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暗恋对象互换身体是什么体验
镜子里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是我暗恋了整整两年的江澈。
而我,一个平平无奇的女大学生林雨桐,现在正拥有着他的八块腹肌、晨间低音炮。
以及……一个亟待解决的晨间生理问题。
1
今天的大学讲座,依旧是人满为患。
而我,依旧是那个挤在角落里,只为看他一眼的痴情女子。
讲台上,顾淮正侃侃而谈。
我悄悄打开手机里一个名为江澈观察日记的APP,飞快地记录。
【9月27日,晴。】
【今日穿搭:浅灰色休闲西装,内搭纯白T恤。简约、干净,帅得我眼冒金星。】
【今日饮水频率:讲座开始30分钟,共喝水三次,每次抿一小口,喉结滚动弧度约为30度。据不完全统计,他左手持杯的概率是右手的2.5倍。】
记录完毕,我心满意足地锁上屏,继续用我800度的近视眼,贪婪地将他的身影刻进脑海。
江澈,A大最年轻的客座教授,神颜学霸,行走的人间妄想。
而我,只是他众多仰慕者中,最病态的那一个。
讲座终于结束。
人群如潮水般涌向门口,我被挤得东倒西歪,怀里紧紧抱着我的笔记本,那上面有我画的Q版顾淮。
完了,要被挤成肉饼了。
t;啊!
不知被谁猛地一撞,我一个没站稳,笔记本脱手而出,飞向半空。
我惊呼一声,也顾不上拥挤,弯腰就去捡。
下一秒,一个温热的身体直直撞进了我的怀里。
不对,是我撞上了别人。
鼻尖传来一阵清冽好闻的木质香,紧接着,就是一阵天旋地转。
大脑像是被强电流穿过,刺痛麻痹,眼前一黑。
等我再次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正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趴在地上。
我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
然后,我看见了一双手。
一双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的手。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手腕上还戴着一块价值不菲的腕表。
这不是我的手。
我的手肉乎乎的,还有两个可爱的肉涡,手腕上只有一根廉价的红绳。
一个荒诞的念头在我脑海中炸开。
我僵硬地抬起头。
视线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惊恐地扶着墙,脸色惨白。
那张脸,赫然是我的。
我看到我的嘴唇翕动,用一种我从未有过的、清冷又陌生的声音,对我(现在的江澈)说出了第一个字:
你……
2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因为从我胸腔里发出的,是顾淮那该死的、充满磁性的低音炮。
我……
这一个字,吓得我差点当场再死过去一次。
对面的我,不,是顶着我身体的江澈,脸色比我还难看。他扶着墙,眉头紧锁,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嫌弃
最终,他先一步冷静下来,用我那软糯的声音,对我(现在的江澈)下达了命令:天台,上来。
十五分钟后,我在无人的天台见到了他。
或者说,见到了我自己。
我看着我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抱着双臂,顶着一张写满生人勿近的脸,冷静地分析:根据现有情况推断,我们很可能因为物理碰撞,触发了某种未知的灵魂交换机制。
我:……啊
他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继续用我的声音说:在找到换回去的方法之前,我们必须扮演好对方的角色,不能引起任何怀疑。这是最优解。
我点点头,脑子里却是一团浆糊。
扮演他
我低头看了看这双大长腿,这骨节分明的手,又偷偷摸了摸传说中的八块腹肌……
天!这手感!
我强忍着流鼻血的冲动,内心发出诡异又兴奋的尖叫:我睡到了江澈!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
扮演的第一天,从回宿舍开始。
我拿着江澈的钥匙,打开了他宿舍的门。
然后,我被震撼了。
这哪里是宿舍,这分明是图书馆和无印良品样板间的结合体。
书架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外文原著,从哲学到量子力学;桌面上除了电脑和台灯,一尘不染;被子叠成了标准的豆腐块,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知识的清香。
我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口,感觉自己像个闯入圣地的病毒。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是我发来的消息,一张图片,配上三个字。
图片里,是我那堆满零食、散落着追星周边、电脑屏幕上还贴着Q版顾淮头像的狗窝。
我:解释一下。
我看着那张照片,羞得脚趾抠地。
我哆哆嗦嗦地打字回复:那……那是我妹妹的,她偶尔来住。
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已经气晕过去。
最后,他只回了两个字:收到。
第二天,我迎来了最大的挑战——替江澈去上课。
我特意换上了他衣柜里最普通的一件白衬衫,学着他平时走路的样子,面无表情地走进教室。
所到之处,全是女生们压抑的惊呼和炙热的目光。
我僵着背,坐到了他常坐的位置。
完蛋,心脏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一节课上得我如坐针毡,生怕被人发现破绽。就在我以为可以蒙混过关时,讲台上的老教授突然推了推眼镜。
江澈,你来谈谈对拉普拉斯妖在当代认知科学中的悖论性体现的看法。
我:……
什么妖什么玩意儿
全班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集中在我身上。
大脑一片空白,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我完了。
我的人生,以及江澈的人生,都要在今天宣告结束了。
千钧一发之际,我想起了我的《江澈观察日记》。他遇到难题时,总是习惯性地沉默,眼神深邃,仿佛在进行一场头脑风暴。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来,用尽毕生演技,模仿着他的神态,缓缓开口,声音又冷又稳:
这个问题,我需要更严谨的思考。
老教授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有钻研精神,坐下吧。
我双腿一软,重重地坐回椅子上。
侥幸过关。
可内心深处,前所未有的恐慌,已经如同潮水般将我淹没。
3
而我这边的画风,与顾淮(在我身体里)的科学危机截然不同。
我正在体验他的人生。
用他的毛巾,睡他的床,甚至……在他那间堪比无菌实验室的浴室里,我第一次看见了传说中的腹肌。隔着氤氲的水汽,我摸着紧实的线条,激动得差点在光滑的瓷砖上表演一个原地劈叉。
我活成了我江澈观察日记里的主角。
而另一边,真正的江澈,正在我的身体里,迎接他人生中最大的一场科学风暴。
他是在一阵陌生的坠痛中醒来的。
那是一种盘踞在小腹深处,持续不断的钝痛,带着某种蛮不讲理的节奏,一阵阵地往下坠。
作为一名严谨的学者,江澈的第一反应是进行归因分析。食物中毒他迅速复盘了昨天进入这个身体后摄入的所有物质——三明治、牛奶、一份蔬菜沙拉。均在安全范围内。那么,是这具身体原有的隐疾
他眉头紧锁,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瓶冰水。既然是腹部不适,根据热力学定律,采用物理降温法,或许可以抑制内部的异常活动。
他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
冰冷的液体滑入食道,下一秒,小腹的坠痛瞬间升级为一场惨烈的绞痛。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里面疯狂拧着他的五脏六腑。
实验失败,且产生了严重的负面效应。
江澈的脸色白了白,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捂着肚子,艰难地挪向卫生间。然后,在坐上马桶的那一刻,他看到了血。
一抹鲜红。
对于一个毕生信奉唯物主义、能用公式解释宇宙万物的男人来说,眼前这一幕彻底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大脑宕机了三秒。
三秒后,一个冷静到可怕的词汇浮现在他脑海里:内出血。
我命休矣。
他扶着墙,冷静地开始进行生命倒计时。根据目前的失血量和疼痛等级,假设内脏破裂点只有一个,综合这具身体的代谢率……他大概还有六个小时的清醒时间。
他必须在六个小时内,处理好所有身后事。包括但不限于:如何以林雨桐的身份,向林雨桐的父母解释,他们的女儿因不明原因的急性内出血,卒于宿舍厕所。这篇讣告的措辞,需要极高的逻辑性和共情能力。
就在这极度的恐慌与冷静交织的时刻,他想到了我。这个实验中唯一的变量,也是唯一的知情者。他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这不科学。
他颤抖着手,拨通了我的电话。
我正穿着他的真丝睡袍,在他那张一米八的大床上幸福地打滚,电话响了。看到来电显示是我的号码,我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清了清嗓子,用江澈那种清冷禁欲的声线接起: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压抑的、属于我自己的、却带着哭腔的颤音:林雨桐。
是我,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波澜不惊,怎么了
对面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用一种汇报重大实验事故的语气,低声说道:你的身体,出现了数据异常。
我愣住:数据异常
具体表现为,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周期性下腹部钝痛,和……和无法解释的流血现象。
我石化在床上,大脑飞速运转。周期性……钝痛……流血……
我的天!我的亲戚来看我了!
