到,她是一只混入羊群的、不安分的狼。
很好用,高总。林薇强迫自己保持镇定,甚至挤出一个有些羞涩的微笑,戴上它,效率确实提高了很多。
高天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我陪你玩。然后,他将耳机轻轻放回原处,直起身。
那就好。别太累了,幻影需要的是可持续的人才,而不是过早燃烧掉自己的蜡烛。他转身离开,高大的身影融入走廊的黑暗中,消失不见。
直到那扇厚重的合金门再次合上,林薇才敢大口呼吸。她无力地坐回椅子上,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湿。
她没有完全暴露,但已经被盯上了。她必须更快,更果断。这张用叶瞳身份织成的网,已经出现了第一个破洞。
第二天,公司内部邮件系统发出了一封全体邮件。
【主题：凝心聚力,共创未来——幻影科技秋季团建活动通知】
【内容：为增进同事感情,放松身心,公司将于本周末组织全体员工前往云顶山庄进行为期两天的封闭式团建。所有人必须参加。】
林薇看着邮件,眼神一凛。
封闭式团建。远离市区。与外界隔绝。
这绝不是简单的团建。这是一个完美的、与世隔绝的实验场。
她的机会,或者说,她的陷阱,就在那里。
在前往度假村的大巴上,林薇注意到,她的导师陈默,一反常态地没有处理任何工作,只是沉默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反复地敲击着一段极其复杂的节奏。
那节奏毫无规律,在外人看来只是紧张或无聊时的下意识动作。
但对于拥有超忆症、并且精通信息编码的林薇来说,这是一种伪装成噪音的信号。
她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将那段敲击的节奏转换成编码。
长、短、停顿……这是摩斯电码的一种变体,加入了混淆的杂乱敲击作为掩护。
在心中破译了数分钟后,林薇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段电码,只有四个字。
救我,救她。
第三章：记忆的囚笼
云顶山庄,名字诗情画意,实际上却是一座建在深山之中的、堡垒般的现代建筑群。它坐落于山顶盆地,只有一条蜿蜒的盘山公路与外界相连。进入山庄范围,所有人的手机信号都迅速减弱,最终彻底消失。官方的解释是,为了让大家好好放松,屏蔽了信号。
但林薇知道,这是一个巨大的法拉第笼,一个华丽的监狱。
团建活动如期举行。白天是拓展训练,充满了虚伪的客套和被精心安排的团队游戏。林薇注意到,在所有需要高度精神集中的游戏环节,活动负责人——高天成的首席助理,都会不厌其烦地提醒大家：为了更好的体验,请大家务必佩戴我们的静心耳机哦！
在震耳欲聋的团队口号和音乐声中,林薇看到许多同事的眼神变得越来越涣散,行动也越来越机械化,仿佛真的被屏蔽了杂念,只剩下纯粹的执行力。
她想起了张超。在人群中,她找到了那个玩世不恭的程序员。张超的耳机看似戴着,实际上却和她一样,微微错开了一点。他感受到了林薇的目光,朝她做了一个极其隐晦的、表示小心的口型,然后立刻融入了狂热的人群中。
夜幕降临,山庄的中心广场燃起了巨大的篝火。一场盛大的晚会开始了。所有人都被要求参加,在酒精和音乐的催化下,气氛变得迷乱而狂热。
这正是林薇等待的时刻。
在跳动的火焰和嘈杂的人声掩护下,她像一只敏捷的猫,悄无声息地脱离人群,向着山庄后方一栋灯火通明、但戒备森严的独立别墅走去。那里是高天成和几位核心管理层的住所,也是陈默发出求救信号的地方。
她需要找到陈默,解开救她的那个她到底是谁的谜团。
林薇没有走正门。白天的时候,她已经利用记忆,将整个山庄的建筑结构图和监控探头分布位置完整地刻在了脑子里。她绕到别墅的侧面,那里有一个厨房的后门,是监控的死角。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小片特制的软金属片,几秒钟就撬开了老式的机械锁。
别墅内部安静得可怕,与外面的喧嚣仿佛两个世界。她像一道影子,贴着墙壁,避开所有可能的红外线感应区域,向着二楼陈默的房间潜去。
陈默的房间门虚掩着,透出一丝光亮。
林薇轻轻推开门,闪身而入。
