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冷柜前的白雾弥漫开来,林小满伸手去拿酸奶时,指尖碰到了另一只手,她下意识地缩回手,抬头说了声抱歉,却在看清对方的脸时僵在原地。
那张脸她太熟悉了,即使过了十年。
韩稳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对面的男人也愣住了,他比记忆中瘦了许多,眼角有了细纹,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像是盛着星星。小满他轻声唤道,仿佛在确认这不是幻觉。
林小满感到一阵眩晕,她抓紧了购物车的扶手。
十年了,她以为自己早就忘记了这个人,忘记了那段刻骨铭心的初恋,可此刻,那些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冲垮了她精心构筑的防线。
好久不见。她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却感觉嘴角僵硬得不听使唤。
韩稳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最后落在她左手的婚戒上。你结婚了他问,声音很轻。
嗯,五年了。林小满下意识转动戒指,你呢
我……韩稳苦笑了一下,一直都是一个人。
一阵尴尬的沉默。
林小满注意到韩稳购物车里只有简单的几样食材,孤零零地躺在底部。
她想起大学时他们一起逛超市,韩稳总是往车里塞各种零食,说要把她喂胖点。
你...还好吗韩稳打破了沉默。
挺好的。林小满机械地回答,我丈夫是工程师,我们在城西买了房子。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像是在向韩稳证明什么,证明她过得幸福证明当初分手是正确的选择
韩稳点点头,眼神黯淡下来,那就好。
又一阵沉默。
林小满盯着冷柜里的酸奶,突然想起大学时韩稳总嘲笑她喜欢喝原味酸奶,说那是小孩子口味,而现在,他手里拿的正是草莓味的。
我们……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
你先说,韩稳笑了笑,那个笑容让林小满心脏刺痛。
我是说,我们…要不要加个微信话一出口林小满就后悔了,她已婚,有家庭,为什么要主动联系初恋
韩稳似乎也很意外,但他很快掏出手机。好啊。
扫码,添加,一气呵成。
林小满看着手机里新增的联系人稳,感觉像是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那我先走了,她匆忙说道,推着购物车就要离开。
小满,韩稳叫住她,能再见到你,真好。
林小满没有回头,她怕自己会哭出来。
回到家,陈茂杰还没下班。
林小满机械地把采购的东西归位,脑海中全是韩稳的样子。
他变了好多,又似乎一点没变。
那个曾经说要娶她的男孩,如今已是成熟男人,却依然单身。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韩稳发来的消息,今天真的很意外,你还是那么漂亮。
林小满盯着屏幕,不知该如何回复,理智告诉她应该删除这个联系人,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手指却不受控制地打字,你倒是瘦了很多。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她就后悔了。这不是在给对方继续聊天的机会吗
韩稳很快回复,生了一场大病,去年才痊愈。
林小满心头一紧,什么病严重吗
淋巴瘤,三期,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
淋巴瘤三期林小满的手开始发抖。
她想起十年前分手时,韩稳突然消失,只留下一封含糊其辞的信,她曾以为他变心了,恨了他很久很久。
为什么不告诉我她发完才意识到这个问题多么可笑,他们当时已经分手了,他有什么义务告诉她
韩稳的回复让她心如刀割,不想让你担心,而且治疗过程很痛苦,我不想你看到那样的我。
林小满的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她想起大学时韩稳总爱打篮球,阳光下的身影那么耀眼,她无法想象他被病痛折磨的样子。
现在真的没事了吗她问。
嗯,医生说复发的可能性很小,只是……韩稳停顿了很久,治疗影响了生育能力。
林小满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她想起他们曾经幻想过的未来,说要生两个孩子,一个像她,一个像他。
小满,别难过。韩稳似乎隔着屏幕感受到了她的情绪,能活下来我已经很感恩了,今天遇到你,更是意外之喜。
林小满不知该如何回应。