我差点把江澈那价值不菲的手机扔出去,隔着电话对他吼道:你没死!那是我大姨妈来了!
大姨妈电话那头的江澈,显然无法将这个亲切的称谓和眼前的血腥场面联系起来,根据社会学定义,那不是指母亲的姐妹吗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人生中最艰难的一场远程教学——《经期护理入门:从入门到实践》。
你听着,这不是你大姨妈,是我大姨妈!就是月经!Menstruation!你生物课没学过吗
理论知识,他艰难地说,无法解释当前的感官冲击。
行了行了,你先去我房间,书桌第二个抽屉里,有个粉色的收纳袋。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半晌,江澈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困惑:找到了。里面是……多种规格的、内含高分子吸收树脂的、独立包装的棉柔制品。
我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那是卫生棉!你拿那个包装上有『日用』两个字的,把它……贴在内裤上。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我几乎能想象出,顾淮正拿着一片卫生棉,像研究外星科技一样翻来覆去地看。
终于,他提出了一个直击灵魂的问题:林雨桐,它为什么……还有一对小翅膀
我崩溃了:那是用来固定的!防止侧漏!你快点用上,然后去床上躺着,桌上有红糖,自己泡一杯!
挂掉电话,我瘫倒在江澈柔软的床上,感觉自己刚刚完成了一项跨物种的知识普及工程。
而另一边,江澈,这位A大最年轻的物理学教授,正捏着那片小小的、带着翅膀的棉柔制品,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一个能计算天体运行轨迹的大脑,此刻却无法理解卫生棉上那对小翅膀的空气动力学原理。他觉得,这比证明黎曼猜想还要难。
4
搞定了江澈的科学风暴,我感觉自己的人生经验值瞬间暴涨。在江澈的浴室里,我对着镜子里那张帅绝人寰的脸,心情好得想唱山歌。
镜子旁的置物架上,摆着一套看起来就很高档的剃须用具。泡沫是清新的柠檬味,剃须刀是德国进口的,充满了工业设计的美感。我看着他下巴上那一点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青色胡茬,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刮胡子,这可是顶级男神才会有的每日功课。我必须体验一下。
我学着电影里的样子,挤出泡沫,小心翼翼地涂在下巴上。然后,拿起那把沉甸甸的剃须刀,屏住呼吸,轻轻一划……
嘶——
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镜子里,江澈那光洁如玉的下巴上,赫然出现了一道血痕。
我,林雨桐,在占用江澈身体的第二天,就给他破了相。
我手忙脚乱地找创可贴,最后只能贴了张最大号的,滑稽地横在他下巴上。看着镜子里那个顶着创可贴的冷峻帅哥,我欲哭无泪。
而另一边,刚刚经历完一场生理学浩劫的江澈,正面临着新的挑战——出门。
他站在我的衣柜前,神情凝重,仿佛在分析一个复杂的星系模型。衣柜里,粉色的卫衣、带蕾丝花边的连衣裙、印着卡通头像的T恤……每一件都在挑战他的审美底线。
最终,他从角落里翻出了一套我妈给我买的、我只在家里穿的、灰不溜秋的运动服。宽松,肥大,唯一的优点是能遮盖所有身体曲线,符合他对安全的定义。
穿好衣服,他又走到了我的梳妆台前。那些瓶瓶罐罐在他眼里,危险程度不亚于一堆未标记的化学试剂。他拿起我的气垫粉扑,用两根手指嫌恶地捏了捏,又拿起我的口红,拧开,对着那鲜艳的红色陷入了沉思。
最后,他放弃了。素面朝天,穿着那身最土的运动服,以一种奔赴刑场的姿态,走出了宿舍门。
校园里,我和他迎面遇上了各自的社交劫难。
我顶着下巴上的创可贴,目不斜视地往前走,试图用高冷气场劝退一切活物。然而,失败了。
同学,你好。一个长发女生红着脸拦住了我,那个……可以加个微信吗
我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拒绝,她旁边的短发女生也凑了上来:江教授,我也想加你!
紧接着,第三个、第四个……我被几个女生团团围住,叽叽喳喳的微信请求像魔音灌耳。我大脑一片空白。给谁的我的江澈的江澈到底有没有女朋友他要是有了,我乱给微信,正主找上门怎么办
我一直以为江澈的高冷是气质,现在我明白了,当你有三个以上的女生同时问你要微信而你又不知道正主到底有没有女朋友时,你也会高冷,那是一种无知和恐惧共同塑造的。
我绷着脸,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行。然后,在她们受伤的眼神中,落荒而逃。
另一条路上,穿着土气运动服的江澈,被我的室友一把拽住。
桐桐!你昨晚看《星空下的告白》大结局了吗男二为了救女主,自己开车冲下悬崖!我哭得枕头都湿了!你说编剧是不是有病啊!