房间里,陈默正坐在书桌前,没有开灯,只有电脑屏幕的冷光照亮了他憔-悴而痛苦的脸。看到林薇进来,他没有丝毫惊讶,只是疲惫地叹了口气,仿佛已经等了很久。
你还是来了。
‘救她’的‘她’,是谁林薇没有废话,开门见山。
陈默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写满了挣扎和绝望。我的女儿,小诺。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她……她病了,一种罕见的遗传性神经衰退症。她的记忆,像被橡皮擦一点点擦掉一样,正在快速消失。医生说,全世界都无能为力。
他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就在我最绝望的时候,高天成找到了我。他告诉我,‘幻影’正在研发的技术,可以修复受损的记忆神经元,能救小诺。
所以,你把你的技术和灵魂,都卖给了这个魔鬼林薇的声音冰冷。
我别无选择！陈默低吼道,声音中充满了压抑的愤怒,一开始,技术确实是朝着治疗的方向发展的。但高天成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从修复中看到了更可怕的潜力——不是修复,而是‘覆写’,是‘窃取’,是‘移植’！他可以像复制文件一样,把一个人的记忆、知识、甚至情感,从大脑中完整地剥离出来,嫁接到另一个人的大脑里！
林薇感觉一阵眩晕,仿佛被人用重锤击中了头部。她终于明白了那些空白的数据流,那些被离职的同事,那些失踪的人……他们不是被清除了,而是被当做原材料,吞噬了！
那些失踪的人……
都成了‘记忆源’。陈默的脸上肌肉抽搐,写满了负罪感,高天成的野心,是打造一个可以批量生产‘天才’的流水线！他通过各种手段,绑架、诱骗那些在特定领域拥有卓越天赋的人——钢琴家、数学家、黑客、金融操盘手……然后像榨汁一样,榨干他们毕生的才华和记忆,再把这些‘记忆罐头’,以天价卖给那些愿意付出任何代价的富豪,让他们平庸的子女一夜之间成为各个领域的天才！死掉的李骏,就是他最大的客户之一,他想让自己的儿子成为商业奇才。但他大概是发现了这背后的血腥真相,想要退出,所以……就被灭口了。
我妹妹林悦呢林薇的声音在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是个例外。陈默看着林薇,眼神变得极为复杂,高天成在一次意外的数据筛查中,发现了她的天赋——和你一样的,几乎完美的超忆症。这种记忆力,对于优化他那套混乱又粗糙的‘窃取’技术来说,是无价之宝,是完美的‘编译器’和‘处理器’。所以,她没有被当做‘记忆源’吞噬,而是被……被当成了一台活体超级计算机,囚禁起来,日夜不休地为他整理和编译那些从不同人脑中窃取来的、混乱不堪的记忆碎片。
一瞬间,林薇的世界天旋地转。她的妹妹,没有被吞噬,却遭受着比死亡更可怕的折磨——被剥夺了自我,变成了一台没有感情、没有思想,只能被动处理他人记忆的机器。
她……在哪里林薇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就在这里。陈默指向脚下,这栋别墅的地下三层。那里是整个山庄的服务器核心和能源中心,也是他真正的实验室。
陈默猛地站起身,从书桌一个隐秘的夹层里,拿出一张黑色的芯片卡。这是最高权限的通行卡,是我利用职务之便复制的,但防火墙日志只能屏蔽一次进入记录。地下三层的安保系统和地面完全独立,一旦被发现,警报会瞬间锁死所有出口,我们谁都逃不掉。
他将冰冷的芯片卡塞到林薇手中,眼神决绝：高天成今晚会进行一次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记忆传输实验,他想把一个数学家的整个知识体系,移植给李骏的儿子。这是防备最松懈的时候,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我会去主机房,制造一场不大不小的电源故障,可以引开他一部分注意力,给你争取……十五分钟。记住,从你刷卡进去开始,只有十五分钟。
你为什么要帮我林薇紧紧攥着芯片卡,盯着他的眼睛。