她已婚,有爱她的丈夫,稳定的生活,可此刻,她满脑子都是十年前和韩稳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我得准备晚饭了。她最终回复道,找了个拙劣的借口结束对话。
好的,不打扰你了,有空可以一起吃个饭。
林小满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走进厨房开始机械地切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清脆而空洞,就像她此刻的心。
陈茂杰七点半才到家,带着一身疲惫和外卖。
今天加班,没来得及告诉你。他亲了亲林小满的额头,抱歉。
林小满勉强笑了笑,没关系,我正好也没做饭。
他们坐在餐桌前吃外卖,陈茂杰滔滔不绝地讲着工作上的事,林小满心不在焉地应着。
结婚五年,他们早已过了无话不谈的阶段,大多数时候,都是陈茂杰说,她听。
所以王总决定把这个项目交给我负责。陈茂杰兴奋地说,如果顺利的话,明年我可能升总监。
那很好啊。林小满搅动着碗里的米饭。
陈茂杰终于注意到她的异常,你今天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就是有点累。林小满避开他的目光。
晚饭后,陈茂杰去书房加班,林小满洗完澡躺在床上,忍不住又拿起手机,韩稳没有再发消息来,但她点开了他的朋友圈。
最新的一条是两小时前,十年后的重逢,恍如隔世。
配图是超市的冷柜,正是他们相遇的地方,林小满的心跳加速,她知道这条动态是发给谁看的。
她鬼使神差地点了赞,然后迅速取消,但为时已晚,韩稳的消息立刻弹出来,还没睡
林小满咬着嘴唇,回复,快了。
我一直在想,如果十年前我没有生病,我们会不会……
林小满的手指悬在屏幕上,不知该如何回答,如果没有那场病,他们可能已经结婚生子,过着完全不同的生活,但现实是,她嫁给了陈茂杰,而韩稳独自对抗病魔。
人生没有如果。她最终回复道。
是啊。韩稳发来一个苦笑的表情,只是有时候会忍不住想象。
林小满感到一阵心痛,她想起陈茂杰向她求婚时的场景,没有浪漫的烛光晚餐,只是在一次普通的约会后,他拿出一枚戒指说,我们结婚吧,我会对你好的。
她答应了,因为陈茂杰是个好人,可靠、踏实,父母都很喜欢他。而那时的韩稳,早已消失在她的生活中。
小满,我能见你一面吗就一次。韩稳突然发来这样的请求。
林小满的心跳漏了一拍,为什么
有些话,十年前没来得及说,现在不说,可能永远都没机会了。
林小满盯着这条消息,感到一阵眩晕。她知道不应该答应,这等于背叛陈茂杰。
但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催促她,去吧,听听他想说什么,给青春一个交代。
就一次。她回复道,然后迅速关掉手机,仿佛这样就能掩盖自己的动摇。
浴室传来水声,陈茂杰在洗澡。
林小满望着天花板,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
她爱陈茂杰吗当然。但那种爱更像是亲情的延续,平淡而安稳。
而韩稳带给她的,是心跳加速的悸动,是即使过了十年也无法磨灭的记忆。
水声停了,林小满赶紧闭上眼睛假装睡着,她感觉到陈茂杰轻手轻脚地上床,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晚安,小满。他轻声说。
林小满的眼泪悄悄滑落,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正站在一个危险的十字路口,而无论选择哪条路,都会有人受伤。
第二天清晨,林小满比往常醒得早,窗外刚泛起鱼肚白,陈茂杰还在熟睡,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她轻手轻脚地起床,生怕惊扰了丈夫的睡眠。
厨房里,林小满机械地准备着早餐,脑海中却不断回放着昨晚与韩稳的对话。
牛奶在锅里沸腾,溢出锅沿,发出嘶嘶的声响,她才猛然回神,赶紧关掉火。
起这么早陈茂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吓得她差点打翻锅子。
睡…睡不着了。林小满掩饰性地擦了擦手,煎蛋马上好。
陈茂杰揉了揉眼睛,坐到餐桌前。
今天周六,我还想多睡会儿呢。他打了个哈欠,不过待会儿还得去公司,项目进度有点紧。
林小满将煎蛋和吐司放到他面前,犹豫了一下,这周末还要加班
没办法,王总盯着呢。陈茂杰咬了口吐司,含糊地说,等这个项目结束,我们出去旅游吧,你不是一直想去云南吗
林小满点点头,心里却想着和韩稳约定的见面,她还没想好具体时间和地点,但知道必须选在陈茂杰加班的时候。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陈茂杰问。
可能去趟图书馆,然后逛逛超市,林小满低头喝牛奶,避开丈夫的目光。
陈茂杰吃完早餐,亲了亲她的脸颊,那我先走了,晚上见。