江澈:……
他看着我室友那张激动得通红的脸,大脑的CPU飞速运转,试图从星空、告白、悬崖等关键词中,构建出一个符合逻辑的事件模型。
然而,他失败了。
他只能僵硬地点点头,用我那软糯的声音,吐出几个毫无感情的音节:嗯。有病。
室友一愣,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言简意赅,还想继续说,江澈已经面无表情地绕开她,快步走远了。
我们在学校的小树林里胜利会师,像两个劫后余生的特工。
交换完上午各自的惨痛经历后,江澈从他的背包里,拿出了一份打印整齐、甚至还过了塑的A4纸。
他递给我,表情严肃:这是《江澈使用说明书》。
我接过来一看,差点昏过去。
【江澈使用说明书V1.0】
【作息】
-
6:30:起床,误差不超过±5分钟。
-
6:45-7:15:晨跑,心率控制在130-150
b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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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0-12:00:工作/学习时间,期间液体摄入量为300ml纯水。
【饮食】
-
早餐:全麦面包2片,水煮蛋1个,脱脂牛奶250ml。
-
午餐:禁止高油高糖,建议蛋白质与碳水化合物配比为1:1.5。
-
晚餐:……
【社交禁忌】
-
避免与非学术人员进行超过3分钟的非必要交谈。
-
禁止任何无意义的肢体接触。
-
微信好友申请处理原则:……
后面还有密密麻麻好几页,精确到了他每天思考哲学问题的时间。我看着这份说明书,感觉未来一片黑暗。
然后,轮到我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皱巴巴的纸,羞愧地递给他。
上面是我用圆珠笔画的鬼画符:
-
早上:睡到自然醒(几点不一定)。
-
吃饭:饿了就吃(外卖软件都很好用)。
-
晚上:追剧、刷视频、看小说(困了就睡)。
-
PS:记得给仙人掌浇水!(如果想得起来的话……)
江澈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很久。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我第一次在他那张属于我的脸上,看到了一种混合着迷茫、震惊和绝望的复杂情绪。
5
好日子没过两天,我的手机(现在是顾淮的生命热线)再次在深夜响起。
电话一接通,就传来江澈那压得极低的、带着一丝电磁波干扰般颤抖的声音:林雨桐,紧急事态。
我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摸了摸自己(江澈的)腹肌,心有余悸地问:怎么了亲戚又来串门了
并非生理性危机,他的声音听起来比上次发现内出血时还要绝望,是社会性危机。宿舍的热水器发生了不可逆的物理损坏,你的室友,许念,提议……集体前往公共澡堂。
我愣了三秒,然后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公共澡堂,我们女生宿舍的社交圣地,友谊的升华天堂。对现在的顾淮来说,那无异于龙潭虎穴。
画面切回到半小时前的女生宿舍。
当许念顶着一头油腻的刘海,从卫生间里哀嚎着冲出来,宣布热水器阵亡的噩耗时,顾淮还正戴着我的800度近视眼镜,试图从一本《霸道总裁爱上我》的网文里,研究当代女性的普遍精神诉求。
走走走,姐妹们,别挣扎了,去大澡堂子搓个澡,正好联络联络感情!许念一边翻着衣柜找换洗衣物,一边热情地招呼道。
另外两个室友一拍即合,唯有顾淮,僵在了原地。
澡堂
那个人声鼎沸,热气蒸腾,水雾缭绕,且所有人都不受衣物这种基本物理约束的场所
江澈的大脑瞬间拉响了一级警报,危机预案系统疯狂运转,试图从数据库里搜索出任何一条可以拒绝的理由。
我……他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充满了知识分子的严谨与挣扎,我对高浓度水蒸气过敏。
许念和室友们换衣服的动作一顿,齐刷刷地看向他,眼神里写满了你今天没吃药吗。
说什么胡话呢,你上周还说要去汗蒸呢。许念无情地戳穿了他。
计划A,失败。
江澈立刻启动B方案,他垂下眼帘,用一种空灵的、看破红尘的语气说:我最近皈依了一种古老的教派,教义规定,不可与人共浴,需独自沐浴在月光下进行净化。
许念一把将干净的内衣塞进防水袋里,翻了个白眼:行了啊林雨桐,你上个月还拉着我去看演唱会,对台上八块腹肌的男明星大喊‘神啊,请尽情地净化我吧’!
计划B,惨败。
眼看着三个室友已经收拾妥当,拎着小花篮准备出门,顾淮做出了最后的挣扎,他指了指窗台上一盆快被养死的绿萝,脱口而出:我……其实更喜欢光合作用。
宿舍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许念走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没发烧啊。少废话,走啦!
下一秒,江澈就被热情的室友们半拖半拽地,带到了那个传说中的,地狱入口。
站在热气腾腾、人影绰绰的澡堂门口,听着里面传来的、毫无顾忌的嬉笑声和水花四溅的声音,江澈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像积木一样崩塌。当你的闺蜜热情地邀请你去澡堂坦诚相见时,你才知道,有些知识,比量子力学更具有不确定性和观测即坍缩的危险。
他,一个连做实验都要穿两层防护服的男人,马上就要进去和一群……裸女……坦诚相见了。
不,这不科学!
就在许念准备刷卡开门的一瞬间,顾淮的求生欲战胜了一切。他用尽毕生演技,猛地捂住肚子,脸色瞬间变得比上次发现内出血时还要惨白,身体缓缓地、痛苦地蜷缩起来。
呃……他从牙缝里挤出痛苦的呻吟,我……我的……大姨妈……好像……突然……加重了……
他虚弱地靠在墙上,声音颤抖,眼神涣散,将一个被经痛折磨得死去活来的少女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果然,这一招比任何物理定律都管用。
上一秒还准备把他拖进去的许念和室友们,立刻围了上来。
天呐!桐桐你没事吧
脸都白了,怎么突然这么严重
快快快,你快回去躺着,我们帮你打热水!
在一众姐妹们天呐你好可怜快回去躺着的同情声中,江澈在一片关切的目光里,步履蹒跚、如蒙大赦般地落荒而逃。
6
经期浩劫和澡堂危机之后,我本以为江澈的《使用说明书》是我接下来最大的挑战,但我错了。
真正的挑战,是那本说明书里轻描淡写的一行字:【周二上午,8:00-10:00,大学物理(选修)】。
我坐在阶梯教室的第三排,这是江澈常坐的位置。讲台上的老教授白发苍苍,激情澎湃地在黑板上画着各种扭曲的线条和看不懂的符号,嘴里念叨着薛定谔的猫、波函数坍缩之类的咒语。
每一个字我都认识,但它们组合在一起,就像外星人开会时的会议纪要。
我感觉我的大脑像一只被强行塞进量子对撞机里的仓鼠,正在被高速粒子轰击成一滩浆糊。
怎么办
我灵光一闪,再次祭出屡试不爽的保命大法——模仿。
我学着江澈的样子,面无表情,眼神深邃,仿佛在与宇宙的终极奥义进行神交。我缓缓打开笔记本,拿起笔,摆出一副奋笔疾书的架势。
周围的同学纷纷投来敬佩的目光。
天呐,你看江神,这么基础的课都听得这么认真。
是啊,大佬就是大佬,这种态度就赢了。
我听着周围的窃窃私语,背脊挺得更直了,手上的动作也更加流畅。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那价值不菲的笔记本上,正上演着另一场风暴。
一个Q版的我,正拿着小皮鞭,追着一个Q版的江澈满世界跑,旁边还配着对话气泡:叫你写说明书吓我!、让你体验女生的痛苦!。画到酣畅淋漓之处,我甚至还给江澈的Q版小人画上了一对含泪的小翅膀,旁边标注:侧漏专用。
一堂课下来,我的笔记本上已经完成了一套完整的连环画,而我的灵魂,已经升华到了四大皆空的境界。
与此同时,身处文学院小教室的江澈,也正在经历一场不亚于黑洞吞噬的认知颠覆。
他坐在我的位置上,周围环绕着一股香薰和书籍混合的文艺气息。讲台上,一位气质温婉的女教授正用一种梦呓般的语调,赏析着一首古代爱情诗。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同学们,多么美,多么动人。它超越了时空的阻隔,表达了一种极致的灵魂共鸣。有没有同学想分享一下,你从这句诗里,感受到了什么
教室里一片静谧,所有人都沉浸在诗歌的美妙意境中。
突然,一只手举了起来。
女教授眼前一亮,温和地笑道:林雨桐同学,你来说说
江澈站了起来。
他扶了扶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用我那软糯的声音,吐出了一段石破天惊的分析:
教授,我认为,这句诗精准地描述了一种高效的非实体通讯模型。‘身无彩凤双飞翼’,指出了物理层传输的不可行性,即带宽为零。而‘心有灵犀一点通’,则提出了一种解决方案——绕过物理层,直接在数据链路层建立点对点连接,类似于量子纠缠的瞬时信息传递。这里的‘爱’,本质上是一种高度加密、低延迟的专有通讯协议,确保了两个独立终端之间信息交换的绝对保真度。
他话音落下,整个教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香薰的味道仿佛凝固了,女教授脸上的笑容僵在嘴角,仿佛一座风化的石膏像。全班同学都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他,好像在说:姐妹,你是不是被高数附体了
江澈对这种场面泰然处之。在他看来,他已经用最精炼的语言,完成了对文本核心逻辑的解构。他坐下时,甚至对自己能如此迅速地适应人文学科的分析范式,感到一丝满意。
课后,我刚逃出物理楼,手机就震了一下。
是江澈用我的微信发来的消息。
我:刚结束你的文学赏析课。该课程的教学方法缺乏逻辑框架,过度依赖不具备可重复性的个体感官体验,评估体系存在明显的主观性谬误。
我看得眼角一抽,立刻回击。
江澈:你还好意思说我我刚听了两个小时的天书!黑板上那些是正常人类能看懂的东西吗我觉得你们物理系研究的不是宇宙,是怎么把人逼疯!