陈默惨然一笑,笑声里充满了自嘲和悔恨：因为高天成从一开始就在骗我。他根本没有救我的女儿,反而……反而将她当成了第一批不成熟的实验体。小诺的情况更糟了,她的自我意识正在被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彻底摧毁。
他的眼中,流下了两行浑浊的泪水。
我救不了我的女儿了。但至少,我要亲手毁掉这个吃人的魔窟。
第四章：十五分钟的战争
林薇拿着那张承载着所有希望的芯片卡,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擂鼓。这不再是一场秘密调查,这是一场战争。一场必须在九百秒内定胜负的闪电战。
她按照陈默在脑中给她描绘的路线图,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穿过别墅幽深的长廊,来到一部毫不起眼的、需要虹膜和权限卡双重认证的货运电梯前。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微型投影仪,将事先从陈默那里获取的、他的虹膜高清图像投射到扫描器上,同时插入了芯片卡。
认证通过。
电梯门无声滑开,内部是冰冷的不锈钢。她按下了-3的按钮。
电梯急速下沉,失重感传来。一秒,两秒,三秒……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一股混合着臭氧和消毒水味道的冰冷空气扑面而来。眼前是一条长长的、由金属墙壁构成的白色走廊,亮如白昼,却看不到一盏灯,光线仿佛是从墙壁本身散发出来的,冰冷而均匀,不留任何阴影。
走廊尽头,是最后一扇厚达半米的圆形合金门。林薇将芯片卡贴在感应区上。
滴——权限确认。欢迎,陈默主管。
沉重的合金门发出低沉的轰鸣,缓缓向一侧滑开。
一个巨大的、超现实的圆形空间展现在她面前。
整个空间像一个倒置的碗,穹顶之上,是无数蓝色的光纤,如同一片倒悬的、正在呼吸的神经网络,缓慢而有节奏地搏动着。空间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环形服务器阵列,散发着幽幽的蓝光。而在那片蓝色光芒的环绕中,一个全透明的、充满了浅绿色营养液的玻璃维生舱,静静地矗立着。
舱内,躺着一个女孩。
是林悦。
她双眼紧闭,身上连接着数十个精密的银色电极,那些电极的另一端,全部接入了后方的服务器矩阵。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安静得如同一个精美的人偶。在她的周围,环绕着几个巨大的全息屏幕,上面正以肉眼完全无法捕捉的速度,疯狂闪动着瀑布般的数据流和神经脉冲图。
悦悦！
林薇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向着维生舱冲去。然而,就在她距离维生舱只有三米的时候,空气中仿佛出现了一堵无形的墙,将她狠狠地弹了回来,摔倒在地。
是高功率的能量力场。
真是感人至深的姐妹情啊。
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从空间的阴影处响起。
高天成缓缓地从一排服务器后走出,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文尔雅的微笑。他的身后,跟着两个神情冷漠、太阳穴高高鼓起的保镖,一看就是顶尖高手。
陈默真是让我失望,我还以为他能多忍耐一段时间。高天成一边鼓掌,一边从容地走向林薇,皮鞋声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不过,我也得感谢他,把你这条藏得最深的大鱼,主动引到了我的面前。
他的目光充满了贪婪和欣赏,像是在看一件完美的艺术品：超忆症,多么美妙的天赋。一个用来做处理器,已经让我的效率提升了300%。现在又来了一个……或许,你可以成为我这个新世界里,最完美的‘管理员’。
林薇的大脑在这一瞬间飞速运转。陈默的计划失败了他被出卖了还是说,这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用自己做最后的诱饵
