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林旭的声音从车外传来,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调子。
“小女子心中,一直有个疑问。”
清诗姑娘斟酌着词句,小心翼翼地抛出了今晚她最想知道的问题。
“公子方才承认,令师是宫宴大师......不知,公子是于何处,何时,拜入宫大师门下的?”
“宫大师......除了医术,可还曾与公子说过些什么?”
听到这话,林旭内心了然。
清诗姑娘暗示要自己送她们回来,恐怕就是想借此机会,向自己问话吧?
在大理寺诏狱的时候,宫宴老先生就曾说过自己的身份,乃是跟随前朝遗臣一起被抓的,红花会便是前朝余孽所组成的组织。
而现在,清诗姑娘又如此关心宫宴老先生的情况,如此推断下来,恐怕她的身份,已经不言而喻了。
想到这,林旭的眉头皱了皱。
清诗姑娘如此向自己打听宫宴的情况,就不怕自己猜到她的身份?
但无论如何,林旭都没有揭穿她。
清诗姑娘对自己有恩,他不能不报,若真到了那一天,他也会想尽办法保住对方的性命,这是毋容置疑的。
车帘外,林旭沉默了片刻,他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仿佛回忆往事般的缥缈。
“在大理寺诏狱的时候。”
“我与宫师,都是阶下之囚,朝不保夕。”
“我分了他一些饭食,我们渐渐成了朋友,他见我有些天赋,便将一身所学倾囊相授,也算是为药王谷留下一份传承。”
“至于其他的......”
林旭的声音顿了顿,带上了一抹怅然。
“宫师传我医术之后,便油尽灯枯,驾鹤西去了。”
“他什么也没留下,除了这身医术。”
他的话,天衣无缝。
既解释了相遇的地点,又解释了传承的缘由,更用宫宴的“死讯”,彻底断绝了对方继续追查下去的可能。
车厢内,清诗姑娘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死了?
宫宴死了?
这个消息,对她们“红花会”而言,无异于一个沉重的打击。
可林旭的话,她却也找不到任何破绽。
而且,林旭似乎也没有必要在这件事上说假话。
清诗姑娘幽幽一叹,不再言语。
她知道,今夜,从这个男人身上,是问不出更多东西了。
马车内,再次恢复了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车厢内的沉默,比之前的任何时候都要沉重。
林旭的内心在挣扎着要不要跟清诗姑娘摊明她的身份,而清诗姑娘则时不时看向林旭,似乎也在沉思,但数次都欲言又止,不知如何开口。
两人就这样心照不宣,各不打扰,一直安静的往前走着。
终于,闻名京城的花涧坊,已经近在眼前。
“清诗姑娘,我们到了。”
林旭的声音从车外传来,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
清诗姑娘带着两个小侍女,款款走下马车。
晨风微凉,吹起她罗裙的一角,也吹起了她几缕散乱的青丝。
她站定在林旭面前,那张绝美的脸上,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意和怅然。
“今夜,多谢林公子。”
她盈盈一拜,嗓音柔弱,却带着真诚。
林旭沉默地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她的谢意。
他从怀中,摸出了那个用红绳穿着的平安符玉佩,拿在手中,他还能感觉到几分温热。
“这个,还给姑娘。”
林旭将平安符递了过去。
“此物贵重,林旭受之有愧。幸不辱命,如今也该物归原主。”
他的动作很平静,眼神也很坦然。
仿佛他归还的,不仅仅是一个平安符,更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