信息发出去,对面沉默了很久。
在我以为他已经去演算我这段话的逻辑漏洞时,他回过来一条。
我:客观来说,你的专业确实更反人类。
我愣了,他居然会认同我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弹了出来。
我:因为它试图用非逻辑的、模糊的语言,去描述人类这种本来就充满BUG的、不稳定的系统。这从根本上就违背了科学精神。
我:……
行吧,江澈。你赢了。
7
和江澈那边的水深火热相比,我这边简直是天堂。
除了那本精确到秒的《江澈使用说明书》让我有点头大,其他时间我都在尽情享受当一个顶级帅哥的快乐。
直到江澈的室友,宋扬,一个阳光开朗的运动系帅哥,推门而入。
那时我正瘫在江澈的人体工学椅上,戴着他那副隔音效果一流的耳机,全神贯注地……打游戏。
我不仅在打,还打得特别菜,并且激情开麦,舌战群儒。
卧槽!会不会玩啊!辅助跟不上,打野在梦游!你们这群坑货!
耳机里传来队友的反击:你个0-8的还好意思说我们
我气得一拍桌子,正准备回骂,一抬头就对上了宋扬那张写满震惊的脸。
他手里还抱着个篮球,此刻篮球和他的人都僵在了门口,仿佛一尊现代雕塑。
四目相对,空气凝固了。
我飞速摘下耳机,试图恢复江澈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冷表情,但脸颊因为激动而泛起的红晕还没褪去。
……宋扬。我干巴巴地开口。
江澈
宋扬的眼神在我、电脑屏幕和我的战绩(0-10-1)之间来回扫视,表情从震惊转为惊恐。
最后定格为一种我兄弟被外星人夺舍了的匪夷所思。
你在……打游戏还……骂人我心头一紧。
糟了,人设崩塌了。《江澈使用说明书》第7页第3条明确写着:【娱乐活动:仅限于欣赏古典音乐(巴赫优先)及观看高分纪录片。严禁一切形式的、易引发多巴胺非正常分泌的低级娱乐。】
电子游戏,显然属于低级中的战斗机。
宋扬一步步走近,像是靠近什么危险生物。
他指着我的电脑屏幕,声音都在发颤:你不是说,这种游戏是‘通过制造虚拟成就感来麻痹现实焦虑的电子鸦片’吗你还说,‘卧槽’这个词,属于语言逻辑的熵增,是人类文明的退步。你……
我大脑飞速运转,急中生智,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深奥的、江澈式的口吻缓缓说道:我在进行一项行为学实验。
宋扬:……啊课题是《关于在虚拟高压环境下,通过语言暴力进行情绪宣泄的社会心理学研究》。
我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这是在……采集样本,亲身体验,以便于数据分析。
宋..扬张了张嘴,似乎被我这套高深的理论砸蒙了,半晌才憋出一句:……所以你0-10的战绩,是为了让你的‘语言暴力’更有说服力
我:……
另一边,我的宿舍里,真正的江澈也迎来了他的社交审判。
室友许念兴冲冲地从外面跑回来,一把勾住我的脖子:桐桐!天大八卦!你猜我刚才看到谁了金融系的系草跟我们院的院花,在小树林里拉!小!手!了!
要是以前的我,这会儿早就尖叫着扑上去,要求许念从时间地点人物到拉手的姿势细节,进行全方位无死角复盘了。
然而,此刻的我,正坐在书桌前,戴着我那副800度的近视眼镜,手里捧着一本……《时间简史》。
江澈从书里抬起头,茫然地看着许念,镜片后的眼神冷静得像在看一个干扰他实验的随机变量。
他扶了扶眼镜,严谨地指出:根据生物学原理,‘手’作为灵长类动物重要的交互器官,其物理接触并不必然与求偶行为产生强关联。也可能是在……传递物品,或进行腕力比拼。
许念勾着他脖子的手,僵住了。
她松开我,后退一步,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我。
桐桐,你最近不对劲啊。许念的八卦雷达嗡嗡作响,
你以前看到帅哥都走不动道,现在跟我聊八卦,你居然给我分析生物学原理还有,你上周不是还说要减肥吗,这几天吃饭比谁都准时,还专挑食堂的营养套餐。最奇怪的是,
她指了指我的腿,你走路怎么开始外八了跟个大老爷们似的!
