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我随辰元回到天界,踏进星辰宫的那一刻,差点跪倒在地。
九重天上的云霞突然翻涌成漩涡状,氤氲仙气化作甘霖,顺着我天灵盖的百会穴灌入魂体。
那些蛰伏在经脉深处的暗伤开始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像是冰封百年的溪流突然破冰,久违的温润感从丹田漫向四肢百骸,酸涩的麻意让我喉间泛起呜咽。
辰元及时扶住我摇摇欲坠的身形,玄色广袖间露出的指尖带着暖意,触碰到我手腕的瞬间,我竟如惊弓之鸟般剧烈颤抖。
这温度太过真实,像一团小火苗灼烧着我早已麻木的感知。
疼吗
他的声音裹着星河的清冽,垂眸时眼尾的泪痣在暮色里忽明忽暗。
我这才注意到他掌心腾起的淡金色光纹,原来他正将仙力缓缓注入我体内。
喉间像是被千年寒冰堵住,我机械地摇头,却有滚烫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
泪水坠在衣襟上,竟蒸腾起袅袅白雾
——
那不是疼,是被封印千年的枷锁轰然碎裂的解脱。
曾经被魔气侵蚀的魂体在这一刻剧烈震颤,那些缠绕着的漆黑裂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星辰宫的白玉阶突然泛起微光,每一块镌刻着星轨图纹的地砖都在共鸣。
月桂树的枝叶沙沙作响,抖落的金粉飘向我的魂体,与辰元输送的仙力融为一体。
我的魂体开始发光,起初只是零星的萤火,渐渐汇聚成流,宛如初生的晨曦撕破暗夜,将笼罩在我周身的黑雾尽数驱散。
这是我最初的颜色。
云裳。辰元轻唤我的名字,他的声音裹着沉香气息。
我还能用这个名字吗我问得小心翼翼。
辰元笑了：这本就是你的名字。
我以为我再也配不上这个名字了。我哽咽着说。
为什么
因为我爱错了人,做错了事,成了笑话。
辰元轻抚我的脸颊：云裳,爱本身没有错。错的是那个不值得你爱的人。
这些年来,没有人告诉过我这句话。所有人都在说我愚蠢,说我活该,说我自作自受。只有辰元告诉我,爱本身没有错。
辰元,我对不起你。我跪了下来。
他连忙扶起我：云裳,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可是我——
你只是爱错了人。他打断我,这不是你的错。
我看着满园的忘忧花,心中涌起巨大的愧疚。他为我种了百年的花,而我却从未想过他。
我不配。我摇头,我不配你对我这么好。
辰元忽然笑了：云裳,你知道吗你现在的样子,和百年前一模一样。
什么
总是觉得自己不配,总是在自我怀疑。他轻叹,百年前你也是这样,总觉得配不上玄夜。
我愣住了。
可你从来没想过,也许是他配不上你。
这句话如醍醐灌顶,让我猛然清醒。
我缓缓站直身体,第一次真正地审视自己。
我是天界的灵识,我有自己的尊严和价值。我不需要为任何人委屈自己,不需要为任何人怀疑自己。
辰元。我看着他,谢谢你。
他温柔地笑了：不用谢我,这是你自己想明白的。
那些痛苦的回忆,那些不甘的执念,都在这香气中慢慢消散。
我睁开眼,看着满天繁星。
辰元,我想重新开始。
好。他说,我陪你。
我转身看着他,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不是爱,还没到那个程度。但是信任,是安全感,是被珍视的温暖。
这种感觉,玄夜从未给过我。
我们会有结果吗我问。
辰元握住我的手：云裳,不要为了结果而开始,也不要因为害怕结果而拒绝开始。
顺其自然就好。（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