你以为你赢了林薇从地上站起来,强迫自己冷静地直视他那双隐藏在微笑下的、如同深渊般的眼睛。
难道不是吗高天成摊开双手,姿态优雅得像在歌剧院的舞台上,很快,这次传输结束,我将掌握制造天才的钥匙。我将成为新世界的神。而你们姐妹,将是我座下最得力的左膀右臂。你应该为此感到荣幸。
就在这时,整个基地的警报,突然凄厉地大作起来！刺眼的红色警示灯取代了幽蓝的光芒,疯狂闪烁。
警告！警告！主能源供应系统遭遇未知电源浪涌！备用电源启动失败！冷却系统失灵！
高天成脸上的微笑瞬间凝固了：怎么回事！
一个保镖慌忙地看着手腕上的终端,惊恐地报告：老板,是主机房！陈默引爆了一个高强度石墨炸弹！造成了大规模的电路短路！我们……我们和地面的物理连接被切断了！
废物！高天成怒吼一声,他终于明白,陈-默用自己的命,为林薇创造了真正的、混乱的机会！
他恶狠狠地看向林薇,眼神里充满了残忍：就算数据没了,你也别想带走她！他冲到控制台前,按下一个红色的按钮,维生舱周围的能量力场发出一阵嗡鸣,功率瞬间开到了最大,空气都开始微微扭曲。
林薇知道,硬闯只有死路一条。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整个实验室,她的记忆宫殿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检索着所有可能的方案。服务器布局、线路走向、能源供应模块、控制台……
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控制台侧后方,一根毫不起眼的、覆盖着厚厚冰霜的粗大管道上。
她记得幻影科技总部的建筑蓝图,也记得陈默提过一嘴,为了应对服务器巨大的散热需求,地下实验室采用了军用级别的液氮深冷循环系统！那条管道,就是主冷却管道！
一个无比疯狂的计划,在她脑中瞬间成型。
她没有再看维生舱,而是突然转身,向着反方向的服务器阵列深处冲去。
拦住她！高天成喝道。
两个保镖如同离弦之箭,立刻追了上去。林薇利用对地形的瞬间记忆,灵巧地在迷宫般的机柜间穿梭。她不是要逃跑,她是在争取时间,拉开距离。
她一边跑,一边用手腕上的那块看起来很廉价的电子表,飞快地按动着侧面的按钮。那不是表,是她改装过的、具备强大功能的微型终端。她远程激活了她早已在云顶山庄内部网络里埋下的最后一个后门程序。
那是她专门为高天成准备的礼物。
几乎是同一时间,高天成以及他两个保镖的个人终端上,突然弹出了无数个加密的窗口。窗口里,是高天成所有非法的记忆交易记录,是他和那些达官显贵客户之间的秘密通信,是他下令处理掉李骏的录音,是他所有罪行的、不容辩驳的铁证！这些证据,正在通过一个无法追踪的匿名代理,疯狂地向外界发送！
你！高天成又惊又怒,他想关闭终端,却发现自己所有的操作都被锁死了。
就是现在！
就在他和他保镖分神的这短短两秒钟,林薇已经冲到了那个主冷却管道旁。管道旁,靠着一个用于紧急维修的、半人高的高压氧气瓶。
她没有丝毫犹豫,用尽全身的力气,抱起那个沉重的金属瓶,用尽所有的愤怒和希望,狠狠地砸向了管道最脆弱的、已经布满冰霜的阀门连接处！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阀门连接处瞬间破裂！白色的、致命的液氮蒸气,如同被释放的远古巨兽,以无可阻挡之势,夹杂着冰晶,疯狂地喷涌而出！
实验室的温度,在几秒钟内,从恒定的20摄氏度,骤降到零下！金属墙壁上迅速凝结出厚厚的白霜。
高强度的能量力场在极低温环境下变得极不稳定,开始剧烈地闪烁、扭曲,发出一阵阵刺耳的电流声。
快！杀了她！高天成在刺骨的寒冷中嘶吼着。
但他的保镖刚冲出两步,就被急速扩散的低温冻得动作僵硬,吸入的冷空气让他们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林薇强忍着皮肤被冻伤的剧痛,再次冲向维生舱。在力场闪烁、消失的那一刹那,她如同一道幻影,冲了进去,用手肘狠狠砸碎了维生舱的玻璃！
她一把拔掉了连接在林悦身上的所有电极,抱住了她冰冷的、毫无生气的身体。
姐姐……林悦的睫毛颤动着,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猫一样微弱的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那眼神空洞而迷茫,仿佛一个迷路了很久的孩子。