门关上的瞬间,林小满长舒一口气,仿佛卸下了重担,她拿出手机,看到韩稳凌晨发来的消息,明天下午两点,大学旁边的那家咖啡馆还在,要去吗
林小满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那家四季咖啡馆是他们大学时常去的地方,老板是个和蔼的老人,总给他们多加点心,十年过去了,没想到它还开着。
好。她回复道,简短得不能再简短。
韩稳立刻回了消息,我会等你。
简单的四个字让林小满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她放下手机,走到阳台上深呼吸。五月的风带着花香,却抚不平她内心的波澜。
为了分散注意力,林小满开始打扫公寓。
当她擦拭书架时,大学相册从缝隙中滑落,她已经很久没翻过这本相册了,上面落了一层薄灰。
翻开第一页,就是她和韩稳的合影,那是大一运动会,她戴着韩稳的棒球帽,两人对着镜头做鬼脸,照片上的韩稳阳光帅气,搂着她的肩膀,笑容灿烂得刺眼。
林小满轻轻抚摸照片,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她想起韩稳在篮球场上的英姿,想起他偷偷溜进女生宿舍给她送夜宵,想起他们在图书馆角落的初吻,那时的爱情纯粹得如同水晶,不掺任何杂质。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的回忆。是母亲打来的视频电话。
小满,这周末回来吃饭吗母亲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你爸钓了条大鱼,说要给你做酸菜鱼。
这周可能不行,志明要加班。林小满调整表情,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那孩子怎么老加班啊母亲皱眉,你们结婚都五年了,该考虑要孩子了,年纪再大就不好生了。
又是这个话题。林小满敷衍道,我们有自己的计划,您就别操心了。
我能不操心吗你看看人家小李,比你晚结婚两年,孩子都会走路了……母亲又开始老生常谈。
林小满心不在焉地应着,目光却落在相册上韩稳的脸上,她突然想起韩稳说的治疗影响了生育能力,胸口一阵刺痛。
挂断电话后,林小满决定出门走走,她漫无目的地逛着商场,却在路过男装店时,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一件深蓝色衬衫吸引了她的注意,那是韩稳喜欢的颜色和款式,大学时他总爱穿类似的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女士眼光真好,这是最新款,要给您先生买吗店员热情地迎上来。
林小满像被烫到一般缩回手,不…不用了,谢谢。
她逃也似的离开商场,心跳如鼓,为什么看到蓝色衬衫会想到韩稳她给陈茂杰买过那么多衣服,从未有过这样的反应。
下午,林小满去了图书馆,试图用阅读来平静心绪,但书页上的文字仿佛在跳动,怎么也进不了脑子。最后,她索性趴在桌子上小憩。
梦里,她回到了大学校园。
韩稳在远处向她招手,她跑过去,却怎么也追不上他。
突然,韩稳变成了陈茂杰,面无表情地问她,你为什么在这里
林小满惊醒了,额头上一层薄汗。
窗外已是黄昏,她竟然睡了整整一下午。
回到家,陈茂杰还没回来。
林小满打开冰箱,发现里面空空如也,她这才想起早上对陈茂杰说要去超市是个谎言,实际上她根本没去。
手机震动起来,是陈茂杰的消息,今晚可能要通宵,别等我了。
林小满回复了一个好字,然后订了外卖。
她坐在沙发上,机械地换着电视频道,却什么也看不进去。
夜深人静时,林小满再次翻开那本大学相册。
在最后一页,她发现了韩稳写给她的小纸条,小满,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毕业后我们就结婚好不好我保证会让你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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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条已经泛黄,字迹也有些模糊,但那份真挚的情感依然清晰可感,林小满的眼泪滴在纸条上,晕开了蓝色的墨水。
她想起韩稳消失前的那个夏天。
他们刚毕业,约好一起找工作,在城里租个小房子,然后突然有一天,韩稳不见了,只留下一封信说家里出了事,必须离开,她等了三个月,最后等来的是韩稳从老家发来的分手短信。
当时她恨透了韩稳,觉得他辜负了他们的爱情,直到半年后,她才在朋友介绍下认识了陈茂杰,开始了新的生活。
但现在,韩稳告诉她,他是因为得了淋巴瘤才离开的,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生病的样子,更不想拖累她。
林小满的心揪成一团,如果当初她知道真相,会做出不同的选择吗
