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轮到她了
心口那个位置,像是被砸开一个窟窿。
碎掉的不是骨头,是更深处、更要命的东西,一根冰冷的针尖扎进去,又狠狠地搅了搅,留下一个呼啸着冷风的豁口。
耳边是监护仪拖着长音的尖叫,凄厉得让人心慌。
杜思雨感到有滚烫的液体顺着眼角落下来,黏腻地糊在脸上,分不清是血,还是泪。
快！王主任！病人的颅内压还在升高！护士的喊声被杂乱的脚步声裹挟着,时而清晰,时而遥远。
......
像被人从一场无尽的深海里捞起,杜思雨猛地睁开了眼。
视野里是一片刺眼的、毫无生机的惨白。
单调的滴、滴声在寂静里无限放大,像一把小锤,不轻不重,却执拗地敲打着她最后一丝清醒。
她试着动了动,却徒劳无功。
身体仿佛不再是自己的,成了一堆被随意丢弃的零件,每一条神经末梢都叫嚣着陌生的、撕
裂般的疼痛。
杜小姐您醒啦！一个年轻护士推门进来,见到她睁着眼,脸上的惊喜不加掩饰,太好了！您都昏迷三天了,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
杜思雨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沾满沙砾的棉花,干涸得发不出半点声响。
护士看明白了,连忙倒了杯温水,用棉签细细地沾湿她干裂起皮的嘴唇。
医药费的事您不用担心,已经有人替您全部结清了。
护士轻声细语地安抚,接着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带着几分犹豫和同情,不过......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我听过来取证的警察大哥私下聊天,说那个撞您的司机......叫阿杰的,好像......好像给保释了。
被子底下,杜思雨的手指骤然收紧,根根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死人般的青白色。
保释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护士惋惜地点点头,声音更低了：嗯......据说是家里能量大,找了关系。
而且说来也邪门,出事那段路口的监控,偏偏就坏了,说是证据不足......
杜思雨缓缓阖上眼,胸膛因为强行压抑的怒火而剧烈起伏。
果然。
又来了。
一瞬间,哥哥那张在黑白照片里永恒定格的、疲惫的脸,与肇事司机那张模糊的、嚣张的脸重叠在一起。
同样的草菅人命,同样的无法无天。
楚家轻飘飘的一句意外,就抹去了哥哥活过的所有痕迹。
现在,轮到她了。
凭什么！
正在这时,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没有敲门声,动作干脆利落。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一身熨帖得看不出丝毫褶皱的定制西服,一丝不苟地包裹着他颀长的身形。
他身后,跟着两个山一样沉默的保镖。
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是一双没有温度的眼睛,像手术刀一样精准、锐利,能轻易剖开人心,他手里拿着一个厚实的牛皮文件袋。
杜小姐,他微微颔首,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像机器合成的一般,精确,却毫无人情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