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又过了几天。
顾庭琛每天都会雷打不动地来,带着给安安的各种礼物,换取那一个小时珍贵的亲子时间。
而我,再也没有出现在窗边。
我以为他会一直用这种方式,来维持着我们之间这种脆弱的平衡。
但我没想到,他会用一种我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式,悍然地、不顾一切地,闯入我的世界。
那天下午,我正在康复室里,进行着枯燥而痛苦的站立训练。汗水浸湿了我的头发,贴在脸颊上,双腿因为无力而剧烈地颤抖,但我依然咬着牙,死死地抓着面前的康复器械。
一名护士推着仪器车,走进了我的房间。
蒋小姐,该进行常规的身体数据监测了。
她的声音有些耳生,而且,她戴着厚厚的口罩和一顶几乎遮住了半张脸的护士帽,全程低着头,让人看不清她的长相。
我没有多想,只当是疗养院新来的护工。
我从器械上下来,坐回轮椅,任由她为我绑上血压计,测量数据。
今天量血压的手法,我看着她略显笨拙的、甚至有些颤抖的动作,随口说了一句,跟平时的护工不太一样。你是新来的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
我察觉到了不对劲。我抬起眼,仔细地打量着她。虽然她遮挡得很严实,但那双眼睛......那双深邃的、我曾凝视了十三年的眼睛,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
顾庭琛我试探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那个护士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暴露了。
在巨大的挣扎之下,他缓缓地抬起了头,摘下了脸上的口罩。
是他。
几天不见,他瘦了许多,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一身大了一号的白色护士服穿在他高大的身上,显得滑稽又可悲。那双曾经意气风发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憔悴和卑微。
洛惜......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只是......只是太想见你了。
滚出去！我厉声喝道,下意识地转动轮椅,想要离他远一点。
不！洛惜,我不走！他上前一步,挡住了我的去路,情绪激动起来,我知道我不配,但我控制不住......我只要一闭上眼,就是你躺在地上,满身是血的样子......就是你指着我,问我那不是委屈的样子......
他向我伸出手,那只手,却在半空中无力地颤抖着,不敢触碰我。
洛惜,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只要你肯原谅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求求你了......
他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此刻,竟然在我面前,红了眼眶。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会心疼得无以复加。
但现在,我只觉得......恶心。
我缓缓地抽回自己的手臂,避开了他的目光,也避开了他那即将落下的、鳄鱼的眼泪。
我看着他,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与我无关的事实。
顾庭琛,你知道吗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