第二天中午,林小满精心打扮了一番。
她选了一条素雅的连衣裙,化了淡妆,却在上口红时犹豫了,太鲜艳的颜色会不会显得刻意最后她只用了一点润唇膏。
出门前,林小满在镜子前站了很久,三十二岁的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扎马尾辫的大学女生了,眼角有了细纹,眼神也不再天真,韩稳会失望吗
四季咖啡馆还在老地方,装修却焕然一新,老板已经换了人,是个年轻女孩,好奇地打量着这位独自前来的客人。
两位。林小满说,声音有些发抖。
她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这里能看见大学的操场,十年前,她常坐在这里等韩稳下课,看他从操场那边跑过来,满头大汗却笑容灿烂。
小满。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小满浑身一颤,她缓缓转身,看到韩稳站在阳光下,手里拿着一束白色小雏菊,大学时他常送她的花。
你来了。韩稳微笑着,眼角的纹路比超市初见时更加明显。
林小满的喉咙发紧,只能点点头。韩稳在她对面坐下,将花递给她,和以前一样。
白色小雏菊的清香飘入鼻尖,林小满的眼眶瞬间湿润。
她接过花,指尖不小心碰到韩稳的手,两人都像触电般缩了一下。
你…看起来很好。韩稳注视着她,目光温柔而克制。
林小满下意识摸了摸头发,老了。
不,还是那么美。韩稳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服务员送来菜单,打断了这微妙的时刻。林小满随便点了杯拿铁,韩稳要了美式咖啡,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你还记得我喜欢喝什么。韩稳笑了。
肌肉记忆吧,林小满也勉强笑了笑,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除了生病。
韩稳望向窗外,治疗花了三年时间,后来在家休养了一年,身体好些后,我去了深圳,在一家IT公司做项目经理。
IT你大学学的是中文啊。
生病改变了很多事。韩稳转动手中的咖啡杯,治疗花光了家里的积蓄,我需要一份收入高的工作。
林小满的心一阵绞痛。她无法想象骄傲的韩稳是如何熬过那些日子的病痛,贫困,孤独。
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终于问出了这个盘旋在心头的问题,如果你告诉我……
告诉你又能怎样呢韩稳苦笑,让你放弃大好前程来照顾一个病人让你每天面对化疗后的呕吐和脱发小满,我宁愿你恨我,也不想你可怜我。
咖啡上来了,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视线。林小满盯着杯中旋转的奶泡,想起大学时他们总爱用奶泡在对方咖啡上画爱心。
你丈夫对你好吗韩稳突然问道。
林小满抬起头,嗯,他…很负责任。
但你不爱他。韩稳的话像一把刀,直接刺入她精心掩饰的真相。
我…林小满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她爱陈茂杰吗或许是爱的,但那是一种平静的、习惯性的爱,没有心跳加速,没有魂牵梦萦。
对不起,我不该这么问。韩稳懊恼地揉了揉太阳穴,我没有资格评判你的生活。
没关系。林小满轻声说,其实我和他更像是生活伙伴。他工作很忙,我们很少交流。
说出这些话,林小满感到一种奇怪的释然。这是她从未向任何人承认的事实,包括她自己。
韩稳的目光变得复杂,小满,我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破坏你的婚姻。我只是……想在离开前见你一面,把十年前没说完的话说完。
离开你要去哪
非洲。韩稳说,公司有个援助项目,我申请了技术支持的职位,下个月就走。
林小满的心脏猛地一缩,去多久
至少两年,也许更久。韩稳看着她,医生说我的病虽然痊愈了,但免疫力比常人低。我想在还能动的时候,做些有意义的事。
林小满的眼泪终于落下来,滴在白色小雏菊上。
两年,也许更久。这意味着这次见面后,他们可能永远不会再相见了。
别哭。韩稳想伸手擦去她的眼泪,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递过一张纸巾,小满,我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你幸福。如果现在的婚姻让你快乐,我会真心祝福你。
但如果……他深吸一口气,如果你有一丝犹豫,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用余生弥补那失去的十年。
林小满的世界天旋地转。
韩稳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她平静的湖面,激起滔天巨浪。