江澈面不改色地合上书。
他想起了我那份皱巴巴的说明书里,唯一一条有点建设性的PS——【如果被怀疑,就说你在为写小说体验生活!】
于是,他垂下眼眸,用一种45度仰望天空的忧郁文艺范儿,轻声说:许念,你不懂。我最近在构思一部新的作品,主角是一个……内心孤独、外表严谨的物理学家。我必须沉浸在他的世界里,才能捕捉到他灵魂深处的火花。
许念被这突如其来的文艺腔调噎了一下,将信将疑:……物理学家你以前不是只写霸道总裁吗
江澈推了推眼镜,眼神深邃:艺术,来源于生活,但要敢于突破。我决定,在我的文学世界里,引入硬核科幻元素。
当晚,我和江澈在天台秘密会晤,交换了各自的惊险遭遇。
我心有余悸:宋扬好像没完全信,他走的时候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准备叛逃去德云社的爱因斯坦。
江澈的表情比我还凝重:你的室友,许念,观察力很敏锐。她已经开始怀疑我的步行姿态不符合人体工学了。
我们对视一眼,都在对方(自己)的脸上,看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我们的蹩脚演技,还能撑多久
8
社交危机勉强解除,学术危机却如期而至。期中考试,像一朵巨大的乌云,笼罩在了我和江澈(在我身体里)的头顶。
他要是挂了我的文学史,我顶多就是丢脸。我要是挂了他的量子力学,那简直就是学术界的重大丑闻,A大最年轻教授期中零分,这新闻标题都能上热搜了。
我终于深刻地领悟到一个真理:为一个人拼命,最高级的形式不是为爱冲锋,而是替他考试。这是一种智力、体力和演技的三重考验,能活下来的,都是过命的交情。
我和江澈,显然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于是,我们开始了图书馆深夜补习。
我顶着江澈那张帅脸,哈欠连天地翻开《大学物理》,感觉每一个公式都在我脑子里跳脱衣舞,热闹是它们的热闹,我什么都看不懂。
对面的江澈,顶着我那张平凡的脸,面无表情地翻着《中国文学史》,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这个质能方程,他用我的声音,冷静地敲了敲我的书,E=mc,它揭示了质量和能量的等价关系。你可以把它想象成……你购物车里的商品和你钱包里的钱。
我眼睛一亮:我懂了!质量就是我想买的东西,能量就是我的钱,速度是……快递速度
江澈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似乎在极力忍耐:不,光速的平方是汇率,一个极高的汇率,意味着你一点点的质量(商品),就能兑换出巨量的能量(钱)。
我恍然大悟:所以,原子弹就是……把购物车清空了
江澈沉默了三秒,然后把书往我面前推了推,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的妥协:……你先背下来。考试不考想象力。
轮到我给他划重点了。
你看这位诗人,他的特点就是‘沉郁顿挫’。我用江澈修长的手指,指着杜甫的画像,你不用理解他为什么沉郁,你只要记住,一提到他,就选这个词,准没错。就像一个万能公式。
江澈推了推我的近视眼镜,严谨地问:他的‘沉郁顿挫’,有没有一个量化的标准比如,他诗歌里负面情绪词汇出现的频率,和韵律的平均抑扬格周期
我:……
我深吸一口气,学着他的样子,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他的沉郁顿挫,是一种文学奇点。无法量化,只能感受。你只要在答题的时候,摆出一种悲天悯人的姿态,然后写下这四个字,教授就会认为你和他达到了‘灵魂共鸣’。
江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杜甫
=
沉郁顿挫(文学奇点,不可量化)】。
看着他那严谨的笔记,我突然觉得有点好笑。我们就像两个被强行植入了对方操作系统的电脑,正在艰难地运行着不兼容的软件。在互相嫌弃和彼此依赖中,图书馆午夜的灯光,似乎也变得柔和了起来。
就在我以为我们即将攻克期中魔鬼周时,一个电话,将我直接打入了十八层地狱。
是江澈的妈妈打来的,声音温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阿澈,这周六晚上回家吃饭,你王阿姨她们一家也来。
挂掉电话,江澈(在我身体里)把这个消息转达给我,表情比讲解薛定谔的猫时还要凝重。
我,要去见家长了。还是以男朋友的身份。
周六晚,我穿着江澈衣柜里最贵的一套衣服,坐在江家灯火辉煌的餐厅里,感觉自己像一只混入天鹅群的土拨鼠。
江澈的爸爸是知名建筑师,妈妈是大学艺术史教授,王阿姨是某上市公司高管,王叔叔是心外科主任……一桌子的人,履历金光闪闪,仿佛刚从CCTV-2的财经访谈节目里走下来。
我全程绷着脸,严格遵守《江澈使用说明书》里的社交原则,惜字如金,问一句答一句,每个回答都力求模糊、深奥、听不懂。
阿澈,听说你最近的课题遇到瓶颈了王叔叔问。
我眼神放空,缓缓开口:万物的规律,总在混沌中显现。瓶颈,亦是突破的前兆。
小澈还是这么有深度!王阿姨笑着说,不像我们家那个,整天就知道追星。
我心里咯噔一下,感觉膝盖中了一箭。
席间,江妈妈优雅地给我夹了一筷子鱼,状似无意地提起:对了阿澈,我前几天碰到你李阿姨了。她女儿,苏晚,刚从牛津大学毕业回来,现在在外交部当翻译,真是又漂亮又优秀。她还提起你呢,说小时候就觉得你特别聪明。你们年轻人,是该多联系联系。
苏晚两个字,像一颗精准制导的炸弹,在我心里轰然炸开。
我那本《江澈观察日记》里,记录了他喝水的频率,走路的姿态,甚至喉结滚动的弧度,却唯独没有这个名字。
一个牛津毕业、漂亮优秀、青梅竹马的……苏晚。
我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僵。心里警铃大作,仿佛听到了最高级别的危机预警。
我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江澈的爸爸妈妈,他们脸上挂着心照不宣的、满意的微笑。
我完了。
我不仅要替他考试,可能还要替他……相亲
9
从江家回来后,我失眠了。
苏晚这个名字,像一个幽灵,在我脑海里盘旋不去。青梅竹马,牛津毕业,外交部翻译……每一个标签都像一把小刀,精准地戳在我的心上。我和江澈之间,隔着的已经不只是一场意外的灵魂交换,还有一个活生生的、金光闪闪的情敌。
而我,甚至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我正以他的身份,霸占着他的身体,却对他的过去和情感世界一无所知。
这份焦虑,很快就传染给了另一边的江澈。因为我整晚唉声叹气,导致他顶着我的身体,也跟着失眠了,第二天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被许念堵在了宿舍门口。
林雨桐。许念抱着手臂,眼神犀利得像X光,把我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我有理由怀疑,你的身体里,住着另一个灵魂。
江澈扶了扶我的800度近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正准备启动我教他的终极保命大法——为小说体验生活,许念就抢先一步开口了。
别跟我扯什么体验生活了!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现在看《霸道总裁爱上我》的眼神,像在看一篇需要数据建模的博士论文为什么我跟你聊八卦,你跟我分析概率和逻辑为什么你去澡堂跟上刑场一样,最后还用‘大姨妈加重’这种一听就很心虚的借口逃跑了
许念的语速又快又急,像一挺机关枪,把江澈打得节节败退。
江澈沉默了。他意识到,任何基于谎言的防御体系,在许念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闺蜜逻辑面前,都会瞬间崩溃。继续撒谎,只会产生更多的BUG,最终导致系统彻底宕机。于是,他选择了最科学,也是最冒险的方式——坦白。
他清了清嗓子,用我那软糯的声音,以一种发布学术报告的口吻,冷静地开口:许念同学,你刚才的推论,虽然缺乏直接证据,但结论在宏观方向上是正确的。根据近期发生的一系列无法用现有物理学解释的现象,我与A大物理系客座教授江澈,因一次意外的物理碰撞,触发了某种未知的量子纠缠效应,导致了意识体的非定域性转移,通俗来讲,就是灵魂互换。
当你的闺蜜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你,而你(身体里的学霸)不得不向她解释一种无法被证伪的超自然现象时,你会发现,有时候坦白比撒谎需要更大的勇气,以及更厚的脸皮。
许念愣住了,足足十秒。她先是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然后伸出手,使劲捏了捏江澈(在我身体里)的脸。
嘶……江澈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下一秒,许念的表情从震惊转为狂喜,最后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正常!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的好闺蜜林雨桐,现在正住在江澈那个神仙的身体里而江澈本人,正顶着我闺蜜的壳子,在这里体验人生疾苦
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把搂住江澈的肩膀,兴奋地宣布:太好玩了!这比我追过的任何一部剧都刺激!算我一个!我正式加入你们这个项目!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尽管开口!保证完成任务!