我在这里。悦悦,我在这里。林薇抱紧了妹妹,滚烫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落在妹妹冰冷的脸颊上。
抓住她们！高天成已经从震惊和愤怒中反应过来,亲自向她们扑来。
但已经晚了。
陈默的石墨炸弹彻底摧毁了主能源系统,备用电源也未能幸免。实验室的自动防御系统,包括那扇厚重的合金门,彻底瘫痪。更重要的是,林薇发送出去的那些罪证,已经成功抵达了滨海市警方的最高加密邮箱,以及几家最富正义感的媒体手中。
别墅的上方,传来了密集的、由远及近的警笛声。那声音,在此刻,如同天籁。
高天成面如死灰,动作僵在了原地。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他那套关于永生和成神的疯狂理论,连同他的帝国,一起碎了。
林薇抱着虚弱的妹妹,一步一步地,走出了这片象征着人类野心与疯狂的、记忆的废墟。当她走出别墅,看到夜空中那闪烁的、将整个山庄映得通明的红蓝警灯时,她知道,这场属于她一个人的战争,她赢了。
尾声：真实的印记
一个月后。
幻影科技的惊天丑闻,如同一场十二级的地震,彻底撼动了整个社会。媒体将其称为21世纪最骇人听闻的科技伦理犯罪。高天成及其核心团队被悉数逮捕,那些曾经购买过记忆罐头的富豪权贵们,也无一例外地被牵连出来,接受法律的严正审判。陈默的行为被定性为以暴制暴,功过相抵,鉴于其有重大立功和自首情节,最终被判处缓刑。他的女儿小诺,连同其他被解救的记忆源受害者,被送往了国家最顶尖的脑科医院,接受最好的治疗和康复。
林悦的身体在逐渐恢复,但被当做处理器的那段经历,给她的记忆和认知造成了严重的创伤。她的记忆出现了大量的碎片化和错乱,时常会把别人的记忆当成自己的,对着电视里的陌生人喊爸爸,或者突然能说出一段流利的、她从未学过的匈牙利语。
她成了一个装满了别人故事的瓶子。
林薇推掉了所有的工作,全身心地陪伴着妹妹。她用她那永不磨损的记忆,像一个最耐心的图书管理员,日复一日地,帮妹妹整理着脑海中那些混乱的书籍。
悦悦,你还记得吗我们小时候,在院子里的那棵桂花树下埋了一个时间胶囊。
悦悦,你最讨厌吃青椒,但你最喜欢妈妈做的糖醋排骨。
悦悦,你第一次拿到编程大赛的奖杯时,高兴得三天没睡着觉……
她讲述着那些只属于她们两个人的,独一无二的故事。
这天下午,滨海市的天气格外晴朗。姐妹俩坐在海边的长椅上,吹着温暖和煦的海风。林悦的眼神,已经比一个月前清澈了许多。
她靠在林薇的肩膀上,轻声问：姐,你说,如果记忆真的可以像商品一样被删除、被修改、被定制,那……我是不是就可以不要那些在实验室里的、痛苦的记忆了
这是一个林薇也曾无数次问过自己的问题。如果可以,她也想删除掉那些眼睁睁看着妹妹受苦却无能为力的、日夜啃噬着她的记忆。
林薇看着远处的海鸥,它们正自由地追逐着浪花。她沉默了许久,然后微笑着,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声音说：
可是悦悦,正是那些痛苦和挣扎,才让我们更懂得什么是幸福和安宁。正是那些失去和寻找,才让我们更明白什么是不可取代的珍贵。那些伤疤,也许不好看,但它们提醒着我们,我们曾经多么勇敢地战斗过。
她握紧了妹妹的手,掌心温暖而有力。
我们不需要完美的、被定制的记忆。我们要的,是真实的。因为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是痛苦的,还是快乐的,那都是我们之所以成为我们自己,独一无二的,最宝贵的印记。
在林薇那浩瀚无垠、永不褪色的记忆宫殿里,关于云顶山庄的那场战争,关于那些冰冷的数据和疯狂的野心,所有细节都将被永久封存。
但更重要的是,那些与妹妹共度的,每一个平凡而真实的瞬间——阳光下她飞扬的裙角,赌气时她撅起的嘴,深夜里她们分享的一碗泡面……这些琐碎而温暖的记忆,也将被永远铭记,永不磨损,熠熠生辉。
这,才是记忆真正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