她已婚,有家庭,有责任,但内心深处,那个二十二岁的林小满正在尖叫,想要抓住这最后的机会。
我需要时间……她颤抖着说。
我明白。韩稳点点头,不管你的决定是什么,我都会尊重。
他们沉默地喝完咖啡,谁都不愿第一个说再见。
最后是林小满的手机铃声打破了沉默,陈茂杰打来的。
我…我得接一下。她慌乱地站起身,走到咖啡馆外。
小满,我提前结束工作了。陈茂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晚上想吃什么我买食材回去做。
林小满看着玻璃窗内韩稳落寞的侧脸,心如刀绞,随…随便什么都可以。
你怎么了声音怪怪的。
没事,可能有点感冒。林小满强作镇定,我……我在图书馆,马上就回去。
挂断电话,她回到座位上,发现韩稳已经结了账。
你丈夫他问。
林小满点点头,他…提前下班了。
那你快回去吧。韩稳站起身,勉强笑了笑,谢谢你今天来见我。
走出咖啡馆,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们站在十字路口,像十年前那样,只是这次,没有人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我能…再考虑一下吗林小满小声问。
韩稳深深地看着她,我会等你消息,但无论结果如何,小满,记住我永远爱你。
他轻轻拥抱了她,然后转身离去,背影在夕阳中渐行渐远。
林小满站在原地,抱着那束白色小雏菊,泪流满面。
回家的路上,林小满的手机又响了,是韩稳发来的消息,十年前我写给你的那张纸条,你还留着吗
林小满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怎么知道她昨天翻出了那张纸条
留着。她回复道。
韩稳发来一张照片,是同样的蓝色字迹,我也留着你的,如果命运给我们第二次机会,这次我绝不会放手。
林小满关上手机,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她站在家门前,手里是丈夫最爱的玫瑰,怀里是初恋送的雏菊,而她的心,被撕成了两半。
林小满站在家门口,深吸一口气,用袖子擦干眼泪,才掏出钥匙。门一开,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回来啦陈茂杰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我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林小满慌忙把雏菊藏在身后,嗯,图书馆闭馆了。
陈茂杰走过来,递给她一束红玫瑰,路过花店买的。他的目光落在她身后,你手里拿的什么
林小满的心跳几乎停止,她慢慢拿出那束白色雏菊,在…在路边买的,很便宜。
陈茂杰接过花,眉头微皱,怎么买两种
就…突然想装饰下家里。林小满避开他的目光,快步走向厨房,我来帮你摆盘吧。
晚餐时,陈茂杰反常地滔滔不绝,讲着公司里的趣事,时不时给林小满夹菜。而她只是机械地点头,咀嚼,味同嚼蜡。
你今天怎么心不在焉的陈茂杰终于忍不住问道。
林小满的筷子停在半空,可能…真的有点感冒了。
陈茂杰伸手摸她的额头,不烫啊。要不要吃点药
不用,休息下就好。林小满勉强笑了笑,你难得下厨,多吃点。
饭后,陈茂杰去洗澡,林小满赶紧把雏菊插进书房的花瓶里,和客厅的玫瑰远远分开。
她坐在书桌前,盯着白色小花发呆。韩稳说他也留着她的纸条,他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浴室水声停了,林小满慌忙关上书房门,回到卧室。
陈茂杰已经躺在床上看手机,见她进来,放下手机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明天周日,我们去看电影吧。他说,最近上映了一部爱情片,同事说不错。
林小满僵了一下,明天……明天我约了王莉喝下午茶。
哦陈茂杰挑眉,你们好久没聚了。
嗯,她最近感情不顺,想找我聊聊。这个谎言脱口而出,林小满自己都惊讶于自己的熟练。
陈茂杰点点头,关上台灯,那早点睡吧。
黑暗中,林小满睁着眼睛,听着丈夫均匀的呼吸声。
手机在枕头下微微震动,是韩稳发来的消息,安全到家了吗
林小满小心翼翼地回复,嗯,明天下午两点,老地方见。
发完她就后悔了,她应该就此打住,删除联系方式,回归正常生活。但手指却不听使唤,又补了一句,我想看看你说的那些信。
韩稳立刻回复,好,我带给你。晚安,小满。
林小满把手机塞到枕头最深处,仿佛这样就能抑制住狂跳的心脏。她转身背对陈茂杰,眼泪无声地浸湿了枕头。
第二天早晨,陈茂杰又去了公司。项目出了点问题,我得去处理一下。他匆匆吻了吻林小满的额头,晚上回来陪你。
林小满点点头,心里却松了一口气。
等陈茂杰一走,她就冲到衣柜前,翻找着适合约会的衣服。试了五六套后,最终选了一条简单的米色连衣裙,大学时韩稳说她穿这个颜色最好看。