有了江澈的成功案例,我也鼓起勇气,决定向他的室友宋扬坦白。苏晚的出现让我意识到,我需要一个技术支持,一个真正了解江澈的人。
我把宋扬约到了宿舍,看着他那张阳光帅气的脸,我紧张得手心冒汗,把许念逼问江澈的场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磕磕巴巴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我以为他会像看神经病一样看我,或者以为我在开什么恶劣的玩笑。
没想到,宋扬听完后,先是一愣,随即一拍大腿,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卧槽!我就说澈哥最近怎么这么接地气!原来是换了系统啊!他非但没有怀疑,反而兴奋地绕着我走了一圈,啧啧称奇,这就说得通了!你前几天打游戏骂人,我还以为你受什么刺激了要叛逃去搞行为了艺术了!原来是你啊,弟妹!
弟……弟妹我被这个称呼雷得外焦里嫩。
哎呀,别在意这些细节,宋扬大大咧咧地一挥手,然后勾住我的肩膀,一副兄弟我懂你的样子,行了,这事包在我身上。以后你就是澈哥,我就是你的首席技术支持!保证帮你把人设立得稳稳的!有什么搞不定的,随时呼叫支援!
当你的秘密终于有人分享,那种感觉就像在代码里藏了一个巨大的bug,结果你的朋友非但没骂你,还兴致勃勃地帮你一起打补丁,那一刻,世界都亮了。
晚上,我和江澈在天台碰头,身边还跟着我们各自新招募的盟友。
许念和宋扬,一个是我闺蜜,一个是江澈的铁哥们,此刻正像两个发现新大陆的探险家,好奇地打量着对方阵营的正主。
你好你好,久仰大名。许念热情地握住我的手(江澈的手),我替我们家桐桐摸过了,手感不错。
宋扬则凑到江澈(在我身体里)面前,小心翼翼地问:澈哥,委屈你了。这……这身体用着还习惯吗需不需要我帮你科普一下女生的化妆品
我和江澈对视一眼,都在对方(自己)的脸上,看到了劫后余生的无奈和找到组织的欣慰。
我们这个临时的灵魂互换危机处理小组,在A大的天台上,正式成立了。虽然前路依旧坎坷,还有一个叫苏晚的终极BOSS等着我去应付,但至少现在,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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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BUG修复小组的鼎力支持,我的人生仿佛从单机模式升级成了局域网联机,虽然网速时好时坏,但至少不再孤单。小组成立后的第一个核心议题,就是如何修复这个史诗级的BUG——把我们的灵魂换回来。
根据控制变量法,我们必须精准复刻案发现场的所有已知条件。在天台的秘密会议上,江澈(在我身体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受力分析图,表情严谨得像在筹备诺贝尔奖颁奖典礼。
宋扬在一旁积极补充:没错!时间、地点、人物、碰撞角度、相对速度,甚至当天的空气湿度都可能有关!
许念则更关注玄学层面:还有还有!桐桐你当时怀里是不是还抱着Q版江教授的笔记本那是爱的信物啊!仪式感一定要足!
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我们小组四人鬼鬼祟祟地潜回了当初那个讲座的教学楼。
宋扬负责清场和把风,许念负责打光和营造气氛,我则抱着那本功勋卓著的笔记本,紧张地站在走廊一头。江澈顶着我的脸,站在另一头。
各单位注意!许念压着嗓子,用手机手电筒照着我们,情绪酝酿一下!桐桐,想象你第一次见到男神的激动!江教授……你就想象你看到了一个移动的未知BUG!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助跑。江澈也迈开了步子。
我们按照宋扬测算出的黄金碰撞角度,以许念掐表计算的灵魂交换速度,在那个命运的转角,再一次……撞到了一起。
啊!
砰!
预想中的天旋地转没有出现,我和他,结结实实地撞在一起,然后双双摔了个屁股墩。
周围一片死寂。
宋扬和许念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怎么样许念问,换过来了吗
我看着对面揉着屁股,疼得龇牙咧嘴的我自己,绝望地摇了摇头。
江澈扶着墙站起来,拍了拍我运动裤上的灰,用我那软糯的声音,冷静地宣布:实验失败。初步结论:该事件不具备可复制性。
我们精心策划了一场灵魂归位的仪式,结果宇宙给我们开了一个更大的玩笑。它用实际行动告诉我们:BUG的出现是随机的,但修复,不是。
回去的路上,所有人都沉默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失落感笼罩着我。如果真的换不回去了怎么办我要一辈子顶着江澈的身份,去研究那些我看不懂的公式吗江澈也要一辈子困在我这平平无奇的身体里,告别他的星辰大海吗
我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江澈的宿舍。这个曾经让我感到新奇和兴奋的地方,此刻却像一个精致的牢笼。我瘫倒在他的椅子上,看着书架上那些我永远也读不懂的书,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恐慌。
也许是出于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心理,我开始像个真正的入侵者一样,翻箱倒柜起来。我想找到一些不属于《江澈使用说明书》的东西,一些能证明他也是个活人的证据。
我拉开了他床头柜最下面的一个抽屉。里面没有备用的数据线,也没有外文期刊,只有一个深蓝色的、上了锁的铁皮盒子。
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这……这是什么江澈的秘密
我试了试,锁很简陋。我用一根回形针捅咕了几下,只听咔哒一声,锁开了。
我怀着一种窥探神明隐私的罪恶感,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面,没有我想象中的情书,也没有前女友的照片。而是一本又一本,画满了星星的画册。从简单的星座连线,到复杂的星云手绘,色彩斑斓,充满了瑰丽的想象。画册旁边,还静静地躺着几个制作精巧的宇宙飞船模型,旁边散落着一些细小的零件和胶水,看得出是主人亲手拼装的。
在其中一本画册的扉页上,我看到了一行隽秀的字迹,那是少年时代的江澈写的:
【宇宙是最终极的浪漫,而物理,是唯一能读懂这封情书的语言。】
我愣住了。
我一直以为,江澈的高冷,是他与生俱来的气质。他研究物理,是因为他有着超乎常人的智商。可直到此刻我才明白,在他那身严谨自律、不食人间烟火的躯壳之下,竟然也住着一个和我一样,会对着星空发呆、会做着不切实际的梦的少年。
他不是冷,他只是把所有的热情,都献给了头顶那片沉默而绚烂的宇宙。
我小心翼翼地合上盒子,放回原处。心中的恐慌和失落,仿佛被一颗遥远的恒星照亮,变得温暖而平静。
我第一次感觉到,我不是在扮演他,而是在触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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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江澈的秘密画册,我第一次觉得,我和他之间的距离,被拉近到了一个可以触碰的维度。我不再是那个在角落里仰望他的病态粉丝,而是一个不小心闯入他内心的秘密访客。
这份微妙的心情还没维持超过十二个小时,就被我妈一通夺命连环call彻底击碎。电话是打给我的,但接电话的是身在我宿舍的江澈。他随后用他自己的微信,给我发来了一条言简意赅,却充满末日气息的消息。
我:紧急通知,你的生物学父亲,因摄入过量乙醇导致神经系统功能紊乱,已处于失控状态。你的生物学母亲,要求你即刻返家,执行人形镇定剂任务。
我看着这条消息,翻译了三遍才看懂:我爸喝醉了,我妈让我赶紧回家。
我立刻拨通了江澈的电话,背景音里是我妈熟悉的、中气十足的咆哮:林雨桐!你死哪儿去了!还不快回来把你爸拖上床!
