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姜晓兰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姜晓兰!开门!"
是李队长的声音,语气比往常更加严厉。姜晓兰一个激灵坐起身,匆忙套上外衣。同屋的三个女知青也被吵醒了,王丽揉着眼睛骂骂咧咧:"大早上的发什么疯..."
门一开,李队长阴沉的脸出现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两个穿蓝色制服的陌生男子。
"姜晓兰,这两位是县市管会的同志,有话问你。"
姜晓兰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难道黑市摆摊的事暴露了?
"同、同志好..."她声音发颤。
其中一个方脸男子掏出小本子:"有人举报你长期无故旷工,在县城从事投机倒把活动,有没有这回事?"
"我没有!"姜晓兰矢口否认,后背已经沁出一层冷汗,"我就是去县医院看病,有医生开的证明..."
"是吗?"方脸男子冷笑,"那昨天下午在县运输队门口卖饼的是谁?"
屋里顿时一片寂静。王丽幸灾乐祸的眼神像刀子一样扎过来。姜晓兰大脑飞速运转——是谁举报的?周志强?还是...
"同志,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她强作镇定,"我确实去过运输队,是去看我表兄程卫东..."
"程卫东?"方脸男子愣了一下,和同伴交换了个眼神,"运输队那个退伍兵?"
"对,他是我远房表哥。"姜晓兰顺着往下编,"我身体不好,他带我去县医院看病,顺便在队里吃了顿饭..."
两个市管会的人低声商量了几句,方脸男子合上本子:"今天先这样,我们会核实情况。不过提醒你,没有证明擅离生产岗位,本身就是严重错误!"
"是是是,我一定改正..."姜晓兰连连点头。
李队长送走市管会的人,转身狠狠瞪了姜晓兰一眼:"写份深刻检查,晚上开大会作检讨!"说完摔门而去。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姜晓兰双腿发软,扶着墙才没瘫坐在地上。
"呵,投机倒把?"王丽阴阳怪气地开口,"难怪有钱买雪花膏,原来是干了见不得人的勾当..."
姜晓兰没理会她的嘲讽,迅速思考对策,现在去县城肯定不行了,得想办法通知程卫东。正发愁时,院子外传来柱子的喊声:
"姜晓兰!有你的信!"
她冲出门,看到柱子站在拖拉机旁,手里拿着个信封。
"县医院来的,说是什么...复查通知?"柱子大声说,显然是故意说给旁人听的。
姜晓兰会意,接过信封道谢。回到屋里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条:"今日勿来,事已处理。程。"
字迹潦草却有力,像是匆忙间写下的。姜晓兰长舒一口气,把纸条揉碎塞进口袋。看来程卫东已经得到消息了,只是不知道他怎么"处理"的。
一整天,姜晓兰都心不在焉地跟着社员们锄地,脑子里全是县城的生意和程卫东的安危。傍晚收工回来,她正准备写检查,突然听见院子里李队长在和人说话。
"...确实是误会,给您添麻烦了..."
"知青管理不能松懈..."
这声音...是程卫东!
姜晓兰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门口,果然看见程卫东站在院子里,一身笔挺的军装,胸前还别着几枚勋章,正和李队长说话。阳光下,他眉骨上的疤痕格外显眼,整个人散发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程...表哥!"姜晓兰差点喊错。
程卫东转头,冲她点点头:"晓兰,我来接你去医院复查。"
李队长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姜晓兰,你怎么不早说程同志是你表哥?他还是战斗英雄呢!"
姜晓兰一头雾水,只能含糊应着。程卫东递给她一个布包:"去换身衣服,车在外面等着。"
布包里是一件崭新的的确良衬衫和一条黑色长裤。姜晓兰回到屋里,在王丽嫉妒的目光中换上衣服,又用湿毛巾擦了擦脸和脖子。
院子外停着一辆军用吉普,车身上还喷着"八一"字样。程卫东拉开车门:"上车。"
吉普车驶出村子,姜晓兰才敢开口:"这到底..."