四季咖啡馆比昨天热闹,不少学生在这里自习。韩稳已经坐在角落的位置等候,面前放着厚厚一个牛皮纸袋。看到林小满进来,他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你来了。他站起身,为她拉开椅子。
林小满注意到他今天气色不太好,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你没睡好
整理这些到很晚。韩稳拍了拍纸袋,十年的回忆,太多了。
服务员送来咖啡,林小满小啜一口,是记忆中的味道。这些是……
给你的信。韩稳推过纸袋,治疗期间写的,但一封都没寄出去。
林小满打开纸袋,里面是整整齐齐的一叠信封,每个上面都标着日期。最上面一封的日期是他们分手后三个月。
能……能现在看吗她声音发颤。
韩稳点点头,目光温柔,本来就是写给你的。
林小满拆开第一封信。韩稳的字迹比记忆中潦草许多,有些笔画歪歪扭扭,像是手在发抖。
亲爱的小满,
今天第三次化疗,吐了七次。护士小张说我喊了你的名字。如果你在,一定会握着我的手说忍一忍就过去了吧
医生说我的头发快掉光了,幸好你没看到这么丑的我。
我想你,每一天。
泪水模糊了视线,林小满几乎看不清后面的内容。
她颤抖着拆开第二封、第三封……每一封信都记录着韩稳与病魔抗争的艰辛,和对她无尽的思念。
今天病房窗外有棵樱花树开花了,记得我们大学时总逃课去植物园看樱花吗我对着花许了愿,如果能好起来,一定去找你。
隔壁床的老李今早走了,他老伴哭得撕心裂肺。我突然庆幸没告诉你真相,至少你不会为我这么伤心。
治疗费快把爸妈积蓄掏空了。姑姑劝我找你帮忙,我拒绝了。你的留学基金不能动,那是你的梦想。
最后一封信的日期是五年前,韩稳痊愈后不久。
小满,
今天复查,医生说我可以算是痊愈了。我立刻买了去你城市的车票,却在火车站看到你和另一个男人的合影。你笑得很幸福,他看起来是个好人。
我撕了车票。有些错过,就是一辈子。
祝你幸福,永远。
林小满再也控制不住,失声痛哭。咖啡馆里的人纷纷侧目,韩稳赶紧递来纸巾,轻轻拍着她的背。
对不起…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林小满泣不成声。
嘘,都过去了。韩稳柔声安慰,我告诉你这些不是想让你难过,只是想让你知道,当年的分手不是因为你不够好。
林小满抬起头,看着这个曾经阳光灿烂的男孩,如今眉宇间刻满风霜。她突然注意到他手腕上密密麻麻的针眼疤痕,那是长期化疗的痕迹。
还疼吗她轻声问,指尖轻轻触碰那些疤痕。
韩稳摇摇头,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他掏出手帕捂住嘴,咳完后迅速将手帕塞回口袋。但林小满还是瞥见了一抹刺目的红色。
你…你咳血了她惊恐地问。
老毛病了,没事。韩稳勉强笑了笑,肺部有点纤维化,是放疗的后遗症。
林小满的心揪成一团。她突然做了个决定,我能…能去你住的地方看看吗
韩稳显然很意外,但点了点头,好,就在附近。
韩稳的公寓小而整洁,书架上摆满了书,墙上挂着几张风景照。这些是我拍的。他指着照片说,病好后爱上了摄影。
林小满注意到茶几上放着药盒,里面是各种颜色的药片。每天都要吃这么多
嗯,维持免疫力。韩稳给她倒了杯水,随便坐,我去拿相册。
趁韩稳进卧室的功夫,林小满环顾四周。书桌上有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旁边是几张医院的检查单。她忍不住凑近看,上面的医学术语看不懂,但复发风险五年存活率几个词刺入眼帘。
在看什么韩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小满转身,看到他抱着一本相册,脸色有些苍白。这是……
没什么,例行检查。韩稳迅速收起检查单,递过相册,想看看我这十年的样子吗
相册里是韩稳病愈后的生活,瘦骨嶙峋的康复期,重新长出头发的喜悦,第一份工作的兴奋,非洲志愿活动的留念。每一张照片里,他都笑着,但笑意很少到达眼底。
你…一直一个人林小满轻声问。
韩稳点点头,病好后,很难再对谁动心了。他顿了顿,除了你。
这句话像一块烧红的铁,烙在林小满心上。她该说什么说她结婚了但过得并不快乐说她想回到他身边但道德不允许
手机铃声打破了沉默。是陈茂杰。
我…我得接一下。林小满走到阳台,喂
你在哪陈茂杰的声音异常冷静,王莉说今天没约你。
林小满的心沉到谷底,我…
是去见那个韩稳了吧陈茂杰冷笑,我昨天就看到你手机上的消息了。四季咖啡馆,真浪漫啊。
茂杰,我可以解释……
不必了。陈茂杰的声音冷得像冰,晚上回家谈。
电话挂断,林小满呆立在原地,手脚冰凉。韩稳走过来,关切地问,出什么事了
我丈夫…他知道了。林小满机械地说。
韩稳的脸色变了,我很抱歉,我不该……
不关你的事。林小满深吸一口气,是我自己的选择。
她匆匆收拾东西准备离开,韩稳拉住她的手,小满,无论你需要什么决定,我都理解。他的手掌温暖而粗糙,但请记住,我爱你,从未停止。