那个……我压着嗓子,用江澈的声音紧张地问,你……你还好吗
电话那头的江澈沉默了两秒,然后用我那软糯的声音,冷静地汇报:目标人物目前呈现无规律的路径移动,伴随高分贝的、无逻辑的语言输出。我正在尝试建立一个行为预测模型,但样本数据太少,误差极大。
我眼前一黑,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我爸勾着我的肩膀,一边唱着跑调的《好汉歌》,一边吹嘘他年轻时能喝倒一头牛;而江澈,顶着我那张生无可恋的脸,大脑的CPU正在飞速计算如何用最优化的力学角度,把我爸这个不规则运动的物体精准地挪到床上去。
你稳住!我急得在江澈的宿舍里团团转,别跟他讲道理!他喝醉了就是个BUG!你顺着他就行!他让你唱歌你就随便哼两句,他让你喝酒你千万别喝!
收到。江澈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接收一项必死的任务。
那一晚,我彻夜难眠,捧着江澈的手机,每隔三分钟就刷新一次朋友圈,生怕我爸一个兴起,拉着我来一段父女情深的热舞视频发上去。
第二天一早,江澈才回了消息,只有两个字:【安全】。
等我终于在天台见到我自己时,他顶着我的脸,眼下挂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眼神里却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混杂着疲惫和新奇的柔和。
我小心翼翼地问:我爸……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江澈扶了扶我那副800度的近视眼镜,想了想,说:他抱着我,讲述了你五岁时因为冰淇淋被人抢了,哭着宣布要离家出走,结果只带了一包旺旺雪饼,坐在小区门口等了三个小时,最后被蚊子抬回家的光辉事迹。
我:……救命,我想当场去世。
他还说,江澈继续用我那毫无波澜的声音复述,养你就像养一盆仙人掌,看着省心,其实最怕你哪天不声不响地蔫了。他说他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但至少没让你淋过雨,没让你饿过肚子。
他说这话时,眼神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然后,他看着我,非常认真地,用我的声音,对我说出了结论:你的母亲给你煮了醒酒汤,并且在我耳边,用三十分钟的时间,详细论述了你父亲从青年到中年所有不靠谱的行为。期间,她给你(我)的碗里夹了三次菜。
他顿了顿,仿佛在做一个最终的学术总结。
林雨桐,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你被照顾得很好。
那一瞬间,我所有的尴尬和担忧,都像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抚平。我愣愣地看着他,看着他用我的脸,露出一种我从未有过的、夹杂着一丝羡慕的、沉静的表情。
我忽然明白了。
他用我的身体,替我承受了我父亲的醉话和我母亲的唠叨,然后告诉我你被照顾得很好。你看,最好的安慰,不是说我懂你,而是替你活过一天后,由衷地羡慕你。
我们都在对方的生活里,看到了自己不曾拥有的东西。他那金光闪闪的履历背后,是精英家庭的疏离和孤独;而我这平凡甚至有些杂乱的生活里,却有着他从未体验过的、粗糙又滚烫的温暖。
就在我沉浸在这种奇异的感动中时,我口袋里江澈的手机,突然叮地亮了一下。
我下意识地拿出来看。
屏幕上,一个优雅又陌生的头像,发来一条礼貌又疏离的消息。
【苏晚】:阿澈,好久不见。我回国了,这周有空一起吃个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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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的短信,像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从头顶浇下,把我刚刚因为你被照顾得很好而升起的那点温情,浇了个透心凉。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叫苏晚的女人,再想想自己,一个每天靠外卖续命、快乐源泉是给男神画Q版小人的废柴,自卑感瞬间爆棚,像超载的服务器一样,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我立刻拉响了灵魂互换危机处理小组的最高级警报。
十分钟后,天台,四脸懵逼。
苏晚就是上次澈哥他妈提的那个牛津翻译官宋扬一惊一乍地凑过来看我的手机,表情像是自家白菜地里闯进了一头精英猪。
许念则一把抢过手机,对着苏晚那张知性优雅的头像仔仔细细研究了三分钟,然后痛心疾首地对我宣布:劲敌!绝对的劲敌!桐桐,你看这头像,背景是日内瓦湖,妆容是伪素颜,连微笑的嘴角弧度都像是用量角器量过的!这是高级绿茶的顶配版,我们称之为‘龙井’!
我欲哭无泪:现在是分析茶艺的时候吗!她约我吃饭!我怎么办我要怎么回
同意啊!许念和宋扬异口同声。
许念的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去!必须去!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摸清她的底细,最好能录下音,看看她是不是想对我们江教授图谋不轨!
宋扬则摩拳擦掌:对!去!澈哥肯定不好意思拒绝,你就去,然后故意表现得特别差劲!抠脚、抖腿、吃饭吧唧嘴!让她知难而退!
我听着这两个馊主意,感觉我不是要去见情敌,而是要去参加《欢乐喜剧人》。
在混乱中,我拨通了江澈的电话,开了免提。
江澈!你的青梅竹马找上门了!我几乎是哭着喊出来的,她要约我吃饭!我不敢去!我怕我一开口就露馅,我怕我给她提鞋都不配,我怕我把你经营了二十多年的人设毁于一旦!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许念和宋扬也安静下来,紧张地盯着手机。
然后,江澈那清冷的、透过我的声带而显得有些软糯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不许自卑。你现在就是我。
我愣住了。
他继续说:替我拒绝她。告诉她,我喜欢的人,不是她那种类型。
那一瞬间,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当你的情敌出现在你面前,而你用的还是你暗恋对象的身体,那种感觉,就像一个盗号的遇到了正主,唯一的区别是,正主在电话那头告诉你:怼她,密码我给你改了。
我的腰杆,瞬间就直了。
我从许念手里拿回手机,看着苏晚那条客气又疏离的短信,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
许念和宋扬紧张地凑在我两边,像两个等待开奖的彩民。
我深吸一口气,点了发送。
屏幕上,我用江澈的身份,回复了苏晚:
【抱歉,没空。而且,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消息发送成功的那一刻,许念爆发出了一声足以掀翻天台的尖叫:啊啊啊啊啊!桐桐!你A爆了!‘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这是什么神仙告白!这是灵魂告白啊!