"别说话,有监听。"程卫东压低声音,指了指车顶。
姜晓兰会意,乖乖闭嘴。吉普车没有去县城,而是开到了郊外的一处军营。门口的卫兵看到车牌立刻敬礼放行。
停在一排平房前,程卫东才开口:"安全了。这是我老部队的驻地,没人敢来查。"
"你怎么..."姜晓兰有太多问题想问。
程卫东笑了笑,脱下军装外套,里面是件普通的白衬衫:"借来的。我战友现在是这儿的营长。"
他带着姜晓兰走进一间会议室,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红烧肉、炒鸡蛋、白菜粉条和大米饭,在这个年代堪称奢侈。
"边吃边说。"程卫东给她盛了满满一碗饭。
原来今天一早,市管会的人刚到公社,程卫东就得到了消息。他立刻去找了运输队政委,又联系了老战友,紧急策划了这出"冒充军官"的戏码。
"周志强举报的。"程卫东咬着馒头说,"那老小子没安好心。"
姜晓兰食不知味:"那以后..."
"别担心,已经打点好了。"程卫东从兜里掏出一张纸,"这是县医院开的慢性病证明,以后你每周可以去复查两次。李队长那边也打点过了,不会为难你。"
姜晓兰接过证明,眼眶有些发热:"程大哥,你为什么..."
"看不惯他们欺负人。"程卫东轻描淡写地说,给她夹了块红烧肉,"快吃,一会儿送你回去。明天开始,我每天早上去村口接你。"
回村的路上,吉普车开得很慢。夕阳西下,田野镀上一层金色。姜晓兰偷偷打量着程卫东的侧脸——坚毅的下巴线条,高挺的鼻梁,还有那道不知来历的疤痕。
"这道疤..."她鬼使神差地问出口。
程卫东沉默了一会儿:"南疆战场,弹片划的。"
原来他上过前线。姜晓兰想起1979年正是对越自卫反击战的时候,心中肃然起敬。
"退伍后怎么没安排工作?"她小心翼翼地问。
"安排了,县机关坐办公室。"程卫东轻笑一声,"我嫌憋得慌,自己要求来运输队开车。"
车到村口,天色已暗。程卫东没进村,在岔路口停下:"明天五点,在这儿等你。"
姜晓兰点点头,刚要下车,程卫东又叫住她:"等等。"他从座位底下拿出个布包,"拿着。"
包里是一条烟和两瓶酒。
"给李队长,就说是我送的。"程卫东解释道,"以后在知青点好过点。"
姜晓兰抱着礼物,心里五味杂陈。在这个陌生的时代,能遇到程卫东这样的人,实在是莫大的幸运。
"程大哥,谢谢你..."她声音有些哽咽。
程卫东摆摆手,发动车子掉头离去。姜晓兰站在原地,看着吉普车的尾灯消失在夜色中,才转身回村。
知青点里,李队长正坐在院子里乘凉。看到姜晓兰回来,竟然主动打招呼:"晓兰回来啦?你表哥走了?"
"走了。"姜晓兰把烟酒递过去,"表哥让我带给您的。"
李队长眼睛一亮,态度更加和蔼:"哎呀,这怎么好意思...你表哥可是战斗英雄,县里领导都敬他三分..."
回到屋里,王丽和另外两个女知青正在油灯下打毛线。看到姜晓兰进来,王丽破天荒地没说话,只是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姜晓兰懒得理会,简单洗漱后就上了床。等其他人睡熟后,她悄悄进入空间准备明天的材料。有了今天的教训,她决定减少品种,只做最受欢迎的韭菜盒子和肉末烧饼,这样准备起来更快。
正和着面,一个大胆的想法突然冒出来——既然程卫东有军方背景,能不能通过他搞到更多原材料?比如紧俏的食用油和白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