林小满泪眼朦胧地点点头,逃也似的离开了公寓。
回到家,陈茂杰已经坐在客厅等她,面前摆着她的手机和那束白色雏菊。
解释一下他冷冷地问。
林小满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如何解释十年的思念如何解释命运的捉弄
他是我的初恋。她最终说道,上周在超市偶然遇到的,他…他曾经得了癌症。
所以呢陈茂杰的声音提高了,你要因为他生过病就抛夫弃子
我们没有孩子！林小满突然爆发,五年了,你除了工作还关心过什么你知道我每天怎么过的吗你知道我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吗
陈茂杰愣住了,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自己的妻子,所以你一直在怨恨我
不是怨恨,是……林小满哽咽了,是孤独,茂杰,我太孤独了。
而他能给你不孤独的生活陈茂杰讥讽地问,一个病秧子
不要这么说他！林小满厉声说,你根本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陈茂杰站起身,脸色阴沉,看来你已经做出选择了。
我需要时间……林小满哀求道。
时间陈茂杰冷笑,好啊,我给你时间。我今晚去酒店住,你想清楚再联系我。
他摔门而去,留下林小满一人站在客厅,面前是两束花,红玫瑰鲜艳欲滴,白雏菊安静素雅。
她跪坐在地上,泪水模糊了视线。手机震动起来,是韩稳发来的消息,无论发生什么,我在这里。
林小满没有回复。她打开相册,看着自己和陈茂杰的结婚照。
照片上的她穿着白纱,笑容得体,但眼里没有当年和韩稳在一起时的光彩。
她翻到下一页,是大学时和韩稳的合影。年轻的他们站在樱花树下,韩稳搂着她的腰,两人笑得没心没肺。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母亲,小满,你和茂杰怎么了他刚打电话问我你是不是最近心情不好。
林小满闭上眼睛。这场风暴已经开始波及更多人,而她站在风暴中心,必须做出选择。
窗外,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林小满站在阳台上,望着城市的万家灯火。某个角落里有韩稳的小公寓,某个酒店里有生气的陈茂杰,而她在这里,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
她掏出手机,给韩稳发了条消息,明天能陪我去个地方吗
然后给陈茂杰发了同样的话。无论选择哪条路,她都该当面说清楚。
手机很快收到两条回复,
好,去哪都行。----韩稳
有什么事回家说。----陈茂杰
林小满深吸一口气,回复了同一个地址,大学校园的樱花树下。那是故事开始的地方,也该是做出决断的地方。
樱花树下,林小满提前半小时到达。五月的风拂过枝头,粉白的花瓣如雪般飘落。十年前,就是在这棵树下,韩稳第一次吻了她。
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就像大学时那样。手里捧着两样东西,左手是陈茂杰送的婚戒,右手是韩稳给她的那叠信。
小满。
她转身,看到韩稳站在不远处。他今天气色更差了,脸色苍白如纸,却依然对她微笑。他穿着那件深蓝色衬衫,袖口卷起,露出满是针眼的手臂。
你来了。林小满的声音微微发抖。
韩稳走到她面前,伸手拂去她肩上的花瓣,记得吗当年你就是站在这个位置,我说要娶你。
林小满点点头,喉咙发紧。她正想说什么,突然看到不远处陈茂杰的身影。他穿着笔挺的西装,与这校园格格不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三人相对而立,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紧张。
看来我是多余的。陈茂杰冷冷地说,转身欲走。
等等！林小满叫住他,茂杰,韩稳……他有话要说。
韩稳咳嗽了几声,稳住呼吸,陈先生,首先我要道歉。重逢小满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但我从未想过破坏你们的婚姻。
陈茂杰冷笑,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我在告别。韩稳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医生说我病情复发,可能…只剩一年左右了。
林小满如遭雷击,手中的信散落一地,什么你不是说痊愈了吗
我以为是的,韩稳苦笑,但复查结果显示癌细胞已经扩散。这也是我申请去非洲的原因……想在最后时光做些有意义的事。
林小满双腿发软,跪坐在地上。樱花落在她周围,像一场无声的葬礼。陈茂杰也愣住了,脸上的怒气转为震惊。
为什么不告诉我林小满泪流满面。