宋扬也震惊地张大了嘴,结结巴巴地说:澈……澈哥有喜欢的人了谁啊我怎么不知道我这个首席技术支持失职啊!
而我,握着滚烫的手机,心脏狂跳不止。
电话那头,江澈一直没有挂断,也没有说话,只有一阵轻微的、平稳的呼吸声。
我替他拒绝了苏晚。
我替他说出了那句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可这句话,却像一颗投入我心湖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江澈,他真的有喜欢的人了吗
那个人,是谁
会是……那个每天在他的观察日记里,记录他喝水频率和喉结滚动弧度的,病态又痴情的……我吗
13
自从我用江澈的身份,向他的青梅竹马宣布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之后,我和江澈之间就陷入了一种微妙的、高频振荡的尴尬状态。
我们依然在图书馆深夜补习,但他给我讲薛定谔的猫时,会不自觉地避开我的眼神;我给他讲李清照的愁时,也会心虚地多看两眼天花板。
那句我有喜欢的人了,就像一个公开的秘密,悬在我们两人头顶,谁也不敢去戳破,生怕一戳就电闪雷鸣。
我们都以为,这种尴尬会一直持续到期中考试结束,甚至更久。
直到一个普通的下午,一个没有讲座、没有相撞、甚至连风都格外温柔的下午,宇宙,再一次给我们开了个玩笑。
我正顶着江澈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在图书馆帮他查阅一篇关于高维空间理论的文献。
书在书架的最顶层,我踩着凳子,伸长了江澈的大长腿赋予我的手臂,费力地去够那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量子场论》。
与此同时,几百米外的女生宿舍楼下,江澈正顶着我那张平凡无奇的脸,和许念聊着天。
一片金黄的银杏叶悠悠飘落,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接住那片秋天。
就在那个瞬间。
我伸手的瞬间,他接叶的瞬间。
没有任何预兆。
一道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电流感从我的指尖窜遍全身,眼前的书架瞬间模糊、扭曲、旋转。视线一花,再清晰时,高大的书架变成了宿舍楼前的梧桐树,手里厚重的《量子场论》变成了一片轻飘飘的、带着阳光温度的银杏叶。
对面,是许念那张因为震惊而五官挪位的脸。
桐……桐桐她试探地叫了一声,眼神里充满了见了鬼的惊恐。
我低头,看到了我自己的手,我自己的帆布鞋,我那洗得发白的牛仔裤。
我……换回来了
我换回来了!
在最意想不到,最平淡无奇,最没有仪式感的瞬间。
与此同时,图书馆三楼,某个高高的书架前,江澈发现自己正踩在一个摇摇晃晃的凳子上,手里拿着一本重得离谱的《量子场论》,而眼前那个上一秒还触手可及的书架,突然变得遥远了许多。
他低头,看到了自己修长的手指,价值不菲的腕表,和那双他无比熟悉的、属于自己的皮鞋。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感受着这具失而复得的、属于自己的身体。
我们换回来了。在经历了见家长、斗情敌、家庭伦理剧等一系列高能副本之后,这个史诗级的BUG,在一个普通的下午,被宇宙用一种近乎敷衍的方式,悄无声息地修复了。
身体回来了,但巨大的尴尬和一丝奇异的疏离感,也随之而来。
最开始的几个小时,是狂喜。我和许念抱在一起又叫又跳,宋扬在BUG修复小组的群里发了一连串的烟花庆祝。
但当狂喜褪去,我躺在自己那张熟悉的、铺着小碎花床单的床上时,一种前所未有的不知所措攫住了我。
我不敢看手机,不敢想江澈。
习惯了用他的声音说话,用他的眼睛看世界,甚至习惯了他那头清爽的短发。现在,面对镜子里这个留着长发、戴着黑框眼镜的我自己,我竟然感到了一丝陌生。
而那个真正的他呢他现在在想什么
我们共享了彼此最私密的身体,最狼狈的瞬间,最深藏的秘密。我们是穿过同一条裤子的兄弟,是睡过同一张床的姐妹,是替对方上过战场、挡过子弹的战友。
可现在,我们变回了林雨桐和江澈。
我们甚至不敢给对方通一个电话。那个曾经热闹非凡的四人小组群,也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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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终于,我的闺蜜看不下去了。
许念一脚踹开我的床帘,像个政委一样叉着腰,对我进行了灵魂拷问:林雨桐!你怂什么!你连他睡觉磨牙都知道了,现在见个真人你怕了你用他的手机,替他向全世界宣布他有喜欢的人了,现在你想装死不认账去!立刻!马上!给我冲到物理系楼下堵他!不然我这辈子都瞧不起你!
几乎是同时,我的手机叮地一声,小组群里,宋扬发了一条消息,并且@了江澈。
【宋扬】:澈哥,是个爷们就主动点。人姑娘家家的都替你把相亲对象怼回去了,你还搁这儿研究量子纠缠呢再纠缠媳妇就没了!
我看着许念那张恨铁不成钢的脸,又看了看手机上宋扬那条简单粗暴的消息,一股热血猛地冲上了头顶。
怂什么!
我连他的量子力学都敢考,我还怕见他本人吗!
我从床上一跃而起,套上外套,以一种为爱冲锋的姿态,冲出了宿舍,直奔物理系教学楼。
夕阳把A大的天空染成了温柔的橘粉色。
我气喘吁吁地跑到物理系楼下,正准备找个地方埋伏,就看到教学楼的玻璃门被推开,江澈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也穿着一件简单的外套,夕阳勾勒出他清瘦挺拔的轮廓。他好像瘦了点,也可能是因为我习惯了用他的身体,所以看他本人反而觉得陌生。
他看到了我,脚步一顿。
我也愣在了原地。
我们就这样,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在人来人往的傍晚,相视而立,沉默了很久很久。空气里,漂浮着青草、晚风和尴尬的味道。
最终,还是江澈先动了。
他一步一步地朝我走过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跳上。
他走到我面前,停下。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让他那双总是清冷如星辰的眼睛,也染上了一层暖意。他的耳根微微有些泛红,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林雨桐,他开口,声音是他自己的,清越又好听,我之前电话里说的话,还算数。
我看着他,这个我暗恋了两年,又成为了三个月的男人。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嘴唇,看着他眼里的认真和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我突然就不紧张了。
我笑了。
然后,我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江澈,那你知不知道,你睡觉会磨牙,而且你根本不会用带翅膀的卫生棉。
他挺拔的身体,瞬间僵住。
下一秒,一股可疑的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的脖子蔓延到耳根,最后烧红了他整张俊脸。
而我,看着他这副窘迫又可爱到犯规的样子,终于笑出了声。
去他的社交危机,去他的学术危机。
灵魂互换是宇宙开的一场盛大的玩笑,而现在,玩笑结束了。
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