我不想用同情绑住你。韩稳也跪下来,轻轻擦去她的泪水,小满,我来见你只是想告诉你,十年前的分手不是你的错。你值得被爱,被珍惜。
陈茂杰突然走上前,将文件袋递给林小满,看看这个吧。
林小满颤抖着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份医疗报告,陈茂杰的不孕症诊断书,日期是他们结婚第二年。
我早知道我们没孩子的问题在我。陈茂杰的声音低沉,但我没告诉你,因为…因为怕你离开。
林小满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隐瞒了五年
就像他隐瞒了病情一样。陈茂杰看向韩稳,两人目光中有种奇特的共鸣,我们都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你。
林小满看着面前的两个男人,一个是相守五年的丈夫,一个是刻骨铭心的初恋。他们都爱她,也都欺骗了她。
你们知道吗她终于开口,声音嘶哑,我最恨的不是被欺骗,而是不被信任。如果你们早点告诉我真相……
你会怎么做陈茂杰问。
林小满沉默了。如果五年前知道陈茂杰不能生育,她会离开吗如果十年前知道韩稳得了癌症,她会坚持陪伴吗人生没有如果,但此刻,她必须做出选择。
她缓缓站起身,拍了拍牛仔裤上的草屑,志明,我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建立在谎言上。你不信任我,而我…从未真正爱过你。
陈茂杰的表情像是被狠狠打了一拳,但他点了点头,我早该知道的。
但我感激你。林小满继续说,你给了我安稳的生活,让我在失去韩稳后没有崩溃。
然后她转向韩稳,而你…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凭什么认为我承受不了你的病痛她的声音哽咽,爱不就是同甘共苦吗
韩稳低下头,对不起。
林小满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志明,我要离婚。不是因为你不能生育,而是因为我心里始终有他。
陈茂杰闭上眼睛,良久才睁开,我理解。他转身准备离开,又停下脚步,如果需要什么帮助…他的治疗之类的,可以联系我。
看着陈茂杰远去的背影,林小满泣不成声。
韩稳轻轻抱住她,两人在樱花树下相拥,如同十年前那样。
三个月后,林小满和韩稳站在机场出发大厅。
韩稳的病情恶化得比预期快,但他坚持要去非洲完成项目。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韩稳握着她的手,那里医疗条件不好,而且……
而且什么林小满挑眉,而且我可能会看着你死去她踮起脚吻了吻他苍白的嘴唇,韩稳,这次你别想甩开我。
他们登上了飞往肯尼亚的航班。在非洲广袤的草原上,韩稳的脸色竟奇迹般地红润起来。
他带着林小满看狮子狩猎,看角马迁徙,在星空下教她辨认南十字星。
记得吗一天夜里,韩稳指着星空说,大学时我们约定要一起看南半球的星星。
林小满靠在他肩头,记得。你还说要给我摘一颗做项链。
韩稳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虽然摘不到星星……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银戒,镶嵌着小小的蓝宝石,但它像不像非洲的夜空
林小满戴上戒指,在篝火旁闪闪发光。那天晚上,在当地部落长老的主持下,他们举行了简单的婚礼。韩稳穿着当地传统服饰,虽然瘦削却神采奕奕；林小满头戴花环,笑得像个少女。
婚后第三个月,韩稳的病情急转直下。
当地医院束手无策,林小满联系了陈茂杰,他立刻安排专机送韩稳回国治疗。
病床上,韩稳握着林小满的手,别哭,这十年是我偷来的。能再遇见你,已经是奇迹。
不要说再见。林小满泪如雨下。
不说再见。韩稳虚弱地微笑,说…明天见。
他闭上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监测器上的心跳变成一条直线,但韩稳的表情安详,嘴角还带着笑意。
林小满按照韩稳的遗愿,将他的骨灰撒在非洲草原上。
那天傍晚,她独自坐在他们曾经看星星的山坡上,望着满天繁星。
手机响起,是陈茂杰发来的消息,还好吗
林小满回复,我看到了南十字星,很美。
她取下脖子上的项链,上面挂着两枚戒指,一枚是韩稳送的蓝宝石戒,一枚是她和陈茂杰的婚戒。两枚戒指在星光下闪烁,如同她生命中的两个男人,一个教会她爱,一个教会她成长。
远处,一群角马奔腾而过,扬起漫天尘土。
林小满想起韩稳常说的话,生命短暂,但要活得辽阔。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朝营地走去。
明天,她将开始新的旅程,以志愿者身份留在非洲,继续韩稳未完成的工作。
夜风吹过草原,带来远方的气息。林小满抬头看向星空,最亮的那颗仿佛在向她眨眼。
明天见。她轻声说,然后微笑着走向未来。
[恩德……]